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广场,人声鼎沸。
巨大的广场以青玉铺就,中央划出数百个独立的炼丹区域,每个区域皆配备有统一制式的青铜丹炉与地火引阵法
。四周看台上,早已坐满了前来观礼的丹宗弟子、内外门执事,甚至还有一些气息渊深、目光如炬的长老端坐于高台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药香混合的气息,更添几分肃穆与紧张。
丹宗内门考核,乃是外门弟子鲤鱼跃龙门的关键一步,无数目光聚焦于此。
参加考核的外门弟子足有两三百人,此刻大多已在自己分配到的区域内凝神静气,调整状态。
高远、李二牛、王师兄、周师妹等人赫然在列,
经过坠星渊一行,他们虽折损了些许锐气,但在丹道上依旧信心十足,尤其高远,更是目光灼灼,志在必得。
高远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悠悠。他主动走了过去,看着这个曾被他轻视、后来又因秦言之事而心情复杂的小师妹,
神色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关切:“悠悠师妹,准备的如何?可有把握?”
毕竟同行一场,且悠悠本性纯善,高远虽自傲,倒也不愿见她太过难堪。
悠悠抬起头,小脸上没有往日的忐忑与紧张,反而洋溢着一种清澈而坚定的自信。
她用力点头,声音清脆:“高师兄放心!这次,我非常有把握!肯定能进入内门!”
高远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心中略感诧异,但也只当她初生牛犊不怕虎,或是这两个月苦练有所进步,
便点点头:“有信心是好事。记住,稳扎稳打,莫要急躁。”
这时,高台上一名身穿紫金丹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缓缓起身,正是本次考核的主裁长老。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肃静!”
“内门考核,第一项,丹道实践!考核内容——炼制‘火龙丹’!”
“火龙丹,三品丹药,固本培元,调和龙虎,乃检验控火、凝液、融丹基础之经典丹方。
每人面前,各有三份标准药材。
时限,一日。
一日之内,成功炼制出火龙丹者,方有资格进入下一轮评审,
以成丹品质、数量、用时综合评定最终排名,择优录入内门!”
规则简单直接,却压力巨大。三份材料,意味着最多三次机会。
一日时限,对炼制三品丹药而言,并不算宽裕。
失败,则与内门无缘。
“考核——开始!”
随着长老一声令下,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地火阵法启动的嗡嗡声与药材处理的细微声响。
几乎所有弟子都立刻行动起来,神色凝重地开始处理第一份药材,动作谨慎而标准,力求稳妥。
高远也收敛心神,全神贯注。
他先以自身灵力温养丹炉,引动地火,动作娴熟,颇有章法,立刻引来附近几名执事的微微颔首。
然而,就在这一片按部就班的景象中,有一处却显得格外“扎眼”。
正是悠悠所在的区域。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先从最温和的辅助药材开始处理,也没有小心翼翼地引动地火。
而是先闭目凝神了数息,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随后,她睁开眼,双手开始以一种奇异的节奏和轨迹舞动,指尖灵力流淌,
勾勒出一个个与丹宗基础丹诀截然不同的玄奥印记,打入面前的丹炉与药材之中。
她处理药材的手法更是奇特。不是传统的研磨、切割、萃取,而是以灵力包裹,
指尖轻点,或拍或震,仿佛在“按摩”那些药材,
引导其内部药性以更活跃、更均匀的方式散发出来。
有些药材甚至被她直接投入尚未完全预热的丹炉中,看得人心惊肉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控火。地火在她操控下,并非稳定燃烧,而是时如灵蛇吐信,轻舔炉底;时如莲花绽放,托举药液;
时而又分化出数股性质微有差异的细流,同时包裹不同的药材进行淬炼。
火焰变化之快、之奇、之灵动,完全不像一个外门弟子应有的水准,甚至与在场所有弟子,
包括一些内门弟子的控火手法都大相径庭!
“快看!那个小丫头在干什么?”
“我的天!她那是什么炼丹手法?乱七八糟的!”
“她在胡闹吗?哪有这么处理‘龙须草’的?直接震散纤维?药性要流失大半啊!”
“控火也太花哨了吧?华而不实!地火岂是这般玩弄的?稍有不慎就前功尽弃!”
“这是哪一峰的外门弟子?她的导师是谁?怎会教出这般胡来的弟子?”
“我看啊,她就是来哗众取宠的!这样的水平也敢参加内门考核?真是贻笑大方!”
观礼席上,顿时响起一片压低却充满惊诧与质疑的议论声。
不少内门弟子摇头失笑,一些执事皱起眉头,连高台上几位长老的目光,也被这“特立独行”的小丫头吸引了过去,
眼神中带着审视与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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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远也被身旁的动静惊扰,忍不住侧头望去。当他看清悠悠那套行云流水却又“离经叛道”的炼丹手法时,
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悠悠师妹!你在做什么?!”他忍不住传音喝道,语气焦急,“快停下!你不能这么炼!这根本不是我们丹宗的正统手法!
你会毁掉药材,考核失败的!”
他看得分明,悠悠的许多步骤,完全违背了丹宗传授的炼丹铁律!
可炼丹之道,博大精深,岂是能胡乱创新的?
尤其是基础的三品丹药,正统手法是千锤百炼的结晶,最为稳妥!
然而,面对高远焦急的劝阻,以及四周隐隐传来的嘲讽与质疑目光,悠悠却恍若未闻。
她小脸专注,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信笑意。她同样传音回道,
声音清脆而坚定:“高师兄,你放心吧!我不会失败的!我肯定能成功!”
这是秦大哥教她的!
是真正直指丹道本源、化繁为简的高明手法!
经过一个月的苦练与失败,她已经初步掌握了其中精髓,并且成功炼制出了合格的火龙丹!
此刻,她心中没有丝毫怀疑,只有对秦言的绝对信任与对自己苦练成果的信心!
“你……唉!”高远见劝不动,气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重重叹息一声,
转回头,强迫自己专注于自己的炼丹。“完了……悠悠师妹这次怕是要栽个大跟头了……
还是太年轻,被人忽悠了啊……野路子炼丹术,岂能与我们丹宗千年底蕴相比?”
他不再分心,开始全力催动自身所学,手法标准而稳健,力求炼制出高品质的火龙丹。
时间一点点过去,广场上药香渐浓,不少弟子额头已见汗珠,神情愈发紧张。
炼制火龙丹并非易事,尤其是融合“火龙胆”与“地脉髓”这两味主药时,稍有不慎便会冲突
已有数处区域传来闷响与焦糊味,意味着第一次尝试失败。
然而,悠悠所在的那片区域,却异常“平静”。
那看似花哨跳脱的火焰,
始终稳稳地托举、淬炼着炉内药液,各种药力在她奇特的引导下,并未出现剧烈的冲突,
反而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高效的方式在相互渗透、调和。
约莫半个时辰后。
就在大多数弟子还在紧张地进行第一次融合尝试,或刚刚开始第二次炼制时——
悠悠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双手印诀一收,炉底火焰悄然熄灭。
她站起身,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自己这片区域:
“我炼完了。”
“什么?!”
“半个时辰?就炼完了?”
“开什么玩笑!火龙丹炼制再顺利,也得近两个时辰!她怎么可能这么快?”
“肯定是失败了,破罐子破摔了吧!”
“估计是炸炉了不好意思说,假装炼完?”
广场上,无论是正在考核的弟子,还是观礼的众人,一片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悠悠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毫不掩饰的怀疑。
就连高台上几位长老,也露出了明显的讶异之色。
负责这片区域的裁判长老是一位面容古板的中年执事,他皱了皱眉,走到悠悠的丹炉前,沉声道:“若已炼制完毕,可起身退至休息区等候。
待时限结束,统一开炉验丹,评定结果。”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深处同样带着怀疑。
半个时辰成丹?闻所未闻!
即便是内门那些天才弟子,炼制火龙丹的最快记录也是一个时辰出头。
“是,长老。”悠悠乖巧地应了一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准备离开考核区域。
“师妹!等等!”旁边的高远急了,忍不住再次开口,“你还有两次机会!不要放弃!
这次……这次就算不理想,赶紧用正统手法再试一次!不要浪费机会啊!”
他根本不相信悠悠能在半个时辰内成功炼制出火龙丹,认定她是胡搞失败,心灰意冷了。
附近几名相熟的外门弟子也投来劝慰或惋惜的目光。
悠悠停下脚步,看向高远,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而自信:“高师兄,谢谢你。不过,真的不用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或怀疑、或嘲讽、或好奇的面孔,声音清晰地说道:
“我,肯定能成功。”
说罢,不再停留,迈着轻快的步伐,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走向广场边缘的休息区域,
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闭目养神起来,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哗都与她无关。
高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深深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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