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招财法事，阵阵清风开始从山顶往镇上吹拂。财神爷郭荣收起拂尘，向周易问道：“仙长，我已横穿太行山，抵达怀州，不日便会赶到大梁……听闻南唐将周娥皇之妹周嘉敏送到了京城，其父周宗也一并跟...刘裕接过周易递来的狼毫，指尖微微发颤。他不是没见过大世面的人，可当那支笔落进掌心，墨香混着檀香钻入鼻腔，仿佛有股无形之力顺着指尖直冲天灵——这哪是写字？分明是接一道敕令。周易铺开丈二宣纸，磨墨时手腕沉稳如钟，墨汁浓黑发亮，泛着幽微青光。他提笔蘸饱，悬腕三息，忽而落锋如刀劈山岳，第一字“北”横平竖直，起笔藏锋如潜龙蓄势，收笔顿挫似金石裂帛。墨迹未干，纸面竟浮起一层极淡的金纹，隐约勾勒出战马嘶鸣、铁甲铿锵之象。李清照悄悄扯了扯赵嫣袖子，压低声音：“快看，墨里掺了朱砂和星砂粉，昨儿我帮着研的……师父说‘北’字写成，得带三分寒铁气，镇得住胡风。”第二字“府”字一出，整张纸嗡然轻震。刘裕额角沁汗，竟觉得脚底青砖传来细微震动，仿佛地下有千军万马正踏鼓而行。诸葛亮停箸凝望，忽然起身踱至案旁，袍袖拂过纸边，目光如电扫过“府”字末笔那道凌厉挑锋——那里墨色最浓处，分明浮着半枚微型虎符虚影，随呼吸明灭。“好个‘府’字。”诸葛亮轻叹，“藏兵于笔锋，敛势于墨池。仙长此字，已非书艺，实为军令。”周易不答，笔走龙蛇，“七”字第三笔“竖弯钩”陡然加力，笔锋下压三寸，墨汁炸开细密金星，簌簌落于案面，竟凝成七粒赤红朱砂丸，颗颗饱满如血珠。公孙小娘眼尖，伸手拈起一粒凑近嗅了嗅，惊呼：“是硫磺混着龙脑香！这字能点火？”话音未落，杨钧影已取来铜炉，将七粒朱砂丸投入炭火。刹那间焰色转青，腾起七道细若游丝的青烟，在梁上盘旋交织，竟化作北斗七星之形，缓缓旋转，映得满殿光影浮动。王嫱手中药罐“哐当”翻倒，冰糖雪梨汤泼湿裙裾也浑然不觉，只怔怔仰头：“这……这比年画上的魁星还灵验。”周易搁笔，墨汁未尽的笔尖悬在半空，最后一滴墨坠落，不偏不倚砸在“字”字宝盖头正中。奇事陡生——那墨滴落地竟未洇散，反而弹跳三下，每跳一次便绽开一朵墨莲，三朵墨莲叠成莲台，台上端坐一尊寸许高的墨色小人，手持短戟，目视北方。刘裕扑通跪倒，额头触地：“仙长神技！此字当为北府军魂！”周易俯身，指尖轻点墨莲莲心，小人倏然睁目，戟尖指向殿外西北方向。众人随其指引望去，恰见云雾镇方向天际线处，乌云正以肉眼可见速度聚拢，云层边缘泛着金属冷光，似有无数银鳞在暗处翻涌。“墨魂引雷，云聚成雪。”周易声音平静，却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小年八十，云雾镇降雪三寸，解旱情，应节气，也算给乡亲们添把年味儿。”话音未落，殿外忽起狂风。李靖箭步冲至门边，抬手掀开竹帘——只见混元宫后山松林剧烈摇晃，松针簌簌如雨，而山脚下云雾镇屋檐上，已悄然覆上薄薄一层霜白。更奇的是，霜色并非纯白，而是透着淡淡青灰，仔细看去，每片霜花中央都嵌着微不可察的墨点，宛如缩小百倍的“北府七字”篆印。“这雪……”武媚娘指尖捻起飘进门缝的一片雪花，霜花在她掌心迅速融化，水珠里竟浮起细如发丝的墨线，蜿蜒成“北”字轮廓，“含墨而降，涤荡尘垢，润物无声……仙长是想借天工，替北府军洗去百年积郁？”周易点头，目光扫过众人：“雪落三寸即止，但墨魂已种入云根。往后云雾镇每逢朔望，霜花必现墨纹，百姓若见，便知北府军旗所向，天地同应。”此时厨房突然传来王嫱一声惊叫。众人涌去，只见灶台上那口熬了整日的冰糖雪梨锅，汤面竟浮起层层墨色涟漪，涟漪中心渐渐凸起，最终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墨玉琥珀，内里封存着三片完整霜花，花心墨点清晰可辨。“这是……”赵嫣伸手欲触。“莫碰！”周易疾声喝止，袖袍一卷将琥珀收入怀中，“此物名‘雪魄墨晶’，需以北府军阵亡将士名录为引，埋入洛阳邙山古战场七七四十九日，再由刘裕亲手掘出，方能化为军魂信物。沾过墨雪之人，皆可为祭。”刘裕浑身一震，双膝重重砸向青砖：“仙长！北府军自淝水之战至今，阵亡将士名录……已焚于建康宫火！”殿内骤然寂静。唯有窗外雪落松枝的簌簌声清晰可闻。李清照忽然从沙发垫下摸出一本硬壳册子，封皮印着褪色红章——《云雾镇户籍档案·1952-1987》。她翻到中间一页，手指点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镇东头柳树沟，老猎户柳守业，三十年前上山打豹子摔断腿，临终攥着块染血的布片，说是当年北府军遗物……爹爹整理档案时，把布片夹在了这儿。”她唰啦撕下那页泛黄纸张。纸背果然粘着指甲盖大小的褐布残片，上面墨迹斑驳，依稀可辨“北府”二字残笔。布片边缘焦黑，显是经火未烬。周易接过残片，指尖抚过墨痕，忽而抬头看向诸葛亮：“孔明先生，你那边可有《三国志》裴注本？”诸葛亮会意，转身回厢房取出一函竹简，抽出其中一卷。周易以指为刀，削下竹简末梢三寸青皮，就着残片墨迹研磨成粉，混入墨晶融化的雪水。溶液倒入铜盆，水面顿时泛起幽蓝波光，波光中竟浮现出模糊影像——残破城楼、断戟沉沙、无数裹着麻布的尸首被抬下城墙……“这是……”郭淮失声。“淝水之战前线军医记录。”周易声音低沉，“裴松之注《三国志》，曾引此残卷描述伤兵救治。竹简埋于建康台城废墟，去年考古队挖出时，已被雨水泡烂大半，唯余这截青皮尚存药气。”他舀起一勺药液，浇在墨晶之上。琥珀内部霎时风云激荡，霜花旋转加速，墨点迸射金芒，最终凝成七颗微小星辰，悬浮于琥珀中央，缓缓连成北斗之形。“雪魄墨晶已成。”周易将琥珀置于刘裕掌心，“明日启程，带它去洛阳。邙山古战场东侧，有棵歪脖老槐，树洞深三尺，内藏陶罐。罐中是谢玄将军亲笔所书《北府英烈名录》残卷，因涂蜡密封，未被大火焚尽。你取名录与墨晶同埋，七七之期，自有天雷淬炼。”刘裕双手捧晶，臂膀抖得如风中枯枝。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仙长！若名录真在槐树洞……那槐树可是三百年前遭雷劈过的那棵？”周易颔首：“正是。当年雷劈槐树，劈开树心露出陶罐一角，被放牛娃看见，回家告诉祖父。祖父是北府老兵，连夜挖出陶罐，却不敢声张，只将罐子重新埋回，临终嘱咐子孙：‘等天上再落墨雪，便去取。’”满殿寂然。窗外雪势渐急，云雾镇方向传来隐约鞭炮声，噼啪作响，竟与殿内墨晶嗡鸣声隐隐相和。此时对讲机突兀响起，马岱急促的声音炸开：“丞相！长安城南三十里，发现曹魏先锋营！张郃率轻骑三千，弃马步行，借夜色掩护潜入终南山麓，似欲绕过潼关旧址，直扑长安南门！”诸葛亮霍然起身，袍袖带翻果盘，几颗红枣滚落于地。他俯身拾起一颗，指尖用力捏碎，猩红酒汁顺指缝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片暗红：“张郃用兵，向来诡谲。此番弃马登山，必携火油火箭……他要烧了终南山的栈道，断我援军之路。”李清照已抓起对讲机：“马岱听令！即刻调集五十辆改装农用车，车斗加装钢板，每车配两挺水炮，喷口改装成扇形扩散模式——我要让终南山所有山涧，一夜之间变成沸腾的墨汁河！”“等等！”周易忽然开口，目光投向窗外雪幕，“终南山积雪深厚，水炮喷射热流遇冷，必然凝结成冰瀑。与其烧栈道，不如冻死他们。”他快步走向院中，抄起墙角一把铁锹，猛力铲起一捧新雪，雪中竟裹着未化的墨晶碎屑，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他将雪团狠狠砸向院中古槐树干——“砰！”树干震颤，积雪簌簌落下。但更惊人的是，雪团撞击处竟渗出墨色汁液，顺着树皮沟壑蜿蜒而下，所过之处，枯枝骤然抽芽，嫩叶舒展，叶脉里流淌着细若游丝的墨色光流！“以墨雪为引，催活终南古木。”周易声音穿透风雪，“让那些树自己长出绞索，缠死张郃的先锋营。”诸葛亮瞳孔骤缩，手中红枣核“咔嚓”被捏成齑粉：“仙长是说……终南山万木，皆可为兵？”“不止是树。”周易指向远处雪岭，“你们看。”众人举目远眺。只见终南山巅，雪线之上，数座孤峰顶上，不知何时立起数十尊墨色石像。石像面容模糊，却皆持长戟，戟尖直指山下——正是方才墨莲所化小人之形！“那是……”李靖倒吸冷气。“墨魂分身。”周易拂袖，院中积雪无风自动，聚成一条墨色长龙，龙首昂然指向终南山，“张郃若敢踏雪前行，山中每一株松、每一棵柏，都将化作执戟士卒。雪落三寸，便是北府军重列阵前。”话音未落，对讲机再次尖叫。这次是姜维，声音带着喘息：“丞相！末将已抵汉中，孟达邓芝围西城半月不下！城内井水突泛墨色，守军饮之即昏，疑有妖术！”诸葛亮目光如电射向周易。周易却望向厨房。王嫱正将最后一锅冰糖雪梨盛入青瓷碗，碗底沉着三片墨色霜花。她端碗出门时，碗沿无意蹭过门框，留下一道细长墨痕——那墨痕竟如活物般蜿蜒爬行，顺着青砖缝隙疾速延伸，转眼已没入院墙根下，消失不见。“不是妖术。”周易轻声道，“是墨雪渗入地脉，与汉中古井相通。那墨色，是谢玄当年驻军时，用终南山墨竹汁混着雄黄酒泼洒城墙留下的印记——今日被雪水激活，反噬守军。”他转身走向书房，取出一张泛黄绢帛，上面是谢安手书《兰亭集序》摹本。周易指尖划过“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一句，墨迹忽然发亮，整幅字画竟如活过来般浮动，字字离纸，悬于半空，组成一道流动的墨色屏障。“拿去汉中。”周易将绢帛递给诸葛亮，“挂在西城城楼上。墨字映雪光，守军见之，必忆先贤风骨。昔日谢家子弟尚能挽狂澜于既倒，今宵汉中父老，岂甘为犬羊乎？”诸葛亮双手接过，绢帛温润如生，字迹流转间似有松风竹韵。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方旧印，印面磨损严重，却仍可辨“谢氏”二字：“此印乃谢玄将军佩印，末将偶得于建康废井……仙长可知，印纽上这螭龙，为何独缺右爪？”周易凝视印纽，忽而一笑：“因为谢玄在淝水之战前夜，曾以此印按在终南山一块青石上，印文沁入石髓。后来石匠凿石建寨，那印痕化作螭龙右爪，永镇终南。”殿外，雪势渐歇。云雾镇方向传来孩童清脆笑声：“快看！雪地上有字！”众人奔至院门。只见门外雪野之上，无数墨色文字随雪势起伏，竟是《北府军誓词》全文——字字深陷雪中三寸，墨色如新，仿佛刚由千军万马以戟尖刻就。刘裕跪伏于雪，额头触字：“北府军，永不忘誓！”风过雪原，墨字微光流转，竟与天穹北斗遥相呼应。七颗星辰次第点亮，光芒垂落，温柔覆盖云雾镇每一寸屋檐、每一道田埂、每一双仰望的眼睛。而终南山深处，张郃正率军攀上一道绝壁。他忽然停步，抬头望向崖顶——那里不知何时，垂下数十条墨色藤蔓，藤蔓末端，赫然系着三具北府军制式头盔，盔缨在风雪中猎猎如火。张郃拔剑欲斩，剑锋触及藤蔓瞬间，墨色骤然暴涨，藤蔓如活蛇缠上剑身。他惊骇松手，长剑坠入深渊，半空中竟化作一柄墨色长戟，戟尖直指长安方向。风雪愈紧，终南山万籁俱寂。唯有一声悠长鹿鸣，自墨雪深处传来，清越如磬，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