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酒后的诱惑力
人其实有时候是有无意识抓救命稻草的侥幸本能的。只不过他自己有时候都意识不到。我也没有意识到,只是在想到文化片区那个综合体没有办法拿下来改造装修室内运动馆,有些可惜,如果真的按我想法装修出来的话。那我一定很有成就感。另外,本身一些高端场所也是普通人津津乐道的地方,像过年期间,我去的天上人间会所一样很有名气,甚至连在近江的张君都知道天上人间。还提到了天上人间有一个特别出名的第一花魁。叫梁海玲。车子驶出阳光码头的停车场时,海风正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咸腥与微凉。方婕把座椅调低了一点,翘着二郎腿,脚尖还晃悠着,一副赢了全世界的得意劲儿。苏婉则靠在副驾座上,一手托腮,目光静静落在窗外飞逝的霓虹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看戏,又像在等下一场好戏开场。我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紧。刚才那句“我不让你叫爸爸,我跟你姓”,说出口时是气话,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后视镜里映出方婕忽然敛起笑意、眼神一沉的模样——那不是玩笑被戳破的慌乱,倒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震颤,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她没再接茬,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面。车行至滨海大道中段,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金线缝在墨色海天之间。我余光扫过苏婉侧脸:她耳垂上那只小小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衬得皮肤愈发白净细腻。她今天穿的是件米白色高领羊绒衫,领口松松堆叠在锁骨处,颈线修长,气质清冷又柔软。我忽然想起上周她爸约我在茶楼见面时说的话——“婉婉这两年没睡过一个整觉,夜里常坐阳台抽烟,烟灰缸堆得比书还高。”当时我没敢问,只默默记下,回家后翻出自己压箱底的助眠香薰机,偷偷塞进她送来的保温桶底下。“陈安。”苏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你上次说,想带我去趟南澳岛。”我一怔,下意识点头:“嗯,我说过,等项目收尾,带你去看日出。那边礁石多,浪大,但清晨五点半的海面会浮一层薄雾,渔船回来时,桅杆像刺破云层的银针。”“那你记得……”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回来,落在我脸上,安静而认真,“别只带我一个。”我心头一热,喉结微动,却没立刻答话。后视镜里,方婕正斜倚着后排座椅,双手抱臂,下巴微抬,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俩。她没说话,可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连婉婉都开始给你划边界了。我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当然不只带你一个。你们两个,谁少得了?”方婕“嗤”地笑出声,伸手从包里摸出一盒薄荷糖,剥开一颗丢进嘴里,含糊道:“这话说得,跟发誓似的。陈安,你是不是怕我们哪天联手把你休了?”“休?”我踩下刹车,等红灯时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想休,还得问问婉婉同不同意。她要是点头,我立马打包行李滚蛋;她要是皱一下眉——”我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就跪着把行李箱拖回来。”苏婉没接话,只是低头翻了翻手机,忽然说:“我爸今天下午给我发了条微信。”我和方婕同时静下来。“说什么?”我问。“他说……”苏婉指尖在屏幕上停住,声音很轻,“他最近梦见我妈了。梦里她站在老房子门口晒梅干菜,穿那件蓝布围裙,回头冲他笑。醒来后,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哭了一小时。”车内骤然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方婕慢慢坐直了身子,剥糖纸的动作也停了。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轻轻说:“他……还好吗?”“不好。”苏婉终于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却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删掉了所有跟前妻有关的照片,连全家福都烧了。可昨天整理旧书柜,翻出一本《植物图谱》,扉页上还有我妈用铅笔写的字:‘给阿明,愿你眼里永远有光’。”我喉咙发堵,说不出话来。原来有些痛不是轰轰烈烈,而是藏在一本蒙尘的旧书里,在一句被时光磨淡的铅笔字里,在男人五十岁生日那天,独自吞下三粒安眠药却没咽下去的苦涩里。绿灯亮起。我缓缓踩下油门,车流重新涌动。“其实……”方婕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我上个月去看过李明博。”我和苏婉同时侧头。她望着窗外掠过的广告牌,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他坟头种了三株山茶花,是我挑的。红的,粉的,白的。我告诉他,‘你女儿嫁人那天,我一定穿红的来。’”没人接话。车里只剩下呼吸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十分钟后,车子拐进小区地下车库。灯光惨白,阴影浓重。我把车停稳,解开安全带,正要开口,方婕却先一步推开车门跳下去,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清脆利落。她绕到副驾外,弯腰凑近窗口,唇角勾着,眼尾却泛着湿意:“陈安,今晚别想碰我。我要回去泡澡,敷面膜,写日记——写你今天怎么当众调戏云姐,怎么夸她胸大,怎么差点被她收编进高干家属联谊会。”我刚想骂她,她却已转身往电梯口走,马尾辫在身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临进电梯前,她忽然回头,朝我眨了下左眼:“对了,忘了告诉你——云姐那件黑羊毛衫,是我送的。d+尺寸,特意挑的。”电梯门合拢前,我看见她抬起手,用食指在玻璃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形。我愣在原地,半晌才转回身,发现苏婉一直安静地看着我,眼神柔软得像初春解冻的溪水。“她刚才是不是……哭了?”她轻声问。我没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替她把滑落肩头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她轻轻一颤,睫毛垂下,像蝶翼微颤。“婉婉。”我低声说,“下周六,我陪你回一趟老房子。”她抬眼:“为什么?”“因为我想看看你妈妈写的字。”我看着她,“也想看看,她当年是怎么把一个男人心里的光,一点一点存下来的。”她没说话,只是将手覆上我的手背,掌心温热。回家后,我径直走进书房,打开电脑,调出鼎红至尊的监控系统后台——这是张伟前天装的新设备,借口是“防盗窃”,实则是为后续装修图纸核对做准备。我输入权限密钥,画面跳出来:KTV大厅、走廊、包厢外通道……最后点开888号包厢门外的摄像头。时间轴拉到今晚七点四十分——正是我们吃饭时,张伟他们刚进包厢的时段。画面里,张伟叼着烟,王哲笑着拍他肩膀,几个工人陆续进门,其中一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我放大那人面部,截图保存,又调出公司三个月来的考勤记录、工资发放明细、社保缴纳表……交叉比对,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二十分钟后,一份加密文档生成,标题是《关于周寿山身份背景的补充核查》。我起身倒了杯水,走到客厅落地窗前。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远处海面隐约泛着幽蓝微光。手机震了一下,是李慧云发来的微信,只有三个字:“查到了?”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回复:“云姐,谢了。”三秒后,她回:“不用谢。你记得,有些人帮你,不是因为你多重要,而是因为你值得帮。”我没再回。回到书房,我点开另一份文档——《南澳岛民宿合作意向书(草稿)》,光标在“甲方:苏婉、方婕、陈安”一行上停留良久,最终删掉“方婕”,改成“乙方:婉云居文旅有限公司”。又新建一页,标题写着:《关于三位女性股东股权结构及分红机制的初步构想》。凌晨一点十七分,手机又震。这次是方婕,发来一张照片:浴室镜子上用口红写着两行字——“今晚不准进我房间。”“除非你带三颗糖,两杯蜂蜜水,和一句‘我错了’。”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出声。笑声惊醒了伏在沙发扶手上假寐的苏婉,她睁开眼,睡眼惺忪:“怎么了?”我举起手机给她看。她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屏幕,然后轻轻戳了戳那行“我错了”,指尖沾了点口红印:“她又撒娇。”“嗯。”我把手机翻过去,放回桌上,“不过这次,我认。”她点点头,站起身,赤着脚走向主卧,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住,仰头看我:“陈安,你知道云姐为什么总穿黑色吗?”我摇头。“因为她说,黑色最显瘦,也最藏泪。”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但她忘了,黑色也最衬红唇——她每次涂口红,都是鲜红的。”我怔住。她已推开卧室门,只留一句:“明天早上,我煮粥。你要是敢迟到,我就把你的咖啡换成苦瓜汁。”门关上。我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张伟发来的语音,背景嘈杂,夹着KTV歌声和酒瓶碰撞声:“安哥!寿山哥喝多了,非说要给你打电话,说……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我拦不住,他抢我手机了!喂?安哥?你听得到吗?”我立刻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酒嗝,还有断断续续的呜咽:“陈……陈安……你听我说……我不是坏人……我真不是……当年那笔钱……我全打给你妈账户了……一分没留……可你妈……你妈她……她第二天就……就注销了卡……我……我后来找过她……可她搬家了……电话换了……我……”语音戛然而止,变成忙音。我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窗外,一只夜鹭掠过海面,翅膀划开浓墨般的夜色,飞向远处尚未熄灭的灯塔。我慢慢走到书房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个褪色的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蜡封着,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给安安十八岁生日。妈。”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我取出信封,没拆,只是把它紧紧按在胸口。心跳声沉而有力,一下,又一下,撞着那层薄薄的纸,也撞着十八年来从未愈合的缺口。原来有些真相,从来不是被掩埋,而是被温柔地、固执地,折叠在一封没拆的信里。等我再次抬头,窗外天色已透出青灰。海风更凉了,卷着咸涩的气息,扑在脸上,清醒得近乎凛冽。我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是:《致十八岁的陈安》。光标闪烁,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