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来找哥哥的吗？”
少女的声音，像山谷里最干净的一捧清泉，洗去了敖财和他身后十条恶龙身上所有的血腥与煞气。
独眼龙王下意识挺直了腰。
枯爪老龙敖恨那双阴狠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迷茫。
他们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自己呼出的浊气，玷污了眼前这片不该属于他们的纯白。
只有敖财。
他的心脏在短暂的停顿后，以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兴奋的频率，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看着少女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他看到的不是纯真。
是顶级的、无瑕的、绝品的原材料。
他笑了。
不是那种谄媚的、卑微的笑，而是一种最顶级的猎手看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猎物时，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
他向前走了一步。
“是的。”
他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温和，像一个慈祥的邻家长辈。
“灵儿公主，我们是敖桀殿下派来的。”
“哥哥？”
敖灵儿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光彩仿佛能让整个山谷的花都在同一时间绽放。
她扔下手中的小水瓢，提着裙角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少女的娇憨与急切。
“哥哥他怎么样了？他是不是要回来了？”
“他……过得很好。”
敖财看着少女那张因为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在心里对攻心部主管敖恨默默点了个赞。这个方案，无懈可击。
“殿下他正在一个很远的地方，进行一场关乎龙族未来的绝密试炼。”
“试炼很成功。他马上就要成为我们龙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王。”
“真的吗？！”
敖灵儿双手合在胸前，眼中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骄傲。
“我就知道！哥哥他是最棒的！”
“是的。”
敖财顺着她的话，继续编织着这个用蜜糖和谎言构筑的美梦。
“但是，试炼的最后一步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被打扰的环境。”
“所以，殿下特意派我们来接您，去那个安全的地方等他。”
“等他王者归来。”
去安全的地方？
敖灵儿歪了歪头，那双纯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小小的疑惑。
“这里不安全吗？”
敖财的心咯噔一下。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令人信赖的笑容。
“这里当然安全。”
“但是……”
他话锋一转，用一种充满了神秘感的语气低声说道。
“殿下为您准备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一个只有您才能看到的惊喜。”
“他想在他登临王座的那一刻，第一个与您分享那份荣耀。”
惊喜？
少女的脸上再次被喜悦所填满。她不再有任何怀疑。因为她的哥哥从小就喜欢给她准备各种各样的小惊喜。
“那……那我们快走吧！”
她有些迫不及待。
“我要去给哥哥准备他最喜欢吃的花蜜糕！”
她转身就要往小木屋里跑。
“公主，请等一下。”
敖财叫住了她。
敖灵儿回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敖财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片已经干枯发黑的龙鳞，上面还沾着已经凝固的暗金色血迹。正是他在废墟中偷偷从敖桀身上抠下来的。
“殿下怕您不信。”
“特意让我们带上了他的信物。”
敖灵儿看着那片她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哥哥的逆鳞。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其捧了过去。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片龙鳞的瞬间，她感觉到了。那上面残留的哥哥的气息，以及那气息深处隐藏的一丝她无法理解的痛苦与绝望。
她的心猛地一揪。
“哥哥他……是不是受伤了？”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来了。
敖财心中冷笑。
攻心第二步：在希望的暖阳里，埋下一根名为“不安”的冰刺。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沉重。他叹了口气。
“公主，您也知道。”
“王者之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殿下他为了我们龙族的未来，付出了太多太多……”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欲言又止的沉痛，比任何话语都更具杀伤力。
敖灵儿的眼眶红了。
她紧紧地将那片龙鳞抱在怀里，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片冰冷的鳞片，去抚平哥哥所承受的所有伤痛。
“我……我跟你们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却无比坚定。
“现在就走。”
“我要去照顾哥哥。”
“好。”
敖财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计划通盘的满意。
成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十个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恶龙使了个眼色。
十头恶龙如梦初醒。他们看着敖财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对上司的敬畏，而是对一尊行走在人间的魔神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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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总监……
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敖灵儿没有收拾任何东西。她只是又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间她生活了无数岁月的小木屋，然后便毅然决然地跟着敖财向谷外走去。
当她走出万花谷的瞬间，外界那死寂、压抑、充满恐惧的氛围再次将她笼罩。
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条从天边延伸而来的金光大道。
看到了大道两旁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龙族。
看到了那些曾经在她面前高高在上的龙王长老们，此刻正像一群最卑微的奴隶，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连一丝抬起的勇气都没有。
她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了？”
她不解地看向了身旁那个一脸温和的“长辈”。
敖财看着她那双纯净的、不解的眼睛。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说出的话却冰冷得像是来自九幽的寒风。
“公主。”
“他们是在迎接我们。”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迎接新的秩序。”
说完。
他不再理会满脸茫然的敖灵儿。
他带着她，一步踏上了那条通往废墟、也通往地狱的金光大道。
他走在最前面。
身后是天真烂漫的公主。
公主身后是十头沉默的恶龙。
那画面像一幅诡异的神魔出巡图。而敖财，就是那个走在最中央的神，或者魔。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纯净的、充满生命气息的视线，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甚至能想象出少女此刻那天真的表情。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在想。
等到了地方。
当着她的面，把敖桀那身已经被折磨得破烂不堪的血肉一块一块割下来喂给星空巨兽的时候。
当他亲手将她推到万邪之主的面前，让她成为新的“情绪供应源”的时候。
她现在这双清澈的眼睛里，会流淌出怎样绚烂的绝望？
那一定会是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
敖财舔了舔嘴唇。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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