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程,并无太多波折。
金一驾驭着那辆烙印鲲鹏道纹的古战车,虽因之前损耗与伤势,无法再展现那等穿梭虚空的极速,但其飞行之稳、之快,依旧远超寻常飞行法宝。
战车划过苍茫大荒的天穹,留下一道淡淡的银灰色轨迹,很快便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车内,秦言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他并未将四座天碑显化在外,那太过招摇。
在离开天帝城足够远、确认暂时安全后,他便依照金乌沉睡前最后的指点,
尝试以自身与乾坤日月炉的那一丝联系为引,沟通四碑。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或许是因为四碑本身已被乾坤日月炉的“乾坤之力”初步慑服,
又或许是因为离开了天帝城那特殊的法则环境,当秦言的意念包裹着微弱的乾坤炉气息触及四碑时,
这四座高达千丈、重若星辰的天帝遗宝,竟迅速缩小,化作四道颜色各异的流光,主动投入他体内,最终悬浮于丹田深处,
那被混沌雾气笼罩的乾坤日月炉虚影四周,如同拱卫中央神炉的四颗古老星辰,缓缓旋转,散发着各自玄妙的道韵。
至此,心头一块大石才算真正落地。他总算不必再时刻担忧天碑被夺,也避免了招摇过市引来无穷追杀。
一路无话,唯有风声呼啸。
金一显然也在抓紧时间疗伤,两人皆沉浸在各自的调息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战车穿过一片终年不散的混沌云海,前方景象豁然开朗时,金一略带疲惫却难掩自豪的声音响起:
“秦言小友,我们……到了。”
秦言闻声,缓缓睁开双眸,望向战车之外。
只一眼,他便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中流露出深深的震撼。
前方,已非寻常山川地貌。
目之所及,天地仿佛被一条无形的、巨大的曲线分割开来。
曲线左侧,是连绵无尽、高耸入云的巍峨雪山,峰顶白雪皑皑,寒气缭绕,隐约可见冰宫玉殿的轮廓,
天空中飘洒着淡淡的冰晶雪花,阳光照射下,折射出清冷梦幻的蓝白光辉——此为“玄阴山脉”。
曲线右侧,则是赤地千里、岩浆横流的灼热地域。
大地呈暗红色,布满龟裂的纹路,时有地火喷涌,形成一座座活火山,黑烟滚滚,热浪滔天。
山峦多是赤岩构成,形状狰狞,一些宫殿楼阁便直接建于火山口旁或熔岩湖上,通体泛着赤金光泽——此为“玄阳山脉”。
一阴一阳,一寒一热,两种截然相反、本该激烈冲突的天地伟力与自然景观,在此地竟以一种玄奥无比的方式共存、对峙,却又隐隐交融。
那条分割两地的巨大曲线,并非死寂的界限,而是一条缓缓流淌、宽约百里的奇异长河。
河水一半清澈冰寒,升腾着氤氲白气;一半赤红灼热,翻滚着炽热气泡,两者在河中央泾渭分明,
却又在流转中不断相互渗透、转化,形成无数细小的阴阳鱼图案,演绎着最本源的阴阳大道。
阴阳圣地!名副其实!
不仅如此,当秦言踏入这片天地的刹那,他体内沉寂的某些力量,瞬间被引动!
丹田之中,那得自鲲鹏传承、融合了金乌与北冥之力精髓的“阴阳剑法”真意种子,如同久旱逢甘霖,自行运转起来,发出愉悦的嗡鸣!
一股股精纯的阴阳二气,自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弥漫而来,主动融入他的经脉,滋养着他的剑意,让他对阴阳之道的感悟前所未有的清晰、活跃!
与此同时,他储物戒指中,那枚得自鲲鹏遗骸、代表着传承者身份的古老令牌,也骤然变得滚烫,
发出低沉的、充满共鸣的震颤,仿佛在欢呼着回归故土!
秦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激荡的力量与令牌的异动。他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就是这里了……”
“在这里修炼阴阳之道,参悟天碑玄机,我的实力必将突飞猛进!”
“天榜……” 他想起那个收录百岁以下最强天才、象征着无上荣耀与资源的“小天榜”,
以及其背后更高层次、竞争更加残酷激烈的真正“天榜”。
“登上天榜,获取更多机缘,磨砺己身……”
他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阴阳奇景,
望向了那更加遥远、更加神秘莫测的混沌之所在。
“月儿,等我。”
“待我登临绝巅,必踏破混沌,接你回家!”
金一显然对秦言的反应颇为满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驾驭战车降低高度,朝着那条阴阳交汇的长河边缘,
一片气势恢宏、建筑风格融合了冰晶之雅与赤岩之刚的庞大宫殿群落飞去。
那里,正是阴阳圣地的主山门所在。
战车刚在圣地山门前一处专门停放飞行法宝的广场上落下,还未等两人下来,一道略显尖刻的声音便从旁边传了过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金一长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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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着绣着黑白阴阳鱼图案锦袍、面容瘦削、眼神略显阴鸷的中年男子,带着几名气息不弱的弟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目光在金一身上扫过,尤其在金一苍白脸色与气息不稳处略有停留,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听说你在天帝城为了个不相干的小子,跟禹穹那老怪物杠上了,还跟天帝城、三大势力的人大打出手,闹得天翻地覆?”
“啧啧,本事不大,惹祸的能耐倒是不小。本长老还以为,你这次要把老骨头丢在外面了呢,没想到……命还挺硬?”
金一闻言,脸色顿时一沉。这男子名为“阴九幽”,与他同为核心长老,修为亦是九星王者,但两人因理念与派系之争,素来不和。
对方此刻言语,看似关心,实则句句带刺,满是幸灾乐祸与嘲讽。
“本长老行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金一冷冷回了一句,不欲多纠缠,转身对秦言道:“小友,我们走。”
便要带着秦言越过阴九幽,朝山门内走去。
然而,阴九幽的目光,却如同毒蛇般,瞬间锁定了跟在金一身后的秦言。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气息虚弱却隐隐让他感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少年,
尤其是当他的神念扫过秦言时,竟感到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排斥与晦涩感,这更引起了他的兴趣。
“等等。” 阴九幽脚步一错,挡在了两人面前,目光锐利地盯着秦言,“金一,这小子是谁?面生得很,不是我圣地弟子吧?”
他脑中迅速闪过近期收到的、关于天帝城惊天变故的种种情报,一个名字骤然跳出,让他瞳孔微微一缩,语气陡然变得危险起来:
“难不成……你就是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秦言?!”
“那个抢走了四座古天碑的秦言?!”
此言一出,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弟子瞬间哗然,看向秦言的目光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抑制的贪婪!
四座天帝天碑!那是何等惊世的宝物!
阴九幽眼中更是爆发出骇人的光,仿佛看到了绝世珍宝!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缭绕着阴寒与炽热交织的诡异气流,快如闪电般,直接朝着秦言的肩膀抓去!
这一抓看似随意,却封死了秦言所有退路,更蕴含着一股阴毒的禁锢之力,显然是要先将秦言制住,夺取天碑!
“阴九幽!你敢?!” 金一怒喝一声,反应极快,身形一晃便已挡在秦言身前,
同样一掌拍出,掌心阴阳二气流转,化作一面黑白分明的光盾。
“嘭!”
两股力量对撞,气劲四散。
金一闷哼一声,身形微晃,他本就有伤在身,此刻仓促应对,竟落了下风,嘴角又渗出一丝血迹。
而阴九幽则是身形不动,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更盛的贪婪。
“金一,你干什么?!” 阴九幽收回手掌,脸上却摆出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此子身怀天帝遗宝,乃天下共逐之重器!岂能让他流落在外?
本长老将他拿下,天碑自当归于我阴阳圣地所有!
此乃壮大圣地实力、光耀门楣之举!
你身为圣地长老,不思为圣地谋利,反而阻拦于我,是何居心?!”
他声音提高,故意让周围一些被惊动而围过来的圣地弟子、执事都能听见:“难道……你想私吞天碑不成?还是说,你已经背叛了圣地,与这外贼勾结?!”
“放屁!” 金一气得脸色发青,怒火中烧。他万万没想到,阴九幽竟如此无耻,颠倒黑白,还想给他扣上叛徒的帽子!
“好一个冠冕堂皇!” 金一声音冰寒,目光如刀,直视阴九幽,“
阴九幽,收起你那点龌龊心思!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整日只知争权夺利、觊觎外物?
我告诉你,秦言小友,你——动不得!更——得罪不起!”
“我得罪不起?” 阴九幽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嘲讽与不屑。
他可是阴阳圣地的核心长老,九星王者!在东荒都是跺跺脚震三响的人物!
这天下,除了那些传说中的圣人、帝者,或是其他圣地、古族的最顶尖老祖,还有谁是他阴九幽“得罪不起”的?
更何况是一个气息虚弱、看起来不过地极境的小子?
“金一,你是不是在天帝城被人打坏了脑子?” 阴九幽止住笑,眼神阴冷下来,“
一个小子,侥幸得了些机缘,就成我得罪不起的人了?
来来来,你倒是说说,他究竟是何方神圣,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背景,能让我阴九幽都‘得罪不起’?”
他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等着看金一能编出什么花样。
周围聚集的圣地门人也都竖起了耳朵,好奇不已。
金一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胸膛微微起伏。他知道,今日若不彻底镇住阴九幽,以后秦言在圣地内必将麻烦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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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阴九幽,扫过周围所有围观的弟子、执事,
最后,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与威严,一字一句,清晰地响彻在山门前:
“阴九幽,还有尔等,都给我听好了!”
“秦言小友的身份——”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乃是我阴阳圣地——”
“开山祖师——”
“鲲鹏老祖的——”
“亲!传!弟!子!”
“什么?!!!”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阴九幽脸上的不屑、嘲讽、阴冷,瞬间僵住,旋即化为一片呆滞的空白,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下意识地张开,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所有圣地门人,无论是弟子还是执事,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石化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开山祖师……鲲鹏老祖……亲传弟子?
这……这怎么可能?!
老祖不是早已失踪无尽岁月了吗?
但……这话是从素来稳重、地位尊崇的金一长老口中说出的!
而且,联想到金一长老之前不惜与天帝城翻脸、重伤也要护着这少年归来……还有这少年身上那隐隐的、让阴九幽长老都感到晦涩的特殊气息……
难道……
难道是真的?!
山门前,一片死寂。
唯有金一那斩钉截铁、余音未绝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个人心头反复回荡、冲击,颠覆着他们所有的认知。
阴九幽那伸出的、原本欲抓向秦言的手,僵在半空,微微颤抖,再也落不下去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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