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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风趣
    李时雨抿嘴。

    汪达在展现自己的脆弱,他不想除李时雨的任何人看见,这才说要来到没人的地方。

    此时汪达的手剧烈轻颤着,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在用力遏制自己的手不要颤抖了,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汪达内心在恐惧。

    李时雨不知道汪达是在恐惧怀恩,还是恐惧自己……

    过了好几分钟,颤抖才逐渐平息。

    汪达继续说着:

    “我很抱歉,时雨……那天怀恩说的全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我为了活下去,一直都在杀人、吃人,那些人和你长得一样,尽管我知道那些人肯定不是你,但我很怕杀错,每次我都要确定他们真的不是你并且会对我造成生命危害后我才会杀掉他们……归根结底我就是在杀人啊……可那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只有那些人的肉才能吃……”

    汪达蹲下去,把自己缩成一团。

    汪达唯一与外界的连接就是被李时雨轻捧着双手。

    这是他与现实世界连接的最后桥梁。

    “现在看见时雨你,我的脑子都会不停重复一个念头:如果我不杀了你我就活不下去,我要杀了你吃掉你的血肉我才能活下去……这个想法时时刻刻都在折磨我,我接受不了这样的我,我已经变成了被仇恨驱使的怪物……时雨,我只能保持这一小段时间的清醒,很快我的脑子又要告诉我要小心你、要警惕你、要杀掉你、要吃掉你……对不起,时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这样,但我做不到……”

    越说到后面,汪达的前后句越来越没有逻辑。

    他全身剧烈轻颤。

    汪达的身体和精神都痛苦到了极致。

    李时雨终于知道汪达为何这几天总是盯着自己看了。

    他的脑子里两种想法极为割裂,他在精神错乱下纠结是否要杀掉李时雨,还要不停思考和观察自己眼前的这个李时雨究竟是真是假,他自己是否还活在怀恩的诡计之中……

    汪达原本就是不擅思考之人,这些庞杂的问题始终萦绕在他的脑子里,将他最后一抹清醒的意识彻底逼到绝路……

    这就是怀恩最想看到的。

    当象征“人与人之间最深厚的情谊”的“赫泽利特”被完全毁坏,两个人失去彼此之间的所有信任时,他们还能如何相处,他们能回到耀眼的曾经吗。

    李时雨心中痛恨怀恩手段的残忍将汪达逼成了这副模样。

    李时雨是绝不会现在放下汪达的手。

    为了让汪达的手臂不吊在半空感到酸疼,李时雨蹲下来,小心靠近汪达。

    汪达没有任何反应。

    李时雨说:“汪达,你永远都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做任何我讨厌的事情。我明白你的想法,你觉得杀掉那些人还吃了他们你心里总是过不去,这个世界上除了极少数变态,没人能在吃掉同胞的肉后还能维持原来的自己,你对你杀掉并吃掉的人心怀愧疚,这是共感能力强的表现。”

    汪达将脑袋埋在膝盖里,身体还在轻颤。

    李时雨再次靠近。

    他的呼吸打在汪达的发顶。

    汪达的头发剃了也没几天,就已经长出一个指节长的头发了。汪达的身体机能没有亏损太多,它依旧在努力运作,支撑汪达不要死去。

    李时雨知道该用什么话才能吸引汪达的注意力。

    “汪达,你听我说,抛开这件事不谈,无论曾经还是以后,你对我做任何事情我都绝对不会抛下你,懂吗?哪怕你控制不住自己杀掉了我,我不会对此有任何反抗,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我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汪达抬头。

    他的身体颤抖停下,惊愕地盯着李时雨。

    “不,不……”汪达拼命摇头否定这个说法,“我不会这么做……时雨你不要这么说,我不喜欢听到这种话……”

    这招有用。

    李时雨知道,每每提到或遇到伤害自己的事情汪达的反应总是很大。心坏的李时雨正是利用了这点,让汪达的注意力暂时转移。

    狡猾的小兔总会去“骗”傻乎乎的小熊。

    就像汪达曾经对自己做过的那样,李时雨在汪达抬头后就趁机捧起他的脑袋,将他凑到自己眼前,迫使汪达湿漉漉的眼睛能够直视自己。

    “我只是举例子,汪达。李时雨永远不会抛下汪达·希尔达,懂吗?永远不会。”

    以往的汪达听到李时雨绝对的誓言,早就高兴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现在的汪达只是吸吸鼻子,弱弱问句:“永远不会?”

    “永远不会。”

    汪达的眼睛向下瞟,盯着李时雨的手心,嘴上说出消极的话:“我们没有永远,时雨。我们不是精灵,我们最多再活五六十年就会死掉。”

    汪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较真了?!

    李时雨用大拇指轻抚汪达的眼角:“是的,我们两个普通人类的寿命放眼整个星球、整个宇宙的尺度来看,当然是没有永远的,我说的永远是相对于我们的寿命而言。活在当下,汪达,只要我们好好过好当下的每一秒,都算是永远。”

    汪达没有完全听懂,但他感觉很有道理,点点头。

    结果是好的,李时雨很惆怅。

    “活在当下”是他本人从汪达身上学过来的东西,没想到现在却要将这个学到的东西反过来亲手教给自己的“老师”。

    实属荒谬。

    但没有办法,这是能唤醒汪达的最好办法了。

    “慢慢来吧,汪达。你想要再次找到生活的实感是极其困难的,你要记得,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需要我的时候随时找我,明白吗,汪达?这次你做得很棒,我要夸奖你,你认为你只有这一小段时间的清醒,所以你主动找上我将内心所想全部说了出来,想寻求他人的帮助,这真的很好。之后你遇到任何事情都一定要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对我说出来,好吗?”

    这下李时雨完全是把汪达当成小朋友来哄了——可能是带莫莫奥德太久了的缘故。

    汪达木木地点头。

    他的眼睛还是无辜地低眼盯着李时雨的掌心,完全没有看向李时雨。

    不行!

    李时雨想看汪达的眼睛,他想从眼睛里知道准确的答案,想知道汪达是否真的明白了而不是敷衍他。

    李时雨不愿强迫自己抬手强硬地将汪达的脑袋转向自己这边,那样汪达会很难受。可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能让汪达正眼看向自己……

    李时雨代入汪达的思考方式:如果是汪达,他会怎么做。

    有了!

    李时雨心中很快有了个主意,却在纠结自己真的要这样做吗。

    李时雨是东方人。和世界上绝大多数东方人一样,他不会将自己的内心所想所感完完全全地表述出来,也无法轻易接受别人对自己的真挚真诚的情感表达。

    可为了汪达,李时雨愿意放下骨子里在情感方面的“腼腆”。

    他鼓起勇气,更加靠近汪达,轻轻捧起汪达的脑袋,让他的脑袋向上偏移一点点。

    然后,在他额头上轻碰。

    用自己的嘴唇。

    我在此地。

    一切都是真实的。

    那一瞬间,汪达似乎是完全好过来了。

    他猛地抬头直勾勾地看着李时雨,眼中尽是难以置信。李时雨的眼睛却笑得眯成两条线。

    汪达恍惚问道:“时雨……你刚才在做什么。还有,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汪达,我高兴是因为现在的你看上去就和以前的你一样,你看上去就像是好起来了。啊!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在汪达根本不会关注到的黝黑瞳孔里,李时雨的眼神多了丝悲惋。

    原来是这样啊……

    李时雨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对自己想出来的结果抱有极度悲观态度,心中不停摈弃自己的情感和行为。

    不过这些他都没表现出来。

    他还是笑着,站起来对汪达敞开双臂:“来。抱一个吧,汪达。”

    李时雨在学季阿娜。

    在撒伯里乌,季阿娜采用拥抱的方式缓解了李时雨面对诸多问题时的焦虑和不安。

    这个方法同样适用于现在的汪达——至少李时雨是这么认为的。

    “时雨,你!你……”

    汪达站起来,僵硬地晃着脑袋。

    “你不是时雨,时雨从来不会主动做出这些很难为情的动作,你是假的。时雨那么害羞,他肯定不会这么做!”

    虽然嘴上说着“你是假的”,汪达现在的动作无论如何都不像是再次陷入意志模糊的崩溃,而是一种开玩笑的调侃。

    汪达当然知道这些都是真的,但做梦都想不到李时雨有朝一日竟然真的会主动做出这些行为。

    李时雨哪管这的那的,他破天荒地主动靠近汪达,一把将他抱住。

    “呃啊……”

    汪达被强有力的怀抱吓得喉咙里干嚎几秒,最后还是遵循自己脑子里的第一想法紧紧回抱住李时雨。

    如果这是怀恩制造的美梦,哪怕下一秒眼前的李时雨要将自己的心脏掏出来,汪达都觉得这辈子都没有遗憾了。

    魔法师之家门口。

    三个人在正门旁整整齐齐地探个脑袋,看着后方沙丘上的李时雨和汪达。

    从上到下,分别是戴安蒙特、瑞文西斯和季阿娜。

    在看到李时雨与汪达拥抱时,戴安蒙特的瞬间睁大,这使得她原本就黑得吓人的眼睛更吓人了,身后的猫尾巴还翘得高高的。

    她抬手指着沙漠上的两人,直言不讳道:“你们队伍里的这两家伙是在一起了吗。我说的是爱情方面的。”

    季阿娜吞吞吐吐道:“啊?没有吧……虽然我承认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的确深厚,但的确还没走到一起啊,现在的他们只是朋友。”

    “朋友?!真的假的?!至少在我的认知里,正常朋友之间是不会互诉衷肠、搂搂抱抱的,至少我们队伍里的庞克和干兵千卫座就不会这么做!”

    戴安蒙特的声音有些大,瑞文西斯赶紧吟诵一个风魔法保护罩将她们三个罩了起来,隔绝声音的进出。

    “嘘——!戴安蒙特,小声点儿,李时雨可能会听见,他比汪达厉害得多。”

    “所以汪达和李时雨真的不考虑在一起吗?!他们关系实在是太亲密了吧,我和我母亲都不会这样!”戴安蒙特将脑袋缩了回去,对瑞文西斯和季阿娜还在持续凑热闹的背影说道,“先说好,我并不排斥同性之间的爱情,所以我是站在支持他们在一起的那一方。”

    季阿娜使劲从瑞文西斯的胳膊下挣脱出来。

    瑞文西斯还在朝那边看,她看上去比任何人都在乎李时雨和汪达情感的发展。

    季阿娜将被瑞文西斯揉乱的衣服抖了抖:“我们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李时雨和汪达之间关系的不同寻常。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认为汪达还没意识到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还没完全‘开智’,李时雨似乎早就意识到了,但认为自己不知道该不该坦率地接受。你明白吗,戴安蒙特?”

    “‘该不该坦率地接受’,这能是个问题吗?”

    在戴安蒙特的思维里,“遵从自己的内心,想做什么事情就去做”就是她的做事信条——虽然这点在她和海因里希身上不适用,但对待所有事情所有人她总是这么做。

    包括对待感情也是。

    要不是戴安蒙特还没遇上自己心动的人,她早就凑到对方面前主动出击了。

    季阿娜提醒:“李时雨是东方人,他们东方人做事都含蓄内敛,思维逻辑和我们有不一样。放在李时雨身上,恐怕他需要反复确认自己的想法,知道很久之后才会下定论。”

    “天呐!有这思考的时间,真不如先遵循内心将事情办妥,无论结果如何,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瑞文西斯终于抽身参与话题。

    她啧啧摇头,对戴安蒙特晃手指:“这你就不懂了吧,戴安蒙特,这叫‘风趣’,是独属于李时雨和汪达的‘风趣’。说不定人家李时雨和汪达就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氛围也说不定呢。”

    戴安蒙特哼哼道:“这种‘风趣’我是看不懂啦。我早忽的从来只有结果。”

    瑞文西斯露出一副“你果然还是太年轻”的嫌弃表情,以过来人的视角给戴安蒙特解释着——在年龄上,瑞文西斯比戴安蒙特大了足足一轮,所以在绝大多数事情上还是很有话语权的,说得戴安蒙特一愣一愣的。

    季阿娜不在乎她们两人探讨的“风趣”话题。

    她注意到了一件事——李时雨做出些他本人平日里都不做的亲昵举动时,汪达的神智是有恢复一些。

    季阿娜担心,之后李时雨会为了让汪达恢复更快,会主动漠视自己的情感,将这份亲近变成一种专门治疗汪达的药物。

    如果是李时雨,他是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季阿娜想,看来近段时间内她得多留意类似情况的发生,这对李时雨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他会吃不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