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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混乱之夜(上)
    诏狱的防御是没话说的,大门的坚硬程度是按照预防末日来打造的,这一点,王砚掳没有撒谎,但是很多时候,所谓的防御,其实就是一个笑话。榴莲把自己进化得浑身是刺,一样被吃了。大门坚固,防的是走正道的人,如果劫狱的人不走正道呢,大门就无用武之地了。主要功臣还是土拨鼠,直接打了一条通道贴着监狱的墙壁,然后李居胥以逆羽为刀,把混泥土的墙壁切开,之后是内层的合金层,囚犯成功脱困。李居胥没有跟着囚犯一起出去......李成戮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镜框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那是十年前李酥然十岁生日时,用小刀刻下的歪扭“父”字。他低头翻了一页书,纸页发出干燥而微脆的声响,像一声叹息。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夜风掀动的窸窣。李酥然攥着马扎边缘,指节泛白,心跳撞在耳膜上,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她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因为羞怯,而是突然意识到——父亲问的从来不是她喜不喜欢李居胥,而是她有没有看清这个人真正的分量。“你刚才说,他在《万兽星球》上做得挺成功。”李成戮合上书,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星图,一角露出“北冕座-γ7”几个手写小字,“可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活下来吗?”李酥然摇头。“不是运气。”李成戮声音沉下去,像铁块坠入深井,“是预判。他从不等事到临头才出手,他早在登船前三个月,就向星际猎人公会提交了三份‘异常生态预警’报告,其中一份,精准预测了‘熔岩蜥’群迁徙路径与时间节点,误差不到四十七秒。公会当时没当回事,直到第七支勘探队全灭,残骸里找到的黑匣子录音里,最后十秒全是他的语音标记。”李酥然怔住。她只听说李居胥带队清剿了三百七十只三级以上异兽,刷新了猎人公会单次任务评级纪录,却不知他连未发生的灾变都能掐准时辰。“他还在黄环星地下角斗场打过十二场。”李成戮抬眼,“每一场,对手死亡率百分之百。但死法不同——有被肋骨刺穿心脏的,有颈椎错位窒息的,有颅骨内压骤增爆裂的。尸检报告全部显示:致死伤由同一套发力轨迹造成,且发力点避开了所有要害监控探针的校准盲区。”李酥然喉咙发紧:“……您怎么知道?”“因为尸检报告是我签的字。”李成戮淡淡道,“诏狱法医室第三十七号抽屉,编号QY-0921到QY-0932,全是他的战利品。我让法医把每一具尸体的骨骼应力图叠在一起,画出了完整动线——那不是武技,是‘解构式格杀模板’。他把人体当成待拆解的机械,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腱、每一根神经束,在他眼里都是可编程的齿轮。”窗外忽地掠过一道蓝光,极快,无声,是巡逻浮空艇的扫描波。灯光微微颤动,书架上一册《周礼·考工记》滑落半寸,露出夹在书页间的薄金属片——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微缩坐标,最上方一行小字:“狼人项目终期数据包-密钥碎片#3”。李酥然没看见。她的目光还钉在父亲脸上:“所以……他根本不怕诏狱?”“怕?”李成戮低笑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他怕的是没人给他递刀。诏狱的牢门,锁得住人,锁不住信息流。你猜,他进来的第一天,就往哪个监舍送了三盒‘降压糖’?”李酥然呼吸一滞。“豹五的。黄鳄的。神拳牛百胜的。”李成戮扳着手指数,“三盒糖,成分检测结果:零药效,纯蔗糖。但糖纸内侧,用纳米级荧光墨水印着三行字——豹五收到的是‘北纬43°,东经116°,地表下18.7米’;黄鳄收到的是‘旧京地铁七号线废弃段B3口’;牛百胜收到的是‘诏狱地下三层通风管道检修口序列号:VNT-7X9’。”李酥然猛地站起来,马扎翻倒在地:“他……他在标点!”“标点什么?”李成戮缓缓摘下眼镜,用袖口擦着镜片,“标点逃狱路线?不。标点的是——诏狱内部三处能量节点的共振频率。豹五精通地质震波,黄鳄能徒手拆解磁轨炮,牛百胜的拳头能把超导材料打出谐振裂纹。李居胥没打算自己跑。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这三个人同时发力的‘同步触发点’。”李酥然后背沁出冷汗。她忽然想起三天前狱卒换班时的异常——连续两小时,所有电子门禁系统集体延迟0.8秒重启。当时以为是电网波动,现在想来,那正是VNT-7X9检修口附近冷却液泄漏导致的局部磁场畸变,恰好与牛百胜拳压峰值频率吻合。“他甚至算到了你会来求我。”李成戮把擦净的眼镜重新戴上,目光如刃,“你进门前三分钟,诏狱总控室的备用电源日志里,多了一条0.03秒的瞬时过载记录。来源:你书房外走廊第三根立柱内部——那里藏着一只伪装成消防栓的信号中继器。”李酥然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冻住了。“他不需要你救他。”李成戮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他需要你成为‘意外变量’。你今天的质问、你的愤怒、你闯进书房的莽撞,全在他计算之内。大理寺压着案子不放,萧贵妃闭宫不出,左相连上三道折子都被留中不发……这些阻力越大,你越急,越容易做出非常规动作。而你,兵部尚书之女,只要踏出家门一步,就会牵动至少七支暗线——都察院监察组、禁卫军哨点、六扇门影卫、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架最底层那只落满灰尘的紫檀木匣。“还有异人事务所的人。”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书房门被轻轻叩响三声。不等应答,门开了。一个穿靛青长衫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中托着一只素瓷碗,热气氤氲,是刚熬好的银耳莲子羹。他面容清俊,眉宇间有种近乎透明的沉静,右耳垂上一枚细小的银钉,在暖光下泛着冷意。“李大人,李小姐。”年轻人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住了所有杂音,“陈所长让我送碗羹来。他说……李小姐奔波辛苦,该补补神。”李酥然瞳孔骤缩。靛青长衫——异人事务所高级信使制式服。银耳羹?陈三正从不喝甜食,更不会让人送羹汤。这是暗语。“补神”,补的是“申”时,也就是凌晨三点至五点——诏狱守备最松懈的换防窗口。而那人右耳垂上的银钉,李酥然曾在父亲绝密档案里见过图纸:代号“听蝉”,异能为“声纹解析”,能通过0.001秒内的气流扰动,还原方圆五百米内所有未加密对话。父亲书房的隔音墙,能挡电磁波,挡不住空气振动。李成戮却像早料到一般,伸手接过瓷碗,指尖在碗底一抹,悄然刮下一点银耳碎屑:“替我谢过陈所长。告诉他,申时的风,有点凉。”年轻人颔首,退步,关门。动作流畅得仿佛从未存在过。门合拢的瞬间,李成戮手腕一翻,将那点银耳碎屑弹进窗台盆栽的泥土里。盆栽叶片无风自动,边缘泛起蛛网般的细密裂纹——那是高浓度生物酶正在分解有机质的征兆。“他知道了。”李酥然声音发干。“他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李成戮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入,吹得书页哗啦作响。他指着远处英烈公墓方向,那里灯火稀疏,唯有一栋灰楼轮廓沉在暗处,“陈三正今早调走了诏狱全部‘声纹净化器’的维护权。理由是——设备老化,需统一升级。实际上,所有净化器核心滤芯,此刻都在异人事务所地下十七层的‘静默舱’里,被接驳进一台代号‘耳语者’的量子解码机。”李酥然终于明白父亲为何笃定陈三正已知情。“可他为什么要帮李居胥?”她脱口而出。李成戮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拾起翻倒的马扎,拂去灰尘,轻轻放回原位。这个动作缓慢得近乎虔诚。“因为八皇子死的那天夜里,”他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怕惊扰某个沉睡的幽灵,“紫禁城地宫‘镇魂塔’第七层,供奉的三十六盏长明灯,熄了三盏。”李酥然浑身一震。镇魂塔——皇族秘辛,唯有直系血脉及宰相、左右相可入。灯灭,则命格崩。三盏齐熄,意味着……有人以禁忌手段,篡改了八皇子的天命轨迹。“不是刺客。”李成戮转身,目光如电,“是‘截命师’。能在镇魂塔动手的截命师,整个帝国不超过五个。而其中三个,三年前就失踪了——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万兽星球》北冕座陨石带,追踪一批被标记为‘污染源’的黑色孢子。”李酥然脑中轰然炸开。黑色孢子——《万兽星球》生态灾难的源头,所有变异兽的基因污染源。而李居胥的猎人小队,正是第一批接触并封存孢子样本的队伍。他们带回母星的,不止是功勋,还有……活体污染链。“他带回来的,不是战利品。”李成戮一字一顿,“是诱饵。”窗外,巡逻艇的蓝光再次掠过,这次停驻在书房外三秒。光晕里,隐约可见艇腹下方新喷涂的徽记——并非禁卫军的蟠龙,而是半枚残缺的齿轮,嵌在荆棘环中。那是异人事务所最高行动组“衔尾蛇”的标识。李酥然终于懂了父亲书房里为何只摆一张小马扎。不是简朴,是预留位置——给那个注定要坐在这里的人。她慢慢坐下,马扎吱呀轻响。“所以,狼人的视频泄露……也是他放的?”“不。”李成戮摇头,“是有人想用狼人,逼他现身。狼人项目当年被砍,是因为它无法控制‘反噬阈值’。而李居胥在《万兽星球》最后提交的生态报告里,提过一种共生菌株——代号‘月见草’,能稳定狼人狂化状态。那份报告,被异人事务所列为‘红级禁令’,原件销毁,但备份……”他目光扫向书架最顶端,那里空着一个格子,灰尘均匀,唯有一道浅浅指印,像被人长久摩挲过。“备份在谁手里?”李酥然屏住呼吸。“在侏儒手里。”李成戮说,“而侏儒,现在关在诏狱最底层,单独监舍‘无光室’。守卫每天只送一次饭,饭盒底部,刻着一道浅痕——和你马扎腿上,小时候刻的‘父’字,笔锋一模一样。”李酥然猛地低头看自己坐的马扎。木纹深处,果然有一道极淡的刻痕。不是“父”字,是“月”字的篆体变体,月牙弯钩末端,缀着三粒微不可察的银粉——与门外那人耳垂银钉的材质完全相同。她指尖触到那银粉,凉得刺骨。原来从她踏入书房那一刻起,就不再是求助者。她是钥匙。是李居胥与侏儒之间,唯一未被污染的信道。是陈三正默许打开的,那扇通往真相的门。李成戮端起瓷碗,吹了吹热气,银耳羹表面浮着的莲子轻轻旋转,像一颗被拨动的星辰。“申时将至。”他忽然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如松,“去吧,酥然。去诏狱。带上这碗羹——陈所长说,莲子要趁热吃,凉了,就解不开‘结’了。”李酥然起身,指尖银粉簌簌落下,融进木地板缝隙,像一串无声的密码。她没问什么结。因为她已经知道。那是困住侏儒的“锁魂阵”,是压制狼人狂化的“月见草”培养基,是李居胥留在诏狱通风管道里的最后一段音频——用三十七种方言混合录制的童谣,歌词只有一句:“月儿弯弯照九州,照见狼影,照见囚。”走廊尽头,巡逻艇的蓝光彻底熄灭。整座宅邸陷入绝对的寂静。唯有书架最底层那只紫檀木匣,匣盖缝隙里,渗出一缕极淡的、带着铁锈味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