直播间中,弹幕纷飞。
【恶人谷小鱼儿:先前就说啥来着?你瞅狄云这命!蒙冤出狱好不容易见着戚芳,人家跟万圭的娃都能满地跑、追着蝴蝶闹了,真是把心都凉透了!】
【神雕大侠杨过:我的天爷!这也太惨了吧!惨到骨子里,扎心扎得人喘不过气,狄云真是把人间苦都尝遍了,妥妥的悲情天花板!】
【华山浪子令狐冲:可不是嘛!自己被恶徒构陷,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受了五年多的罪,挨鞭子、受磋磨,日子过得猪狗不如,生不如死。而心心念念的小师妹,却守着仇人温声细语,还给仇人生儿育女、操持家事,这反差谁顶得住啊!】
【剑晨:也就狄云性子韧、心底纯善,换作旁人,经此一遭,早就被恨意啃噬殆尽,彻底黑化乱杀了!】
【魔隐边不负:嘿嘿嘿,卧槽!这戚芳嫁给万圭,倒真是享了福喽!如今的万府少奶奶,锦衣玉食养着,眉眼间那股子风情,可比当初在乡下跟着狄云时的村姑模样润多了,这日子过得够舒坦!】
【快剑阿飞:这五年多的光阴,对戚芳和狄云而言,简直是云泥之别、天差地别!一个在云端享尽荣华暖意,一个在泥沼里受尽寒苦欺凌,想想都让人唏嘘。】
【天山派冯琳:“空心菜”那是狄云的外号啊,戚芳怎么会给自己的女儿取这个名字?就算心里还念着昔日师兄的情分,也不该这般糊涂吧?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对孩子、对狄云都不妥。】
【厉胜男:何止是不妥,简直是荒唐!这举动不明不白,反倒落人口实,徒增是非。】
【日月神教天王老子向问天:呵呵,要不说这女人蠢得无可救药呢!】
【日月神教天王老子向问天:搁在寻常人家,若是恨一个人恨到骨子里,才会把这仇人的名字安在自家猪狗身上,变着法子糟践、侮辱。】
【日月神教天王老子向问天:这明摆着就是带着恶意的羞辱,她倒好,反给自己和仇人的女儿取狄云的外号,这不就等于平白无故把狄云的仇人,推成了他“名义上的爹”?】
【日月神教天王老子向问天:这得是缺多少心眼,才能干出这种脑残又膈应人的蠢事!】
【小仙女慕容仙:空心菜……空心菜……这外号取得多贴切啊,足见戚芳当年对狄云有多了解,知他性子纯直、心思简单,像空心菜般干净。可偏偏大难临头,她却半点不肯信他,转头就投了仇人怀抱,啧,这份情谊,真是薄得像张纸,一戳就破。】
【赵敏:说到底还是眼界浅、心性软,被万圭的花言巧语蒙了心,又怕牵连自身,才做了这糊涂选择,既负了狄云,也困住了自己。】
弹幕如同潮水一般的翻涌,掀起一阵强烈的讽刺声。
实在是狄云的遭遇太惨了,而戚芳过的风生水起,加剧了狄云的痛苦,让太多人的心中感觉到不平衡。
……
画面继续轮转。
菜园之外,忽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匆匆掠过,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戚芳心头一紧,立刻握紧长剑,凝神警戒,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处。
一旁的空心菜却浑然不觉危险,阴差阳错间挣脱了母亲的视线,跌跌撞撞跑进了一旁的柴房。
柴房深处,狄云正蜷缩在角落,五年多的牢狱生涯将他摧残得面目全非。
蓬头散发如野草丛生,满脸虬髯遮去了原本的轮廓,浑身沾满干涸的血污与尘土,模样狰狞可怖。
空心菜乍一见这副模样,吓得浑身一僵,小脸瞬间惨白,连哭都忘了出声。
她喉头哽咽,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被那股慑人的气息困住,半点不敢宣泄。
狄云瞥见是戚芳的女儿,心下巨震,他绝不愿在此刻与戚芳相见,连忙抢步上前。
左手一把将空心菜轻轻抱起,右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嘴巴,生怕她发出半点声响。
可终究还是慢了片刻,空心菜受惊之下已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啊”,哭声刚起便被狄云按在了喉咙里。
虽则哭声陡然而止,但戚芳本就心神紧绷,一颗心更是时时刻刻系在女儿身上。
她敏锐地捕捉到女儿那声异样的惊呼,心头一沉,当即提剑快步向柴房赶来查看。
待看清女儿竟被一个陌生的凶汉抱在怀里,戚芳吓得魂飞魄散,脑中一片空白,只余下护女的本能,挥剑便向狄云刺来。
狄云望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只剩无尽的悲凉与绝望,竟生出几分自暴自弃的念头,一动不动地任由长剑袭来,全然不躲。
戚芳剑势将及,猛然惊觉怕伤了怀中的女儿,急忙硬生生收住长剑,手腕翻抖间,剑尖重重点在地面,厉声喝道:“放下我孩子!”
狄云耳边回荡着她冰冷的呵斥,字字句句都只关乎孩子,半分不见昔日师兄妹的情分,也无一丝一毫对他的探究与关切,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愤怒瞬间翻涌而上,怒火攻心。
她越想让他放下,他偏不!
狄云左臂紧紧抱着空心菜,右手顺势从柴堆中抽出一根粗壮的木柴,迎着戚芳的剑势,便与她交起手来。
缠斗之间,招式已成本能,狄云下意识地使出了当年戚长发传授的“躺尸剑法”。
这剑法是两人年少时朝夕相伴、一同苦练的根基,戚芳对此再熟悉不过。
那一招一式映入眼帘的刹那,她如遭雷击,浑身一震,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两人还未来得及说上半句,万圭的声音便从柴房外传来,越来越近,步步紧逼。
戚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神色慌乱不已,连忙低下头,凑在女儿耳边压低声音急道:“空心菜,这伯伯不是坏人,你千万别跟爹爹说,知道么?”
空心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抬起头望向狄云,再度对上他那副沾满血污、神情阴郁的可怖模样,心中的恐惧再度爆发,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万圭的脚步骤然停住,循着哭声快步寻来,片刻便到了柴房门口。
戚芳眼神复杂地向狄云望了一眼,那一眼里藏着愧疚、慌乱与无奈,随即转身快步走出柴房,反手轻轻带上房门,迎着丈夫快步走去,将哭泣的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她急中生智,随口编了个借口,强作镇定地将万圭引向别处,试图为狄云争取片刻脱身的时间。
柴房内,狄云缓缓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万圭衣饰华贵,气度雍容,正温柔地抱着空心菜,戚芳则亲昵地倚偎在他身侧,两人神态缠绵,笑意温存,一派岁月静好。
这一幕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进狄云的心脏,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气血翻涌不止。
他想起自己这五年多在牢中所受的折磨,鞭挞、酷刑、暗无天日的囚禁,桩桩件件,皆是拜万圭所赐。
而自己曾经爱逾性命、满心期许要共度一生的师妹,如今却成了仇人的妻室,过着安稳富足的日子。
狄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愤,情不自禁地张口,想要嘶吼出声:“我……”
这一刻,他心中再无半分杂念,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只想冲出去杀了万圭,了结这血海深仇。
即便杀不了他,能死在仇人的手下,也胜过这般眼睁睁看着一切,承受无尽的煎熬。
可就在他俯身去捡拾戚芳掉在地上的长剑时,目光猛然扫到柴草堆旁丁典的尸身。
丁典临终前紧握他的手、嘱托他将自己与凌霜华合葬的话语,清晰地在耳畔回响。
狄云浑身一震,翻腾的怒火瞬间被强行压下,理智渐渐回笼,他告诉自己必须保留有用之身。
就算要死,也要先兑现对丁典的承诺,将他与凌霜华合葬,了却这份未了的心愿。
只是那一声未落的“我”,终究还是惊动了不远处的万圭。
是以,万圭跟着戚芳走了没几步,便借口放心不下,悄悄折返了回来,脚步轻缓,带着几分试探与阴狠。
狄云听到脚步声,心中一动,下意识以为是戚芳去而复返,一颗心顿时怦怦乱跳,暖意悄然蔓延:“师妹终于找我来了。”
“她要跟我说什么?是为当年的事道歉,求我原谅么?她心里,终究还是有几分念旧之意的吧?”
“我还有什么话要跟她说的?千言万语,到了嘴边,竟不知从何说起。”
“唉,算了,算了!她有好丈夫,有可爱的女儿,过得这般开心,我又何必再去打扰?我永远不要再见她了,就当我们之间,早已尘埃落定。”
念头流转间,满腔的复仇之火与儿女情长,竟在顷刻间化作一片冰凉。
他黯然自嘲:“我本就是个乡下穷小子,即便没有这场冤屈,我与师妹成了夫妻,我固然能得偿所愿,过得快乐,可师妹却要跟着我辛苦劳碌一辈子,粗茶淡饭,奔波操劳,这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我这般执着于复仇,真的要把万圭杀了么?”
“若是杀了他,师妹便成了寡妇,她难道还能嫁给我,嫁给她的杀夫仇人吗?这只会让她更恨我吧。”
“她心中早就没有我这个人了,从前我便比不上万圭的家世才情,现下我这般狼狈不堪,与他更是天差地远,何必再自寻难堪。”
“罢了,这场冤仇,就此一笔勾销,愿她能与丈夫女儿,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过日子吧。”
想通此处,狄云心中再无波澜,决意不再与戚芳有任何牵扯,俯身便要去柴草堆中抱起丁典的尸身,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