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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混乱之夜(中)
    “自我介绍一下,六扇门诸葛流输,李大人肯定是不认识我的,不过没有关系,以后,你会记住我的名字一辈子,你在监牢内的每一分钟,都会思念我的。”诸葛流输很年轻,三十岁左右,体魄健硕,手长脚长。普通的脸上挂着自信的笑意,手上拿着的一节教鞭一样的武器。可以当甩棍使用,也能当剑使用。“你知道我要走这条路?”李居胥想不通,为了减小目标,他先是与豹五、黄鳄分开,接着又与神拳牛百胜、宗坤等人分开,甚至没有和......萧老爷子没起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把手里那把紫砂小壶往躺椅扶手上轻轻一磕,茶水溅出两滴,在青砖地上洇开两朵深褐色的墨痕。管家垂手退到廊柱阴影里,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辛国志是自己走进来的,没穿制服,一身藏青色立领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左胸口袋插着一支老式钢笔,笔帽上刻着细小的“辛”字。他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缝里,像尺子量过似的。走到五步开外,他站定,没鞠躬,只是微微颔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虚点自己眉心,再向萧老爷子方向一划——这是异人事务所老派礼节,不敬权,只敬人。萧老爷子这才掀开眼皮,目光如刀刮过辛国志的脸:“辛副所长,稀客。你们异人所不是专管‘超自然事件’么?怎么,今天来我萧家,是查我家后院埋了狼人,还是我这把老骨头里长出了异能基因?”辛国志没笑,嘴角纹路却松了一寸:“萧老,您这话说得重了。狼人没埋在您后院,但狼人计划的主控终端密钥,就刻在您孙子萧麒麟左手小指第三节指骨里。”萧老爷子手一抖,紫砂壶盖“咔哒”一声磕在壶沿上。他没看辛国志,目光缓缓移向西边影壁——那面汉白玉影壁上,浮雕着一幅《寒江独钓图》,渔翁披蓑戴笠,舟头搁着一杆青铜长钩。可此刻,那长钩的钩尖,正往下渗出极细的一线血珠,顺着玉纹蜿蜒而下,在阳光里泛着铁锈色的光。“……你动了麒麟的手?”“没动。”辛国志声音平缓,“是麒麟自己切的。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他用一把鲨鱼齿匕首,削断左小指第三节指骨,取走嵌在骨髓腔里的钛合金密钥芯片。动作很利落,血流得不多,包扎用的是您书房第三格抽屉里的止血蚕丝绷带——那绷带是去年您寿宴时,禁卫军后勤部特供的,全城只有三卷。”萧老爷子终于坐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捻着紫砂壶盖边缘一道细裂纹。那裂纹是他三年前摔的,当时萧麒麟正蹲在旁边用鸡血石雕一只扑火的飞蛾,听见响动抬头一笑,说:“爷爷,裂纹像不像一道闪电?等它长出新釉,就是雷火淬炼过的真东西了。”——如今那道裂纹还在,釉色却始终没变。“他为什么切?”“因为113号失控了。”辛国志顿了顿,“不是在拳场录视频那次。那是假失控,演给执法所看的烟幕弹。真失控,发生在今早六点零三分。113号撕碎了研究所地下七层B-12隔离舱的钛合金门,吞掉了三名生物抑制员。它没吃肉,只吸干了他们脑干里的髓液——那是狼人进阶的养料。现在,它正沿着城市地下综合管廊往东移动,目标很明确:萧家大宅。它认得麒麟的气味,也认得密钥里那串用狼群古老嚎叫频率编写的启动密钥。麒麟是唯一能重新封印它的人,也是它唯一想见的‘母体’。”萧老爷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问:“刘中磊呢?”“在车上,刚喝完第二支烟。”辛国志答得干脆,“张强生问他:‘如果当年异人所的狼人失控,是因为意识冲突,那麒麟和113号之间,为什么没有冲突?’刘中磊说:‘因为麒麟不是人,也不是狼。他是钥匙孔,是锁芯,是门本身。’”风忽然停了。院子里那株三百年的银杏树,满树金叶静悬半空,纹丝不动。连蝉鸣都断了。萧老爷子慢慢放下紫砂壶,从躺椅旁的红木小几上取过一方旧锦盒。盒盖掀开,里面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黑曜石球,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螺旋纹路,纹路缝隙里嵌着十七颗微小的赤色晶体——那是十七个已故狼人的脑晶残片,被萧家以秘法熔铸其中。传说此物名为“镇魂核”,初代萧家先祖用它压住过一头挣脱封印的古狼王。“辛所长,”萧老爷子指尖抚过黑曜石冰凉的表面,“麒麟昨晚切指取钥时,有没有哼歌?”“哼了。”辛国志点头,“唱的是《四郎探母》里‘站立宫门叫小番’那一段,调子偏高了半个音。”萧老爷子闭上眼,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就知道……他小时候每次撒谎,调子都会高半音。这孩子啊,根本不是去取钥,是去送钥。他把密钥芯片塞进了113号的食道——用舌尖顶进去的。那芯片里没写重启指令,只刻了一行字:‘妈妈,我饿了。’”辛国志瞳孔骤然收缩。“113号不是试验品。”萧老爷子睁开眼,目光如古井深潭,“它是麒麟的孪生胎。当年产房停电十七分钟,助产士只听见一声婴儿啼哭。可产检记录清清楚楚:双胞胎。我们埋了另一个的出生证明,对外只说麒麟难产。那个被埋掉的孩子,在保温箱里活了四天,第四天夜里,麒麟突然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流血——同一时刻,保温箱里的婴儿停止了心跳。我们把他泡进了研究所最早的狼人胚胎培养液。麒麟的脐带血,就是113号最初的激活剂。”银杏叶终于落下了。第一片叶子飘到辛国志肩头,他没拂,任它停在那里。“所以麒麟知道113号会失控?”辛国志声音低哑。“他知道。”萧老爷子抓起一把炒熟的松子,慢条斯理剥开一颗,露出乳白果仁,“他更知道,只要113号靠近萧家百米之内,镇魂核就会共振——那十七颗脑晶会同时苏醒,反向灌注113号的神经突触。这不是压制,是献祭。十七个死狼人的意识,加上麒麟的血脉共鸣,够把113号拖进永劫轮回的幻境。代价是……镇魂核碎,麒麟右手经脉尽断,从此再握不住雕刻刀。”辛国志沉默良久,忽然问:“您早知道他会这么做?”“我知道他昨晚会切指。”萧老爷子把松子仁放进嘴里,缓缓咀嚼,“但不知道他会把密钥喂给113号。这孩子……比我想的更像他娘。”风又起了。这次带着铁锈味。“麒麟现在在哪?”辛国志问。“在听雨轩。”萧老爷子指向后园东南角一座灰瓦白墙的小楼,“他在雕最后一块石头——那块田黄石,是我答应他十八岁生日送的。他雕了三年,每天只雕一刻钟,雕的是同一只狐狸。狐狸的眼睛,昨天才点上瞳仁。用的是他自己的血。”辛国志转身就走,走到月洞门前忽又停下:“萧老,执法所已经封锁了东区所有出口。113号只剩二十七分钟抵达。”“让它来。”萧老爷子重新躺回躺椅,眯起眼望向天空,“麒麟的狐狸,还没雕完尾巴。”辛国志快步穿过抄手游廊时,听见听雨轩方向传来极轻的“嗒”一声——像是玉石崩裂的脆响。他脚步没停,但右手已按在腰间枪套上。异人事务所制式武器,弹匣里压着七发银汞合金子弹,每颗弹头都蚀刻着微型《金刚经》经文。对狼人无效,但能暂时麻痹异能者的痛觉神经——以防麒麟在幻境撕裂时,因剧痛咬断自己舌头。听雨轩内,没有窗,只有一扇朝南的菱花格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光,光里浮着无数金尘,像凝固的星河。萧麒麟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案几摆着那方田黄石。石头已被雕成一只蹲踞的狐,皮毛用阴刻线条表现流动感,脊背弓起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狐首微扬,左眼瞳仁是暗红血晶,右眼空着,只余一个浅浅凹坑。他左手缠着渗血的蚕丝绷带,右手却稳如磐石。手中不是刻刀,而是一截三寸长的鲨鱼齿——齿尖正抵在狐尾末端,那里本该是蓬松卷曲的尾尖,此刻却只有一道未完成的刻痕。门外,辛国志听见他开口,声音清亮如少年,毫无倦意:“妈,你看,我雕得比上次好。上次尾巴太僵,像根棍子。这次我让尾巴弯了三次——第一次弯是怕你,第二次弯是想你,第三次弯……”他顿了顿,鲨鱼齿尖在石面上缓缓拖出一道新痕,石粉簌簌落下:“……是替你,把那些没来得及说的话,都绕回来。”话音落,整座听雨轩的琉璃瓦突然齐齐震颤。不是声音,是频率——一种低于人类听觉下限的嗡鸣,从地底深处涌上来,撞得窗棂嗡嗡作响。辛国志猛地抬头,看见东边天际,一团浓稠如沥青的乌云正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翻滚而来。云层里没有闪电,只有一双幽绿色的巨大竖瞳,缓缓睁开。113号到了。它没走大门,也没破墙。它直接撞进了萧家祖祠的青铜鼎——那尊铸于大周康王时期的三足鼎,重达四吨,鼎腹铭文记载着萧氏先祖斩杀玄狼的功绩。此刻鼎身布满蛛网状裂纹,鼎口喷出灼热白气,白气里裹着腥甜铁锈味。辛国志拔枪冲向祖祠,却在跨过门槛瞬间被一股巨力掀飞。他后背重重撞在影壁上,喉头一甜。抬头只见113号已从鼎中跃出——它比监控录像里高大三倍,肩胛骨刺破皮肉隆起两座骨峰,脊椎节节凸出如狼牙锯齿,但面部轮廓依稀可辨,眉骨、鼻梁、下颌线,竟与萧麒麟有七分相似。它左爪捏着半截青铜鼎耳,右爪垂在身侧,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熔化的青铜液。它没看辛国志,甚至没看满院子持械冲来的萧家护卫。它仰起头,喉管剧烈鼓动,却没发出嚎叫。那鼓动越来越急,越来越响,最后竟化作一段断续的童谣调子——正是萧麒麟幼时,萧老爷子哄他睡觉常哼的《摇篮曲》。调子荒腔走板,每个音都像玻璃碴子刮过黑板。“它在找麒麟。”辛国志咳出一口血沫,撑着影壁站起来。113号忽然转向听雨轩,迈步。每一步落下,青砖尽裂,裂缝里钻出细小的灰白色绒毛,转瞬枯萎成灰。它离听雨轩还有三十步时,整座小楼开始倾斜——不是倒塌,是缓慢地、带着韵律地左右摇晃,如同被无形巨手托起的摇篮。萧老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听雨轩屋顶。他没拿镇魂核,只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的不是宝石,而是一枚干瘪的黑色松果——萧家世代相传的“镇脉钉”,据说钉入地脉可稳百年气运。“麒麟!”老爷子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嗡鸣,“尾巴雕完了没?”听雨轩内,萧麒麟没应声。只听见鲨鱼齿刮过田黄石的“沙沙”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那声音渐渐与113号喉间的童谣调子重合,竟真的合上了拍子。113号的脚步慢了下来。它抬起右爪,缓缓伸向听雨轩那扇虚掩的菱花格门。爪尖距门板只剩半尺时,门内突然飞出一物——不是暗器,不是刀锋,而是一粒松子壳。壳很薄,边缘锐利如刃,却软绵绵打着旋儿,轻轻擦过113号爪背。刹那间,113号全身骨刺尽数倒伏,幽绿竖瞳里的凶戾褪去大半,竟流露出一丝茫然。它歪了歪头,喉咙里滚出困惑的咕噜声,像幼犬听见主人呼唤。萧老爷子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下屋顶,踩着虚空如履平地。他每踏一步,脚下便凝出一朵半透明冰莲,莲瓣上浮现金色梵文。走到113号身侧时,他伸出枯瘦的手,抚上那狰狞的骨峰。“傻孩子,”老爷子声音忽然柔软得不可思议,“你妈临走前,给你留了样东西。”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琥珀,里面封着一缕银灰色胎发,发丝末端系着一枚微缩的青铜铃铛——正是萧麒麟襁褓上缀着的那枚,二十年前随棺木下葬时,被老爷子悄悄剪下了一缕。113号盯着琥珀,喉间童谣戛然而止。它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鼻尖几乎触到老爷子掌心,深深嗅了一口。随即,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坍缩、消融,不是化为血水,而是分解成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如萤火升腾。光点盘旋上升,在半空聚成一只透明的狐狸虚影——正是田黄石上那只,只是更大,更清晰。狐狸虚影低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听雨轩那扇门。门,开了。萧麒麟坐在蒲团上,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摊开。那截鲨鱼齿已断成三截,静静躺在他掌纹中央。他右眼瞳孔里,映着门外漫天银光;左眼空着,眼眶里缓缓渗出一滴血泪,落在田黄石狐狸的尾巴尖上。血泪落地的瞬间,狐狸尾巴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弯。那弯弧度极美,像一道未写完的句号,又像一个永远张开的怀抱。整座萧家大宅,忽然响起清越悠长的青铜铃声。叮——铃声余韵里,辛国志看见萧老爷子将琥珀轻轻放在麒麟膝头,然后弯腰,捡起地上那三截鲨鱼齿。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齿尖朝外,仔细插进自己左腕衣袖里——那里,一道陈年旧疤正微微发烫,疤形蜿蜒,恰似一条盘踞的狼。听雨轩的门,在铃声中悄然合拢。门外,银光散尽。113号消失的地方,只余下一小片湿润泥土,土中钻出三株嫩绿新芽,叶片舒展如狐耳。辛国志慢慢收起枪。他忽然明白,萧家真正的狼人计划,从来不在实验室,不在密钥芯片,不在钛合金培养舱。它就在这座宅子里,在每一块砖缝里,在每一株草木的年轮中,在萧麒麟雕了三年的狐狸尾巴上——弯了三次,却永远没写完。他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叩击声。回头,只见萧老爷子用乌木拐杖,一下,一下,敲着影壁上那幅《寒江独钓图》。拐杖点过之处,寒江水波荡漾,渔翁手中的青铜长钩,正缓缓沉入墨色江心。钩尖所指,正是听雨轩方向。而那里,一只新雕好的田黄石狐狸,正静静蹲在案头,尾巴弯着第三次的弧度,仿佛随时准备,跃入某个人张开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