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仗再起,浩荡而去。
余幼嘉目送朱焽离开,这才对寄奴道:
“我们俩好好说这话,又没逾矩,你打他作甚?”
对寄奴,余幼嘉一向是舍不得说重话的。
可架不住寄奴出门前的好心情早消散得一干二净,闻言冷哼一声:
“怎么,妻主难道还要为他说话?”
“他有胆子做,被我戳穿,没胆子认?”
寄奴一点点挽起袖子,指着外头朱焽离去的方向,持续炸毛:
“他再来,我还打他!”
“什么不要脸的淫男荡夫,先前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如今仗着年轻会掉几颗眼泪,便觉得自己惹人怜惜,旁人都得原谅他一般......浑然不将我放在眼里!”
“他玩的把戏都是我先前玩剩下的!你若敢信他,我如今就寻根绳子吊死在袁家!”
关人家袁家什么事儿!!!
余幼嘉心中万般无奈,也只得顺着毛哄:
“我也没说什么......”
寄奴似乎有些气的狠了,并不理会余幼嘉的解释,只望着朱焽去时的方向咬牙,连捌捌都偷偷往外吐了口口水。
余幼嘉:“......”
一个两个的,散是满天星,合在一起则凑不出八岁。
余幼嘉还想再哄,可许是因为外头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内间的人,屋内又走出一人来,一边端着热气缭绕的汤药,一边嘀咕道:
“公爹说不见您,太子殿下,您还是早些归去......咦?”
那端着汤药出屋的人瞧见余幼嘉,先是一喜,后又是数不尽的心虚:
“阿妹......”
三娘身上早已换了昨日那身沾染脏污的衣裳,只是今日,却又穿了一身不知从何而来,身量明显不符,而且洗到发白的衣裙。
荆钗布裙,原先的姿容被掩去,更显狼狈。
余幼嘉瞧着三娘这副模样,平白便添几分火气。
不过,有了昨日的经验,余幼嘉到底是没发泄出来。
她稳住神智,先是几步上前,越过三娘往屋内望,瞧清三娘出来的地方是一处厨房,再往另外两处去,彻彻底底瞧清楚小院落的构成。
这不看不要紧,越看,余幼嘉的心里就越凉。
说实话,此处比余家最早在崇安时住的院落还小。
这小院落只有三个门,几乎是门挨门,三步进屋,五步出院。
一处是厨房,一处是主屋,内里隐隐传来两道起此彼伏的咳嗽声,而另一处侧屋,则明显是书房,不少书卷叠放,亦有不少字帖秃笔。
窗前贴着巴掌大的喜字。
除此之外,书房的一角,还另支起一张床铺,算作休憩之去处。
一眼就能望得到头。
余幼嘉说的不只是房屋,而是三娘的日子!
寄奴和捌捌往门口一站,就几乎堵住小院,别提她与寄奴出行,暗中还跟着不少数卫,数卫们要是真往院子里一站,只怕是转身都难!
余幼嘉如今可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千防万防,身旁的情种难防’!
他袁家子来日最好有出息,不然的话,三娘草草同他成婚,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还得替他照顾袁家长辈.......
余幼嘉胸中一口气不上不下,寄奴明显是怕她又昏倒,连忙同捌捌一左一右扶住她。
三娘咬着唇不肯吭声,主屋内里似有所察,几声细碎的摩擦声后,又有一人走了出来。
此人面色肃然老成,神色疲惫,赫然正是昨日与余幼嘉唇齿交锋的袁朗!
余幼嘉正在缓神,没想到袁朗会出来,袁朗似乎也没想到昨日闹得那么难看,余幼嘉竟还会登门。
两人面面相觑,还是余幼嘉先开了口。
她难得将姿态放的极低,几乎是以毕生耐心,压住自己心口的那抹酸涩,甚至还挤出了个笑容来,才温声道:
“三姐夫,我等来探望袁老先生,顺势恭祝你与三姐成婚。”
“我前些日子身体不好,久病缠身,脾性也大,昨日与你争吵,并非我本意。我原先是想岔了,你与三姐既彼此有意,合不该有旁人多嘴......”
......
往上数三百年,其他人也没见过余幼嘉如此和声细语的模样。
三娘一愣,猛地抬眼看向余幼嘉。
余幼嘉不看她,只是温声又道:
“你们二人既已成婚,便夫妻二人好好过日子,切莫同我一般见识,更不要为我昨日的言语,伤了夫妻情分。”
袁朗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紧皱的眉眼微微舒展,也是躬身作揖。
他本是忠直之人,自以为余幼嘉今日是登门赔罪。
既道理说开,又是与妻同父同母的妹妹,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余幼嘉勉强说了两句,便难熬的厉害,又道:
“我后头带了些许薄礼......”
袁朗又是眉眼一皱:
“袁家不受礼,妻妹带回去罢。”
“我先前说过,我娶三娘,本也不图什么嫁妆。”
谁都知道这个道理。
可她不能看着三娘在此地受苦啊!
余幼嘉气息微微急促两息,慢慢又在身后之人的安抚下缓和下来:
“我多嘴,又说错了。”
“只是一些三娘曾用过的零碎散物,你们的婚事匆匆,余家又在崇安,压箱的衣裳细软都没带过来,这本是应当的家眷往来,本也没什么好推辞的。”
袁朗看向愣在原地,似乎不认识余幼嘉的三娘,眼神又落于三娘稍作犹疑,仍是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妻妹。”
余幼嘉深吸一口气,便要出门回去取东西。
袁朗平日里虽肃然老成,脾性中直,昨日还同余幼嘉针锋相对,可今日眼见既是登门,又听善语,竟也缓和脾性。
他眼见余幼嘉转身要出门,也微微缓和语调,再次躬身道:
“昨日我也有失,不当言辞激进,妻妹莫怪。”
“袁家如今虽困苦,可我一定会好好对三娘,至于嫁妆礼物,也望妻妹下次也莫要提起,袁家不是那样的人家,一辈子只行廉正之事,两袖清风。”
余幼嘉挤出笑容,附和几声,这才又转身离去。
从始至终,余幼嘉都没看袁朗身旁的三娘一眼,直到出门,后知后觉的三娘才唤了一声:
“阿妹!”
余幼嘉脚步一顿,门扉在后缓缓合上,仍是没有回头。
寄奴扶着人往回走,叹息道:
“何必呢?”
余幼嘉不语,咬着牙回返,结果刚走没几步,就撞上了避开太子仪仗后来寻访袁家的五郎。
五郎如今跟着连老先生的操练,高挑健硕不少,只是今日脸上却是愁容满面,提着两包油纸包,闷头走着,一路竟也没有抬头瞧人。
余幼嘉问道:
“五郎,你来给三娘送东西?”
五郎一惊,待瞧见是余幼嘉,这快要为人父的余家男子汉差点儿泪洒当场:
“阿姐,三姐非要嫁给袁家子!”
“我,我拦不住啊!”
“昨日,昨日相如都被三娘气的差点儿动了胎气了!”
? ?蓬户柴门:形容住所简陋,生活困苦。
?
袁家子太过有自尊,设定上就是吃不明白软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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