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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刘宋建安侯殷孝祖:南朝孤忠谱上的悖论名将
    序幕:烽火连天中的一道决绝身影

    泰始二年(466年)春,建康城外,赭圻战场上箭如飞蝗。

    一位身着华丽铠甲、身边鼓盖仪仗齐全的将领,正率领部队向叛军阵地发起冲锋。他身后的军旗猎猎作响,身旁的鼓吹手奏着激昂的乐曲——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这场景简直像是走错了片场的巡游队伍,又像是现代战争中开着敞篷车播放摇滚乐穿越雷区的行为艺术家。

    “看!那就是殷孝祖!”叛军阵中有人高喊。

    下一秒,箭雨如同长了眼睛般集中向他倾泻而来……

    这位在战场上也要保持“魏晋风度”的将军,就这样结束了他五十二年充满矛盾与戏剧性的人生。今天,让我们走进这位南朝刘宋时期的特色将领——殷孝祖的世界,看看这位在历史中既被赞为忠臣典范,又被视为反面教材的复杂人物,究竟有着怎样鲜活而立体的面目。

    第一幕:非常规选手的出场——陈郡殷氏的“逆子”?

    公元五世纪中叶的建康城(今南京),南朝刘宋的皇宫里,宋孝武帝刘骏正翻阅着一份关于青州战况的奏报。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竹简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报告里提到一位名叫殷孝祖的将领“少有气干,好酒色,然善抚将士”——这描述让皇帝不自觉地挑了挑眉,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好酒色”还能“善抚将士”?这种组合在当时的士族子弟中堪称“混搭风”。刘骏放下奏报,指节轻轻敲击着案几。他或许不知道,这位看似矛盾的将领,将在未来某个决定帝国命运的时刻,扮演怎样关键的角色。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总喜欢把看似不靠谱的人推上最关键的牌桌。

    殷孝祖的出身可不简单。陈郡长平殷氏,那是东晋以来响当当的一流高门,家族简历金光闪闪。他的曾祖父殷羡官至光禄勋,就是那位着名的“洪乔不作致书邮”故事的主角——《世说新语》记载,殷羡字洪乔,赴任豫章太守时,人们托他带信百余封,他行至石头渚,竟将信全部投入水中,潇洒地说:“沉者自沉,浮者自浮,殷洪乔不为致书邮。”这般任性,倒是与殷孝祖后来的行事风格有几分家族遗传的意味——殷家人似乎都有点“不走寻常路”的基因。

    不过殷孝祖的“放纵”在年轻时表现得更为直接:美酒、佳人、骏马,他一样不落,活脱脱一个五世纪版的“风流公子”。在讲究风度仪态、崇尚清谈玄理的魏晋名士圈里,这种行为堪称“非主流”。别的士族子弟在竹林里谈《老子》、《庄子》,他可能在军营里喝老酒;别人挥麈尾论辩,他可能正在驯烈马。但有趣的是,这位公子哥儿偏偏还“有气干”——《宋书》用这三个字评价,说明他确实有气魄和才干,不是纯粹的花花公子。

    这不禁让人想起现代一些看似“不务正业”却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能量的人物。殷孝祖大概就属于这种类型:平时吊儿郎当,真上了战场却能玩命。这种反差萌,在千年之前就已经有了成熟案例。

    大明年间(457-464年),北魏入侵青州,铁骑南下,烽烟四起。朝廷派殷孝祖北上增援。任命下达时,同僚们或许在心里嘀咕:“这位酒色将军行不行啊?别到了前线先找地方喝酒去了。”结果殷孝祖用战绩说话:数次击败魏军,打得北方骑兵开始怀疑人生——原来南朝不只有文弱书生,还有这种“能喝更能打”的狠角色。宋孝武帝大喜,直接提拔他为太子旅贲中郎将,加龙骧将军。这晋升速度,堪比坐火箭。

    几年后,竟陵王刘诞在广陵造反。这场叛乱规模不小,朝廷派出了名将沈庆之挂帅。殷孝祖在沈庆之麾下作战,再次立功。如果历史剧本就这样平稳发展下去,他大概会成为刘宋中期一个不错的边防将领,退休后或许会写本回忆录,书名可能叫《我的酒色人生与军旅生涯:如何平衡工作与生活》之类的畅销书。

    但命运这位编剧,总喜欢在平静处投下石子,让历史的湖面泛起意想不到的涟漪。

    第二幕:时代的岔路口——刘宋皇室的“家庭伦理剧”

    如果说刘宋王朝有什么“家族传统”,“自相残杀”绝对能排进前三,而且竞争激烈。这个由刘裕从寒门一手建立的王朝,似乎总在重复着同一种悲剧:皇帝猜忌宗室,宗室反抗皇帝,循环往复,无止无休。

    时间来到465年,中国历史上着名的荒唐皇帝之一——前废帝刘子业被弑。这位皇帝的荒唐事迹可以单独写本书:他给叔叔们起外号(比如把胖叔叔刘彧叫“猪王”),在皇宫里模仿街市让宫女们扮商贩,甚至因为担心叔叔们造反,把他们囚禁在竹笼里称重……最终,他的叔叔刘彧联合宦官、侍卫发动政变,结束了这位年轻皇帝的荒唐统治。

    刘彧即位,是为宋明帝。按说这算“拨乱反正”,但问题在于:刘彧的皇位合法性存疑,而各地藩王正虎视眈眈——毕竟大家都是高皇帝刘裕的子孙,凭什么你能坐龙椅我不能?

    其中实力最强、呼声最高的是晋安王刘子勋。他是前废帝的弟弟,年仅十岁,被其幕僚推上前台。一时间,天下州郡纷纷表态支持刘子勋,史载“四方贡计,皆归寻阳(刘子勋驻地)”。建康朝廷实际控制的,只剩下丹阳一郡,相当于今天的南京市部分区域。

    这局面,像极了一场大型的“公司分裂”:新cEo刚上任,发现全国分公司几乎全投奔了竞争对手,总部大楼里人心惶惶,财务报表惨不忍睹,连保洁阿姨都在打听“咱们公司还能撑多久”。

    宋明帝刘彧坐在建康皇宫里,大概每晚都失眠。他环顾四周:满朝文武,谁是真正可信的?谁只是暂时依附?谁可能在背后捅刀子?这种“皇帝体验卡”实在不太好用。

    就在这时,有人提到了一个名字——殷孝祖。

    第三幕:豪赌时刻——当“匡主静乱”遇见“家族团灭”

    此时的殷孝祖在干嘛呢?他正担任督兖州诸军事、兖州刺史,驻守瑕丘(今山东兖州),手里有兵有粮,远离中央是非。用现代话说,他是个“地方实权派”,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完全可以关起门来过小日子。更重要的是,他是少数尚未表态支持哪一方的实力派——就像牌局中那个还没亮出底牌的玩家,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的牌。

    刘彧决定赌一把,派出了一个关键人物:殷孝祖的外甥、司徒参军葛僧韶。这位说客要完成一项近乎不可能的任务:穿越交战区,躲避各路叛军的巡逻队,说服舅舅放弃安逸的刺史位置,投身于一场胜算渺茫的赌局。这差事的危险系数,不亚于现代穿越火线送机密文件。

    葛僧韶见到殷孝祖时,没说太多废话,核心论点直击要害。他先分析形势:“景和(前废帝年号)凶狂,开辟未有,朝野危极,假命漏刻。”——意思是前废帝太荒唐了,现在朝廷危在旦夕。

    然后抛出关键问题:“今国家艰难,社稷事重,社稷静乱,就在舅舅你的决定。”直接把殷孝祖捧到了“国家救世主”的位置。

    但最打动殷孝祖的是一句话:“匡主静乱,垂名竹帛”——扶助君主平定叛乱,名垂青史。

    这八个字,像精准的箭矢,射中了士族子弟内心最深处的情结。魏晋以来,门阀士族最看重两样:家族延续与青史留名。殷孝祖可能在想:我殷家世代官宦,曾祖父殷羡的名字在《世说新语》里流传,到我这一代,难道只满足于做个地方大员,在史书里留下一句“好酒色,善将兵”就完事了?不行,我得干票大的!

    更现实的是,葛僧韶还抛出了“胡萝卜”:朝廷危在旦夕,此时勤王,就是雪中送炭,日后必是头号功臣。如果等到局势明朗再站队,那就是锦上添花,价值大打折扣。这道理,古今皆然。

    殷孝祖的思考时间并不长。《宋书》记载“孝祖即日便举文武二三千人启行”——当天就带着两千多人出发了。这决断力,堪比现代企业并购中的闪电决策。

    但这里有个令人揪心的细节:他“委妻子于瑕丘”。把老婆孩子全丢在了兖州,近乎裸奔式地奔向建康。这不是寻常的出差,而是一场要么全赢要么全输的赌博。想象一下当时的场景:殷孝祖对家人说“我去去就回”,然后带着部队头也不回地走了。妻子儿女站在城头望着远去的烟尘,心里大概在打鼓:这“去去”,还能“回回”吗?

    为什么这么急?因为政治站队讲究“先来后到”。早一天到建康,就是“首倡义兵”、“定策元勋”;晚一天,可能就只是“众多支持者之一”,功劳簿上排名要靠后。殷孝祖深谙此道。

    建康城听说殷孝祖率军来援,士气大振。想象一下当时建康百姓的心态:听说天下都反了,正瑟瑟发抖中,突然传来消息——兖州刺史带兵来救咱们了!这大概相当于现代公司濒临破产时,突然有个大股东带着巨额资金入场救急,员工们瞬间觉得“公司还能再抢救一下”。

    宋明帝亲自接见,加封冠军将军,假节、督前锋诸军事。最特别的赏赐是一套“诸葛亮筒袖铠帽”——据说这是诸葛亮发明的先进防具,属于当时的“顶级装备”,象征意义极大:看,你就是我的诸葛亮!殷孝祖接过这套装备时,心里大概既感动又压力山大:老板把我比作诸葛亮,我要是不打出点成绩,怎么对得起这顶高帽子?

    殷孝祖感动吗?当然。但他可能没完全意识到:在建康朝廷这艘漏水的大船上,他被推到了最危险的船头位置。前面是惊涛骇浪,后面是期盼的目光,这位置风光是真风光,危险也是真危险。

    第四幕:赭圻之战——一个“移动靶子”的陨落

    泰始二年(466年)三月,决定性的战役在赭圻(今安徽繁昌西)展开。这里是叛军防线的重要节点,好比现代战争中的战略要地,攻下它,就能打开通往寻阳的门户,相当于拿到了决胜局的赛点。

    殷孝祖作为前锋都督,身先士卒。问题在于,他的“身先士卒”有点过于张扬了,张扬到几乎是在对敌军喊话:“往这儿射!朝这儿打!”

    他有个致命的个人习惯:每次出战,必以鼓盖仪仗自随。鼓盖是什么?就是战鼓和华盖,类似于现代军队里的军乐队加上总司令的专用装甲车,在战场上极其醒目。想象一下这个画面:两军对垒,尘土飞扬中,殷孝祖在华丽仪仗的簇拥下闪亮登场,就差没举个牌子写着“主帅在此”了。

    军中同僚私下议论:“瞧咱们殷将军,简直就是个‘死将’。”——这话翻译成现代语言就是:“看那个显眼包,生怕敌人不知道往哪儿瞄准。”有人委婉提醒:“将军,咱们要不要低调点?”殷孝祖大概不以为然,他可能觉得:我乃朝廷钦命大将,堂堂正正,何须藏头露尾?这背后,或许有士族子弟的骄傲(我们殷家人做事就要光明磊落),或许有对宋明帝信任的过度自信(我可是皇帝亲封的冠军将军)。

    《宋书》还记载了他另外两个致命弱点:一是“自谓国家诚臣,多陵侮诸将”,仗着自己是皇帝亲信,欺负同僚;二是“凡军中有父子兄弟在南军(叛军)者,悉欲推治”,扬言要惩治军中有亲属在叛军阵营的将士——这在人心浮动的内战中,简直是自绝于人民。想象一下士兵们的心态:我弟弟在对面部队,这仗我本来就不想打,你还说要治我的罪?那我还为你拼命?

    三月三日,决战时刻。殷孝祖又一次在鼓盖簇拥下冲锋在前。战场上刀光剑影,杀声震天。乱军之中,一支流箭——也可能是很多支——找到了这个最显眼的目标。史书没说是哪支叛军部队射的,但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结果,意料之中。

    殷孝祖阵亡,时年五十二岁。

    他的死,直接原因是战场上的显眼行为,但深层原因可能更复杂。如果他只是单纯的“移动靶子”,或许还能多活几集。但加上他的人际关系处理方式、管理手段的简单粗暴,共同构成了他的“失败配方”。这让人想起现代管理学的一句话:领导者的失败,很少是因为单一原因,往往是多个弱点叠加的结果。

    讽刺的是,他死后不久,朝廷军调整战术,最终打赢了赭圻之战,并逐步平定刘子勋之乱。宋明帝追赠他为散骑常侍、征北将军,封侯赐谥“忠”。这些荣誉,殷孝祖都看不到了。更悲剧的是,他的儿子们此前已被叛将薛安都杀害,爵位最后由堂兄之子继承。那个被他留在瑕丘的家族,终究没能等回他们的家主。

    历史在这里留下了一声叹息:一个做出了正确政治选择的人,却因为性格和战术上的错误,倒在了胜利的前夜。

    第五幕:同时代的镜子——别人是怎么玩的?

    要真正理解殷孝祖的选择有多特别,我们需要看看他同时代的其他选手是怎么玩的。

    当时各地刺史、太守们面临同样的选择题:支持建康的宋明帝,还是支持寻阳的刘子勋?大多数人的选择很“务实”:观望。等到局势明朗再下注,虽然收益小,但风险也小。这就像现代投资中的“追涨杀跌”,虽然赚不到最大的利润,但也避免了大亏。

    还有一些人选择了“骑墙”:表面支持一方,暗地里跟另一方勾勾搭搭,随时准备跳船。这种操作需要高超的政治技巧,玩得好可以左右逢源,玩不好就是两面不是人。

    殷孝祖的选择几乎是异类:在局势最不明朗、建康最危险的时候,他抛弃一切,all in(全押)宋明帝。这种决绝,在当时看来简直是赌博,而且是押上全部身家的豪赌。

    我们再看看那些“聪明人”的结局:有些观望者等局势明朗后加入胜利者阵营,保住了官职但也没得到重用;有些骑墙派最终被双方都怀疑,下场凄惨。反倒是殷孝祖,虽然战死沙场,但赢得了“忠臣”的名声,家族爵位得以延续。

    这让人思考一个问题:在历史的牌局中,到底什么是真正的“聪明”?

    第六幕:历史评价——一个复杂样本的多维解读

    历代史家对殷孝祖的评价颇为复杂,像极了他本人的性格——充满矛盾,难以简单定义。

    《宋书》作者沈约给出了相对平衡的评价:“孝祖受恩先朝,荣参开泰,及致勤王,志希力命,虽大节无玷,而鲜有成功。”——肯定了他的忠诚(大节无玷),也点明了“鲜有成功”的事实。这话说得委婉,翻译直白点就是:心是好的,但事情没办成。

    唐代史学家李延寿在《南史》中则更直白地指出了他的性格缺陷:“孝祖性严暴,乃致其败。”把失败直接归因于性格。这评价有点“一票否决”的味道,但确实点中了要害。

    宋代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记录了殷孝祖的事迹,但评价相对克制,更多是客观叙述。这或许反映了宋代史家的态度:对前朝人物不做过多主观评判。

    现代史学家吕思勉在《两晋南北朝史》中分析:“孝祖之赴难,固为忠勇,然其为人,实非大将之才。”——肯定其动机(忠勇),否定其能力(非大将之才)。这个评价比较中肯,区分了“想做什么”和“能做什么”。

    日本学者川胜义雄在《六朝贵族制研究》中,从士族政治的角度分析殷孝祖的选择,认为这反映了当时士族阶层在皇权斗争中的困境与抉择。

    这些评价拼凑出一个立体的殷孝祖:动机纯粹,能力有限,性格致命。

    在刘宋那个“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混乱时代,殷孝祖的忠诚显得尤为珍贵。当绝大多数地方大员都在观望、算计时,他选择了最危险但最“正确”的道路。这种选择,超越了一般的政治投机——如果是纯粹投机,他大可以等到局势明朗再做决定。

    但他的军事才能和领导能力,显然配不上他的忠诚与野心。战场上的虚荣(鼓盖仪仗)、同僚关系上的傲慢(凌辱诸将)、管理上的简单粗暴(欲治军士亲属在敌者罪),共同构成了他的“失败配方”。

    这让人想起《孙子兵法》里的话:“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殷孝祖有勇(冲锋在前)、可能有信(忠于皇帝)、勉强有严(虽然严得有点过头),但在“智”(战术智慧)和“仁”(体恤部下)上明显不足。一个不完整的将领,在残酷的内战中,很难走到最后。

    第七幕:现代启示录

    第一课:关键时刻的选择决定历史定位

    殷孝祖一生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在465年那个冬天,听从外甥的劝说,率军支持宋明帝。这个选择让他从众多刘宋将领中脱颖而出,以“忠臣”的形象载入史册。我们可以想象,如果当时他选择观望,或者像多数地方大员那样支持刘子勋,那么他在历史上的评价将截然不同,可能只是个在叛乱失败后被清算的普通将领,连在史书中单独列传的资格都没有。

    这给我们现代人的启示是:人生中总有几个关键节点,你的选择决定了你将成为什么样的人,被如何铭记。这些选择往往出现在危机时刻,需要勇气和判断力。殷孝祖在朝廷看似必败的情况下选择支持,这需要的不仅是忠诚,还有对局势的独到判断(他可能预见到刘子勋一方虽然声势浩大,但内部松散,并非铁板一块)。

    当然,选择也意味着风险。殷孝祖赌赢了政治立场,却赌输了个人生命。这提醒我们,重大选择往往是收益与风险并存,没有完美的选项,只有权衡后的抉择。

    第二课:才华与性格的辩证法

    殷孝祖有军事才华,这是他在战场上屡立战功的基础。从北上抗魏到广陵平叛,他都证明了自己不是纸上谈兵的赵括。但他的性格缺陷——傲慢、不体恤下属、爱慕虚荣——最终在关键时刻要了他的命。

    这就像现代职场中,有些人业务能力一流,却因人际关系处理不当而处处碰壁。殷孝祖的故事提醒我们:专业能力是基础,但情商和性格决定你能走多远。一个优秀的将领(或现代管理者),不仅要会打仗(做业务),还要懂得凝聚人心、团结团队。殷孝祖输就输在,他把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战场上没人真心想保护他,甚至可能有人暗中希望他这个讨厌的上司消失。

    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致命缺陷”,指的是一个人最大的优点往往也隐含着他最大的缺点。殷孝祖的“气干”(气魄才干)是他的优点,但若不加节制,就变成了刚愎自用;他的“忠贞”是他的美德,但若过于执着,就可能忽视实际情况。这种辩证关系,值得我们深思。

    第三课:形式与实质的平衡艺术

    殷孝祖在战场上坚持使用全套仪仗,反映了他对“形式”的执着。在魏晋南北朝那个重视门第、仪容、风度的时代,这种执着可以理解。士族阶层需要通过这些外在符号来彰显身份,区别于寒门。但战场是残酷的实用主义场所,形式的过度追求让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现代社会同样充满各种“形式”——职称、头衔、办公环境、社交礼仪、品牌包装……这些重要吗?当然重要,它们传递信号,建立认同,塑造形象。但若过度追求形式而忽视实质,就可能本末倒置。就像一些企业,办公室装修得富丽堂皇,员工名片上头衔吓人,但产品一塌糊涂,最终难逃被市场淘汰的命运。

    殷孝祖的悲剧在于,他在最不该讲究形式的战场上,过分强调了形式。这给我们的教训是:要懂得区分场合,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注重形式,什么时候应该回归实质。形式应为实质服务,而不是反过来。

    第四课:历史评价的多维性

    殷孝祖在官方史书中是忠臣,在军事教材中是反面案例,在家族记忆中可能是个不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抛下妻儿赴死)。同一个人,在不同维度下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形象。

    这提醒我们看待历史人物时要避免单一标签化。每个人都是复杂的多面体,殷孝祖既是舍生取义的忠臣,也是性格有缺陷的将领,还是抛家弃子的丈夫——这些身份同时成立,并不矛盾。历史评价往往是后人根据特定价值观和需求进行的建构,带有主观性和选择性。

    在现代社会,我们评价一个人(无论是公众人物还是身边人)时,也应避免非黑即白的思维。优秀的人可能有缺点,有错误的人也可能有苦衷。多维度、多视角地理解他人,才能更接近真实,也更能从中汲取有益的启示。

    第五课:时代背景下的个人命运

    最后,殷孝祖的故事让我们看到,个人命运如何与时代大潮交织。他生活在南朝宋中期,这是一个皇权与门阀博弈、中央与地方角力、内战频发的时代。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个人的选择空间既被压缩,也被放大——被压缩是因为动荡的环境让安稳生活成为奢望,被放大是因为危机中蕴含着巨大的机遇。

    殷孝祖抓住了机遇,也付出了代价。他的选择、他的性格、他的命运,都深深烙上了那个时代的印记。这启示我们:理解一个人,不能脱离他所处的时代背景;反思历史,也是为了更好地理解我们今天所处的时代,以及我们在时代中的位置与选择。

    尾声:鼓声远去,思考长存

    泰始四年(468年),战乱基本平定,宋明帝下诏,将殷孝祖的封爵由秭归县侯改为建安县侯。诏书里满是褒奖之词:“故冠军将军、散骑常侍、都督兖州诸军事、兖州刺史殷孝祖,忠诚天发,义勇霜厉……”但殷孝祖已经听不到了。

    一千五百多年后的今天,我们站在历史的长河下游回望,殷孝祖的身影已然模糊。但他留下的思考却依然清晰,如同那面在赭圻战场上飘扬的军旗,虽然早已化为尘土,但其象征意义却穿越时空,至今仍在我们心中猎猎作响。

    一个人如何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选择?这需要的不仅是勇气,还有判断力,以及对自己价值观的坚守。

    才华与性格该如何平衡?专业技能让你走进行业的大门,但性格和情商决定你能在里面走多远、爬多高。

    形式与实质的关系如何处理?形式是必要的包装,但若沉迷于包装而忽视内核,终将付出代价。

    历史评价的复杂多面性给我们什么启示?抛弃简单的标签思维,以多维度视角理解他人,才能更接近真实,也更富有人文关怀。

    殷孝祖在赭圻战场上的最后时刻,耳边是震天的战鼓声,眼前是飞蝗般的箭矢。那鼓声,既是他士族尊严的象征,也是他死亡的前奏;那箭矢,既是敌人夺命的武器,也是他性格缺陷的物理化呈现。

    鼓声终会沉寂,箭矢终会落地,但关于选择、性格、平衡与评价的思考,却会随着人类历史一直延续下去。每个时代的人们,都会以自己的方式重新面对这些问题,给出自己的答案。

    这位魏晋风度下的悲情将军,用他戏剧性的一生,为后世留下了超越时代的叩问。而这些问题,或许正是历史研究最有价值的部

    分——不是简单的褒贬,不是枯燥的考据,而是深刻的理解与反思,是透过古人的故事,照见我们自己的人生。

    在那个春寒料峭的三月,殷孝祖倒在了他挚爱的鼓盖仪仗旁。历史记住了他的忠诚,也记住了他的失误;记住了他的功绩,也记住了他的缺陷。而这,或许就是对一个人最完整的纪念——不神化,不丑化,只是如实呈现,让后人各取所需,各有所悟。

    当我们合上史书,殷孝祖的故事似乎结束了。但当我们开始反思自己的人生选择、性格塑造、形式与实质的平衡时,他的故事又开始了新的生命——在我们的思考中,在我们的实践中,在这个依然需要智慧与勇气的时代里。

    历史从未真正过去,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活在每个认真对待生活的人的心里。殷孝祖如此,我们亦如此。

    仙乡樵主读史至此,有诗咏曰:

    兖州霜雪淬雕鞍,鼓角金陵咽暮寒。

    北戍云旌埋朔草,南征龙纛裂江澜。

    铁衣竟透连环矢,碧血终腥废垒磐。

    谁共荒丘湮战骨?潮声日夜涌青丹。

    又:泰始年间,建康危若累卵,殷孝祖掷家驰援,鼓盖冲阵竟成绝响。仙乡樵主作此阕《玉蝴蝶》,以玉蝶意象喻其忠烈之绚烂与脆弱,熔箭镞寒光、血铠玄黄于一炉,在历史断简与江湖回声间,叩问“忠”字背后嶙峋肝胆。非悼亡魂,实祭未竟之志。全词如下:

    乍起建康烽裂,云崩兖野,槊冷寒江。

    掷却妻孥,只手欲挽斜阳。

    鼓声骄、偏迎镝雨;铠纹赭、血溅玄黄。

    睨苍茫:谥“忠”谁铸?箭孔凝光。

    沧桑。潮吞战骨,鸦啼断简,月葬魂乡。

    岂是轻生?嶙峋肝胆本昂藏。

    笑浮名、浪淘千载;剩孤怀、碑立空荒。

    听回廊:苔侵石语,风叩铿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