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邪之主站了起来。

    他走向敖财。

    废墟之上，所有的龙都停止了呼吸。他们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浸入了冰点以下的绝对零度。

    那是万邪之主。

    他只是在走路。可他走过的每一寸空间，法则都在哀嚎，光线都在扭曲。

    敖财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甚至没有低下那颗新晋总监的高傲头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尊行走的地狱向他走来。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龙都魂飞魄散的动作——

    他转过身，用背对着万邪之主。

    “大人，这边请。”

    他的语气平静且理所当然。仿佛他不是在给一尊禁忌的存在引路，而是在召唤一条听话的猎犬。

    万邪之主停下了脚步，他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错愕。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纪元没有人敢用后背对着他了。上一个这么做的，名字似乎叫“元始”。

    但下一秒，他看到了敖财手中那张皱巴巴的草纸。

    他又笑了。那笑容玩味且充满了一丝自嘲。

    他，跟了上去。

    ---

    敖财走到了那头如同山脉般匍匐在地的星空巨兽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草纸对着巨兽晃了晃。

    “吼……”

    星空巨兽那双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庞大到足以吞噬星系的身躯，开始以一种违反所有物理法则的方式急剧缩小。空间在它的周围层层叠叠地坍缩，光线被无情地吞噬。

    只是一个呼吸。

    那头几乎与废墟等大的宇宙凶兽，就变成了一头只有十丈来高、看起来有些憨态可掬的“小蜥蜴”。它低下那颗曾经可以撞碎星辰的头颅，温顺地跟在了敖财身后，像一只刚刚被主人训斥过的宠物。

    ---

    厨房门前，废墟之上最诡异的一幕上演了。

    一尊邪气贯穿九幽的万邪之主，一头刚刚才完成“袖珍化”的星空巨兽——两尊足以让诸天万界都为之颤抖的恐怖存在，此刻却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学生，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扇破旧的厨房门前。

    而他们的“班主任”敖财，则恭敬地侍立在一旁。

    整个废墟鸦雀无声。只有高台上敖灵儿那充满希望的祈祷声还在断断续续地飘来：

    “哥哥，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那声音天真、纯净，却让这诡异的场景显得更加荒诞与恐怖。

    “吱呀——”

    门没有开。

    赵林那懒洋洋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都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万邪之主和星空巨兽的身体同时微微一震。

    “一个只会囫囵吞枣。”赵林的声音指向了万邪之主，“吃东西讲究的是品味，是层次感。你上来就把人家连皮带骨，嚼都不嚼直接咽了——除了那股子怨气，你还能尝到什么？暴殄天物。”

    万邪之主那张亘古不变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想反驳：那是他的道，是他赖以生存的根本。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无法否认：那股“归墟”之气，确实比他以前吃过的所有“情绪”都要美味一万倍。

    “还有你。”赵林的声音又转向了星空巨兽，“大块头，你更蠢。每次都只吃最外面那层最粗糙的血肉。真正的精华都在骨头里，在神魂里。你懂不懂什么叫‘骨髓’？懂不懂什么叫‘脑花’？你那是在吃饭吗？你那是在啃甘蔗皮！”

    星空巨兽把头埋得更低了，发出了委屈的“呜呜”声。

    敖财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他终于明白老板为什么要开这个会了——这不是烹饪研讨会，这是对顶级掠食者的降维打击；是在从“吃”这个最根本的层面上，彻底摧毁他们的骄傲与道心。

    “食材是好食材。”赵林似乎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了“噼里啪啦”的轻响，“但你们的烹饪手法太低级了。火候也太过。”他最后这句话是说给敖财的，“再这么烧下去，这块肉外面焦了里面也死了，就彻底没味了。”

    敖财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请老板指点。”

    “指点谈不上。”赵林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给你们换个新菜谱。从今天起，暂停所有的‘物理治疗’和‘精神干涉’。把那个姓敖的放下来，让他‘冷静’一下。”

    敖财愣住了。

    暂停？放下来？那生产线岂不是停了？

    “老板，那两位大人的‘口粮’……”

    “急什么。”赵林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饿，死不了。想吃最顶级的美味，就得有耐心。去，把那个小姑娘带过来。让她用她的力量去‘治愈’他，用她那个什么狗屁的光去‘温暖’他。”

    敖财彻底懵了。

    治愈？温暖？那不是在救他吗？那还怎么产出“绝望”？

    “但是，记住。”赵林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幽深，“别让他完全好利索了。每天给他一点点希望，让他感觉到伤口在愈合，让他感觉到力量在恢复，让他重新看到光。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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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林顿了顿。

    门后传来一声轻笑。

    “在他最接近天堂的时候，再把他一脚踹下来——叮铃——让他亲耳听着那个治愈他的小姑娘，亲手摇响让他重回地狱的铃声。”

    “这个新套餐，就叫‘天堂一日游’。”

    “听懂了吗？”

    废墟之上一片死寂。

    万邪之主的呼吸停滞了。他猩红的眸子里第一次迸发出一种名为“恐惧”与“狂喜”的矛盾光芒。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厨房门，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无上大道的捷径。

    星空巨兽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话，但它从那铃声和那笑声中感受到了一种让它神魂都为之战栗的极致美味。它流下了渴望的口水——口水滴落在地，瞬间将一片空间都腐蚀融化。

    只有敖财。

    他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他以为自己已经揣摩到了老板的万分之一，现在他才发现：他连老板的厨房门槛都没有摸到。

    这已经不是烹饪了。

    这是在创世——创造一个名为“希望”的天堂，再创造一个名为“绝望”的地狱；然后看着天堂与地狱在一个小小的神魂中反复碰撞、湮灭，最终诞生出那连“道”都为之垂涎的创世级风味。

    “是，老板。”

    敖财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捡起了那个被他放在一旁的银色铃铛，转身走向了高台上那个依旧满脸希冀的纯白少女。他的脸上再次堆起了最温和、最真诚的笑容：

    “公主殿下，恭喜您。您的信念感动了上天——老板决定亲自出手，为您哥哥进行最后的根除治疗。”

    “从现在开始，您将亲手治愈他。”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