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郭文就朝前走去。
阿斯托菲发现郭文异常的举动,就问:“你要干什么去,郭文。那边很危险,就算我们是神明我们也无法与之抗衡。”
郭文没有理会阿斯托菲。
他继续走着。
“怪了,郭文不应该是不理人的人。”阿斯托菲疑惑。
尽管现在的他很想上前拦住郭文不让他白白送死,可自己肩上还有一个汪达。阿斯托菲现在做不到带着汪达靠近赛琳娜。
所以阿斯托菲只能把郭文的奇怪举动归咎于郭文已经有了新办法——他能够将断剑重新拿回来。
这个猜测就是阿斯托菲的幻想,实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郭文是个神秘的神明。
在所有神明能互相沟通的神识里,身为人形神明的他几乎不会参与神明之间的讨论,不会发表自己的观点。
就像几年前第一位逝去的第三十位神明“旅者”张安生一样,他们俩都在世界各地间游历,又同样是人形神明中最不常发言的两位——第七十位神明从诞生起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次在撒伯里乌展开的行动还是阿斯托菲第一次见到第六十六位神明“歌者”。
之前听到这个代号时,阿斯托菲的刻板印象以为这位神明会是教会唱诗班的一员,最后才发现郭文不过是个风尘仆仆、游历四方的旅人。
当时阿斯托菲就问郭文:“为什么你的神明代号是‘歌者’。恕我冒昧,你看上去并不擅长唱歌。”
郭文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我想我是‘歌者’,可能是我为世界各地带去属于天上星辰的独特声音和歌喉,为世人指引前进的方向,让很多人走出了迷茫?”
这个就连本人都不甚确定的回答,足以证明郭文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神明的代号会是“歌者”。
这真是个世界难题啊。
有一说一。
“歌者”这个神明代号天然给人一种只存在于神话故事里的神只的感觉,他无所不能,能用歌声为世人化解一切苦难。
总之。
阿斯托菲现在能做的,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郭文的背影,看着他靠近赛琳娜,自己在心中默默祈祷造物主能保佑他。
不止阿斯托菲。
其他人陆陆续续注意到郭文的举动。
乐伊思歌德盯着郭文。
郭文现在身上没有那位高等存在的气息,可乐伊思歌德确定以及肯定,绝对是祂通过郭文这个媒介亲临这个星球了。
半个月前,郭文主动通过“终末诗篇”联系上她,并说明他要参与这个在当时还未完全制定周全的计划。
一开始,乐伊思歌德以为这位神明和她一样是被造物主赋予了特殊使命的人类,他也通过造物主得知了这件事的发生,可郭文却说自己是受到了“诸天之星的主人”的指引。
目前暂不清楚“诸天之星的主人”立场如何。
但作为神明,郭文一定是无条件地站在人类这方、站在星球这方的。
乐伊思歌德同意郭文的加入。
最后。
郭文站在赛琳娜身边。
他无视赛琳娜这个人,仰头望向身躯庞大的喀登多尔夫。
发现之前那个吓唬她的浅蓝色皮肤人类再次出现,赛琳娜不愿和人类多废话,打算再次让郭文身体膨胀爆炸从她视线里滚开。
许久之后。
赛琳娜始终没有见到自己预想中的那一幕。
郭文竟好端端地站在原地,还在瞧着喀登多尔夫。
赛琳娜没有怀疑自己,她确定自己对郭文使用先前一样的力量,但她能感受到她的力量被郭文完全吸收,彻底消失不见。
现在的郭文仿佛变成了能吞噬一切的黑洞,并且这种吞噬的力量权柄凌驾于赛琳娜之上。
怎么会这样!
赛琳娜对郭文拥有的这份力量感到忌惮。
退后几步想要远离郭文。
“这是你做的?”
郭文扭头,看向赛琳娜。
他的声音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赛琳娜能从这个声音里感受到看穿一切的漠然。
“将我移动时遗落在角落的身体残片收集起来,积少成多,再加上你的特殊力量,就做成了这个蕴含我之权能的家伙?”
郭文的眼睛黑黝黝的,它能吸纳见到的所有。
赛琳娜听见“我”时,身体陡然一震。
她不动声色地悄悄退后一步。
“你是谁。”赛琳娜问。
“回答我。”郭文靠近赛琳娜,“这是不是你做的。”
“你是‘诸天之星的主人’?你身上并没有属于祂的气息。”
“我再重复最后一次。回答我。这是不是你做的。”
郭文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不断重复着同一个问题。
赛琳娜再次退后一步,而郭文就向前逼近一步。
这让在场所有人都吓傻了眼。
明明先前还不可一世的赛琳娜怎么会沦落到害怕一个人形神明的地步?
赛琳娜咬牙,她不情不愿地回答:“是。是我做的……”
郭文扭头,仰头瞧着喀登多尔夫。
他将手伸进喀登多尔夫的身体内,翻腾好一阵,将“亚瑟尔的断剑”拿出来。
“你们文明自身所拥有的技术很有潜力,竟能捕捉到无形的我的存在。倘若继续这样发展下去,你们就能去往这个星球之外见识真正的世界模样。这是所有文明进程的必然。”
郭文将断剑拿在手中,木然地看着它。
“可惜。这个星球不能存在任何变数,哪怕是我也不能干扰。我会将它们全部调回正轨。”
砰——!
那科巴尔曼从半空重重摔下。
喀登多尔夫变得怪异,无力再去拿着那科巴尔曼。
嘭!
嘭!嘭!
嘭——!
喀登多尔夫的身体各处像吹破的羊皮那样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爆炸,爆炸后的黑色物质全部在空中消失,不留下任何踪迹。
一分钟后,爆炸结束。
只余下最后一丝黑色物质残留在郭文手上。
郭文走到赛琳娜身边。
“伸手。”郭文说。
赛琳娜不敢忤逆眼前这个人类身体里的存在,乖乖伸出手。
郭文将喀登多尔夫仅存的一点残片放在赛琳娜手中。
“这算是我给你们的补偿。我本不该参与任何文明的生死沉浮,但这场变数绝不能存在,它是扰乱诸世界的祸端,一旦任由其发展下去所有的质量都会消失殆尽。”郭文斜眼看向另一边一直待在坑里丧失形体的怀恩,“带着你的同伴赶紧离开,这也是我给你们的补偿之一。”
赛琳娜却问:“如果我们不离开呢。”
郭文看着赛琳娜。
还是面无表情。
“你可以试试。我说的是‘任何文明的兴衰存亡与我无关’。但涉及到诸世界,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赛琳娜的灵魂在那一瞬间掉入了黑洞之中。
她能感受到自己其实早就死了,可即使死亡也无法让她离开黑洞,她不停向那一点坠落。
赛琳娜不敢有片刻耽搁。
她死死握住那一点点喀登多尔夫的残片跳进坑里,将不成人形的怀恩提在手上,展开翅膀迅速飞离撒伯里乌。
郭文仰头望向赛琳娜慌张离去的背影。
看着她穿过保护罩,也还在盯着。
啊?
这就结束了?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
除了郭文和昏迷的汪达,在场所有人都是懵掉的状态。
不知情的大多数人都在想,如果郭文仅用几句话就能将赛琳娜劝退,那为什么一开始他不这么做,这样海林就不会失去他的左手臂。
布里涅上前询问郭文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郭文却转头朝李时雨走去。
但。
郭文的目光始终落在莫莫奥德身上。
莫莫奥德?
李时雨以为郭文是朝他来的,仔细观察后发现郭文的脑袋偏向角度没有正对自己。
李时雨扭头。
看见明明之前还害怕到一直环着李时雨脖子的莫莫奥德此时就像一只小狐獴一样,与郭文隔空对视着。
老远的距离,乐伊思歌德在莫莫奥德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她摇头轻笑道:“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妈妈?”季阿娜还搀扶着重伤的乐伊思歌德,“你说什么。什么没事了?”
“我说的‘没事’是‘这件事暂告一个段落’的意思。赛琳娜和怀恩走了,这件事结束了。没有其他意思,我的小季阿娜。”
郭文走到李时雨面前,伸手就摸上了莫莫奥德的脸蛋。
他这是干什么?
郭文为什么要摸莫莫奥德?
李时雨不明白。
郭文轻轻说道:“继续做你做的事。我之后不会再来干涉,这次是意外。”
莫莫奥德埋头,轻点几下脑袋。
他们之间好像达成了某种契约。
李时雨突然想到,在盛国民间传说中,小孩子因为身体比成年人更加瘦弱,更容易被那些常人看不见的山野精怪附身。这些山野精怪会用这些小孩子的身体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一旦时间拉长,这些山野精怪对成为人类的感觉上瘾,就会夺舍原本身体主人的灵魂将他们赶走占领这个身体。
莫莫奥德会不会就是这种情况!
李时雨赶紧用另一只手将莫莫奥德的脸蛋捧起仔细观察一圈。
两个月前李时雨亲眼见证过安图“中邪”的神秘事件,所以李时雨真担心莫莫奥德也遭遇了类似的情况而对此毫无知觉。
莫莫奥德被迫抬起脑袋。
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异常情况,李时雨却注意到了莫莫奥德眼睛的变化。
瞳孔聚焦。
“莫莫奥德?”李时雨试探性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莫莫奥德噘嘴摇头:“没有不舒服的啊,萝卜叔叔。怎么了吗。”
莫莫奥德的脸上是独属于孩童的懵懂天真,还有之前因为害怕时残留在眼眶里的泪水。
他就是莫莫奥德无疑。
他没有变得奇怪。
“那你……”
李时雨的话还没说完,郭文再度开口。
这次,他是对李时雨说话的。
“还有你,李时雨。”
那瞬间,李时雨像是从这句话中感知到了什么。
他惊恐看向郭文。
郭文仅仅是回以他一个微笑,就让李时雨拼命对他摇头,似乎是在阻止郭文要做什么事。
“不用担心,我不是那种,嗯,按你们的说法是,我不是那种人?”
郭文将断剑交到李时雨手中。
“之后拜托你亲手把这东西交给汪达。赛琳娜没有对他进行复杂的精神攻击,只是让汪达昏睡过去,很快就会醒来。”
李时雨思绪复杂地盯着断剑,抬头看着郭文。
他似乎在询问。
郭文无视他的眼神,环顾周围一圈,包括那个还在不断朝他走来的布里涅,他眼睛里的黑色褪去,重新溢满星辰。
郭文回来了。
他身体里的那个家伙已经离开。
郭文完全知晓刚才发生了什么,对李时雨淡淡一笑:“一切都结束了。就像我刚才说的,你快去看看汪达吧。”
李时雨点头,抱着莫莫奥德朝阿斯托菲走去。
“郭文!”布里涅将“勇者之剑”收进剑鞘,一把揽住郭文的肩膀,对他晃着手指,“为什么你一开始就不直接出手?”
郭文“嗯嗯啊啊”了好久。
在心里组织好他应该要说的话才出声回答:“没到时机。只有天上的星辰在特定的时候形成特定的排列组合时我才能使出刚才的力量。你明白吧,就像满月时某些被诅咒的人才能发挥特殊力量或解除诅咒,这和天上的星辰有关,所以不到时候我也用不出来。”
安德烈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神明不会说谎。
布里涅自然相信郭文的说辞。
但布里涅对天上星星的了解一点都不透彻。
他并不知道,天上的星星每时每刻都是不同的特殊排列组合。本质上,郭文没有说谎,他只是将布里涅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方向。
一切都结束了。
除了海林失去了左手臂,其他人受到了不同程度、不同方面的创伤外,没有任何一人在此次行动中死亡。
康看看天上赛琳娜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正会合在一起的众人。
他自言自语:“我想应该能解开我的保护罩了。”
刚好站在他旁边的安德烈拍拍康的肩膀:“解开吧。一切结束了。这件事最后竟是以这种荒谬的方式结束的。”他叹息一声,“这件事在某种意义上也证明了‘人类没有绝对的力量能够压制天使’。难以想象,如果有一天这些天使卷土重来,我们还能像今天这样幸运吗。”
安德烈的这句话,让康想到魔法学院的秘密课程。
“造物主无法永远保护人类,人类需要学会成长,天使和恶魔终有一日重返大地。”
康看向失去力量、舔舐伤口的那科巴尔曼。
他不禁想:这场事关人类、天使、恶魔三方之间的战役,人类真的有所成长吗?
就像安德烈说的:未来的人类再遇上天使、恶魔时真的会这么幸运吗?
这是一场失败的胜利。
在纯粹的力量层级上,人类处于绝对弱势。
康认为自己身为魔法协会的会长,有绝对的职责将这件事向全世界国家、地区、组织等高层秘密通告一遍,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让全世界知晓天使与恶魔都是真实存在的,而非神话传说。
为了文明的延续,人类理应为尚未到来甚至遥不可及的天灾做出充足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