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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蓬户柴门
    仪仗再起,浩荡而去。

    余幼嘉目送朱焽离开,这才对寄奴道:

    “我们俩好好说这话,又没逾矩,你打他作甚?”

    对寄奴,余幼嘉一向是舍不得说重话的。

    可架不住寄奴出门前的好心情早消散得一干二净,闻言冷哼一声:

    “怎么,妻主难道还要为他说话?”

    “他有胆子做,被我戳穿,没胆子认?”

    寄奴一点点挽起袖子,指着外头朱焽离去的方向,持续炸毛:

    “他再来,我还打他!”

    “什么不要脸的淫男荡夫,先前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如今仗着年轻会掉几颗眼泪,便觉得自己惹人怜惜,旁人都得原谅他一般......浑然不将我放在眼里!”

    “他玩的把戏都是我先前玩剩下的!你若敢信他,我如今就寻根绳子吊死在袁家!”

    关人家袁家什么事儿!!!

    余幼嘉心中万般无奈,也只得顺着毛哄:

    “我也没说什么......”

    寄奴似乎有些气的狠了,并不理会余幼嘉的解释,只望着朱焽去时的方向咬牙,连捌捌都偷偷往外吐了口口水。

    余幼嘉:“......”

    一个两个的,散是满天星,合在一起则凑不出八岁。

    余幼嘉还想再哄,可许是因为外头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内间的人,屋内又走出一人来,一边端着热气缭绕的汤药,一边嘀咕道:

    “公爹说不见您,太子殿下,您还是早些归去......咦?”

    那端着汤药出屋的人瞧见余幼嘉,先是一喜,后又是数不尽的心虚:

    “阿妹......”

    三娘身上早已换了昨日那身沾染脏污的衣裳,只是今日,却又穿了一身不知从何而来,身量明显不符,而且洗到发白的衣裙。

    荆钗布裙,原先的姿容被掩去,更显狼狈。

    余幼嘉瞧着三娘这副模样,平白便添几分火气。

    不过,有了昨日的经验,余幼嘉到底是没发泄出来。

    她稳住神智,先是几步上前,越过三娘往屋内望,瞧清三娘出来的地方是一处厨房,再往另外两处去,彻彻底底瞧清楚小院落的构成。

    这不看不要紧,越看,余幼嘉的心里就越凉。

    说实话,此处比余家最早在崇安时住的院落还小。

    这小院落只有三个门,几乎是门挨门,三步进屋,五步出院。

    一处是厨房,一处是主屋,内里隐隐传来两道起此彼伏的咳嗽声,而另一处侧屋,则明显是书房,不少书卷叠放,亦有不少字帖秃笔。

    窗前贴着巴掌大的喜字。

    除此之外,书房的一角,还另支起一张床铺,算作休憩之去处。

    一眼就能望得到头。

    余幼嘉说的不只是房屋,而是三娘的日子!

    寄奴和捌捌往门口一站,就几乎堵住小院,别提她与寄奴出行,暗中还跟着不少数卫,数卫们要是真往院子里一站,只怕是转身都难!

    余幼嘉如今可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千防万防,身旁的情种难防’!

    他袁家子来日最好有出息,不然的话,三娘草草同他成婚,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还得替他照顾袁家长辈.......

    余幼嘉胸中一口气不上不下,寄奴明显是怕她又昏倒,连忙同捌捌一左一右扶住她。

    三娘咬着唇不肯吭声,主屋内里似有所察,几声细碎的摩擦声后,又有一人走了出来。

    此人面色肃然老成,神色疲惫,赫然正是昨日与余幼嘉唇齿交锋的袁朗!

    余幼嘉正在缓神,没想到袁朗会出来,袁朗似乎也没想到昨日闹得那么难看,余幼嘉竟还会登门。

    两人面面相觑,还是余幼嘉先开了口。

    她难得将姿态放的极低,几乎是以毕生耐心,压住自己心口的那抹酸涩,甚至还挤出了个笑容来,才温声道:

    “三姐夫,我等来探望袁老先生,顺势恭祝你与三姐成婚。”

    “我前些日子身体不好,久病缠身,脾性也大,昨日与你争吵,并非我本意。我原先是想岔了,你与三姐既彼此有意,合不该有旁人多嘴......”

    ......

    往上数三百年,其他人也没见过余幼嘉如此和声细语的模样。

    三娘一愣,猛地抬眼看向余幼嘉。

    余幼嘉不看她,只是温声又道:

    “你们二人既已成婚,便夫妻二人好好过日子,切莫同我一般见识,更不要为我昨日的言语,伤了夫妻情分。”

    袁朗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紧皱的眉眼微微舒展,也是躬身作揖。

    他本是忠直之人,自以为余幼嘉今日是登门赔罪。

    既道理说开,又是与妻同父同母的妹妹,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余幼嘉勉强说了两句,便难熬的厉害,又道:

    “我后头带了些许薄礼......”

    袁朗又是眉眼一皱:

    “袁家不受礼,妻妹带回去罢。”

    “我先前说过,我娶三娘,本也不图什么嫁妆。”

    谁都知道这个道理。

    可她不能看着三娘在此地受苦啊!

    余幼嘉气息微微急促两息,慢慢又在身后之人的安抚下缓和下来:

    “我多嘴,又说错了。”

    “只是一些三娘曾用过的零碎散物,你们的婚事匆匆,余家又在崇安,压箱的衣裳细软都没带过来,这本是应当的家眷往来,本也没什么好推辞的。”

    袁朗看向愣在原地,似乎不认识余幼嘉的三娘,眼神又落于三娘稍作犹疑,仍是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妻妹。”

    余幼嘉深吸一口气,便要出门回去取东西。

    袁朗平日里虽肃然老成,脾性中直,昨日还同余幼嘉针锋相对,可今日眼见既是登门,又听善语,竟也缓和脾性。

    他眼见余幼嘉转身要出门,也微微缓和语调,再次躬身道:

    “昨日我也有失,不当言辞激进,妻妹莫怪。”

    “袁家如今虽困苦,可我一定会好好对三娘,至于嫁妆礼物,也望妻妹下次也莫要提起,袁家不是那样的人家,一辈子只行廉正之事,两袖清风。”

    余幼嘉挤出笑容,附和几声,这才又转身离去。

    从始至终,余幼嘉都没看袁朗身旁的三娘一眼,直到出门,后知后觉的三娘才唤了一声:

    “阿妹!”

    余幼嘉脚步一顿,门扉在后缓缓合上,仍是没有回头。

    寄奴扶着人往回走,叹息道:

    “何必呢?”

    余幼嘉不语,咬着牙回返,结果刚走没几步,就撞上了避开太子仪仗后来寻访袁家的五郎。

    五郎如今跟着连老先生的操练,高挑健硕不少,只是今日脸上却是愁容满面,提着两包油纸包,闷头走着,一路竟也没有抬头瞧人。

    余幼嘉问道:

    “五郎,你来给三娘送东西?”

    五郎一惊,待瞧见是余幼嘉,这快要为人父的余家男子汉差点儿泪洒当场:

    “阿姐,三姐非要嫁给袁家子!”

    “我,我拦不住啊!”

    “昨日,昨日相如都被三娘气的差点儿动了胎气了!”

    ? ?蓬户柴门:形容住所简陋,生活困苦。

    ?

    袁家子太过有自尊,设定上就是吃不明白软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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