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冰冷死寂。

    那条由祖龙大阵铺就的金光大道在他们身后缓缓隐去，像一场盛大而又荒谬的梦。

    敖灵儿跟在敖财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的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属于哥哥的干枯鳞片。

    “叔叔，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她的声音清脆天真，“哥哥的试炼之地，是在星星的外面吗？”

    敖财没有回头。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少女那张不染尘埃的脸。

    “是的，公主。”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他身后的十头恶龙一言不发。他们只是沉默地跟随着，像十尊没有感情的护卫雕像，但他们的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们看着前方那个一手持着破木牌、一手牵引着龙界最纯净之光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信仰”的东西。虽然，他们信仰的是一尊彻头彻尾的魔鬼。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熟悉的混乱废墟。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绝望与死亡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敖灵儿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她皱起了好看的鼻子。

    “这里……好臭……”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名为“困惑”与“不安”的情绪，“哥哥……就在这里试炼吗？”

    “是的。”敖财终于回过头。他看着少女那张微微发白的脸。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那笑容里却再也没有了丝毫暖意，只剩下冰冷的、公式化的礼貌。

    “欢迎来到‘核心资产开发部’。”他说。

    不等敖灵儿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们已经踏入了废墟的范围。

    嗡——

    上万道狂热、崇拜、敬畏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总监回来了！”

    “总监把‘新业务’带回来了！”

    “天！好纯净的生命气息！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敖灵儿公主吗？！”

    黑压压的龙群像潮水般向两旁退开。他们自发地跪伏在地，为他们的王和王带回来的“祭品”让开了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

    敖灵儿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躲到了敖财的身后。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同族要用那种看神明又像是看食物的眼神看着自己。

    “别怕。”敖财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依旧温柔，但那冰冷的爪尖却让敖灵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只是太热情了。”

    敖财带着她穿过跪伏的龙群，径直走向了废墟的最中央。

    敖灵儿看到了。

    她看到一头大到无法形容的星空巨兽正趴在一个巨大的食槽边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它每一次呼吸都掀起一阵空间风暴。

    她看到另一个方向，一个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邪异男子正躺在一张由无数哀嚎的灵魂编织成的躺椅上皱着眉，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她的血脉在尖叫，她的本能在战栗。那是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

    “哥……哥哥……”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她只想快点见到自己的哥哥，然后离开这个让她从心底里感到恐惧的地方。

    “别急。”敖财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马上就到了。”

    他带着她绕过了那两尊恐怖的存在，然后停下了脚步。他指着前方那个由无数龙族组成的“流水线”。

    “你看。你的哥哥就在那里。”

    敖灵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她看到了。

    她看到一群龙正拿着各种闪烁着不同光芒的兵刃排着队，对着一个被吊在半空中的血肉模糊的东西进行着机械的砍杀。

    每一次砍杀都会溅起不同颜色的血液。那些血液被另一群龙用玉盆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倒进不远处那头星空巨兽的食槽里。

    她还看到另一群看起来十分阴森的龙正围着那个血肉模糊的东西低声说着什么。随着他们的诉说，一缕缕黑色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从那东西的身上飘出，被那个邪异的男子吸入口中。

    那是什么？那是哥哥的试炼吗？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她的目光终于聚焦在了那个被吊在半空、承受着一切的“东西”上。那东西已经没有了龙形。全身没有一片完好的鳞片。

    金色的血、黑色的血、红色的血混杂在一起将他染成了一个看不出本来面貌的怪物。他的四肢被刻满了符文的锁链洞穿吊在半空。他的头无力地垂着，仿佛已经死去。

    但敖灵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他的脖颈下，那片曾经只有她才能触摸的逆鳞。虽然也已布满裂痕残破不堪，但那独一无二的形状……那是她的哥哥。敖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山谷里清新的花香、溪流边温暖的阳光、木屋前哥哥温柔的笑容……所有美好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破碎，化作了眼前这血淋淋的地狱。

    她的嘴唇开始颤抖，她的身体开始摇晃。她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虚无。

    “哥……”一个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从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然后。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响彻了整个废墟的尖叫。

    “哥——哥——！！！”

    这声尖叫像一把无形的利剑瞬间刺穿了所有的麻木与死寂。正在进行“流水线作业”的龙族动作都是一滞。

    那头百无聊赖的星空巨兽猛地抬起了头。那个兴致缺缺的万邪之主也缓缓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而那个被吊在半空早已如同一口枯井的敖桀，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一双早已失去所有神采的空洞眸子艰难地缓缓地抬了起来，穿过无尽的痛苦与黑暗。

    他看到了，看到了那道他宁愿自己神魂俱灭也不愿让她看到的身影，看到了她那张写满了惊骇、痛苦与绝望的苍白的脸。

    “灵……儿……”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从他那只早已被鲜血堵塞的喉咙里发出。

    下一秒。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要精纯、要浓烈一万倍的黑色绝望洪流从他的天灵盖轰然冲出！

    那不再是简单的怨恨。那是一个神在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光被拖入地狱时所诞生的最极致的自我毁灭的终极之恶！

    万邪之主猛地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他贪婪地张开嘴将那股黑色的洪流一口吞下！

    然后他闭上眼，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陶醉！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味道！

    敖财没有看敖灵儿也没有看敖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万邪之主那满足的表情，像一个厨师在欣赏食客对自己作品的最高赞美。他知道，他又赌对了。

    就在这时。

    “吱呀——”身后那扇紧闭的厨房大门又开了一道缝。那个熟悉的白瓷碗缓缓滑了出来。

    碗里依旧是璀璨的金色的祖龙本源。但这一次，在金色的液体中还多了一样东西：一片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希望凝聚而成的小小的白色花瓣。

    花瓣落入金液瞬间消融，却让那碗金液散发出一种更加动人心魄的光彩。

    敖财缓缓俯下身捧起了那碗属于他的“双倍奖金”。他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新的生产循环开始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