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许刺宁与母亲相拥之际,房门忽然被推开。
门外走进来三名男子。
为首一人,约莫六十岁上下,身着锦衣,短须修整得极为整齐,眉目透着一股着坚毅劲。身上也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统兵多年才养得出的气势。
他正是统领南境数州兵马的大将军,许崇。
也是许刺宁的父亲。
其后那名男子,与许崇年纪相仿,面相略显凶煞,眉骨高突,眼神锋利。这人正是殷仇儿之父,殷丰。
最后一人,是个青年,看着比许刺宁大了两三岁,身形挺拔,气度端正,正是许刺宁的大哥,许荣。
许刺宁本名许榛,后来随师修行,才由方老先生为他改名“刺宁”。
许家父子原本正在府中练武场,观摩府兵操练。许母派人匆匆传话,说猫儿回府了,三人听闻消息,便匆忙赶来了。
殷丰以为仇儿也一起回来了,也一并跟了过来。
这一刻,许刺宁关于父母、兄长的记忆已然尽数恢复,自然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他与母亲分开,转身看向父亲,脸上浮现出久违而温暖的笑意。
许刺宁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爹,儿子回来了。”
面对小儿子,许崇情绪翻涌。他拍了拍许刺宁的肩,又仔细端详了几眼,只觉猫儿比上次见面时愈发精神了。而且曾经锋芒收敛,反倒多了一股内敛温润的气度。
这让许崇很是欣慰。
他语气带着几分风趣,对猫儿道:“东帅大驾光临,许府蓬荜生辉。”
许刺宁笑道:“爹,您这是折煞儿子了。别说我只是东庭之主,便是江湖之王,在你面前,还是一只乖猫。”
父子俩话未说完,一旁的许荣上前,一把抱住弟弟,兄弟二人重重拥了一下,彼此情绪都难以自抑。
许荣道:“老二,你安然无恙,我们就放心了。”
随后许刺宁又问候了殷丰。
殷丰原本满心期待,以为会见到儿子与二公子一同归来。但是此刻不见儿子,只看到角落里蹲着的云小天,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着脸。
云小天此刻赶紧起身,把脸上那几滴“尿水”擦干净,不能在大将军面前太丢人显眼了。
殷丰有一种不祥预感,他嘴唇翕动几下,还是开口问道:“二公子,仇儿……没有与你一同回来吗?”
殷仇儿当初在望人山中生死未卜,许刺宁也很揪心。但是许刺宁判断,仇儿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若他还活着,早该回到东庭了。
只是此刻一家团聚,喜气正浓,自己一家其乐融融,要在这种时候对殷丰说出仇儿噩耗,实在残忍。许刺宁也实在开不了口,便先以善意之言遮掩过去。
他笑道:“殷叔,仇儿没和我一起回来。近来我东庭与天机神府开战,他身为四大杀将之首,我给他安排了要紧的事,所以他一时脱不开身。”
原来如此,殷丰听后,也就不再忐忑不安。
随后,许刺宁又将云小天介绍给家人。
许家人得知云小天是东庭副帅,还是猫儿的好兄弟,所以对他也都以礼相待。
当夜,许崇摆下丰盛家宴,为二子回府接风洗尘。
席间,一家人推杯换盏,其乐融融。多年未有这般团聚的热闹气象,每个人都洋溢着高兴。
云小天坐在一旁,看得眼热心酸,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现在,云小天也明白了,为何那位掌柜带他们入府时候遮遮掩掩,避人耳目。原来在外人眼中,许家二公子不过是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常年在外浪荡的混账人物。
酒过三巡,云小天借着酒意,朝许崇举杯道:“许伯伯,你尽管放心。纨绔子弟这活儿,我最在行了。我一定助猫哥,做个合格的‘纨绔子弟’,让人不怀疑。”
此话一出,席间顿时一阵笑声。
云小天虽是江湖人,却机灵风趣,言谈有度,许家上下对他的印象都极好。
许崇也被逗乐了,笑道:“猫儿越纨绔,你的功劳就越大。对我们许家,也就越有利。云副帅,那这件事就劳烦你了,好好替我教教这不成器的犬子。”
云小天被当众“重用”,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这一刻,他也算是明白了,老许身上的风趣,原来是随了爹。
许崇虽然身为大将军,但是却是一个有趣的人。
……
酒宴散后,夜已深了,许崇和许刺宁单独说话。
许崇已有几分酒意,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忽然郑重了几分:“猫儿,正好有件大事要与你说。你若再不回来,我都准备派人去东庭找你了。”
许刺宁好奇,道:“爹爹,什么大事?”
许崇沉吟片刻,缓缓道:“有件事,我和你娘一直没告诉你。其实在你幼小时候,为父便替你定下了一门娃娃亲。”
许刺宁一听,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原来,自己竟还有一门娃娃亲?
许崇看着儿子,神色郑重而复杂。
“当年,朝中有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那时为父尚且无足轻重,此人却并不嫌弃,主动提出与我许家结为姻亲。他诚意十足,为父当时真是受宠若惊,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便应下了这门亲事。只是后来,风云骤变……”
许崇声说到这里,又端起茶碗了呷了口气茶水,声音也低了几分。
“那位大人物家门突遭大祸,死的死,散的散。他也未能幸免。他幼小的女儿,被族中之人带走,远走他乡。你们的婚约,也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许刺宁是极聪明的人,听到这里,顿时觉得这件事可不简单。
若那个大人物只是寻常身死,家人也不至于背景离乡、仓皇避世。
而许崇口中所说的那位“大人物”,正是二十年前朝廷宰相——陆相。
陆家和皇族之间的恩怨,包括陆相暗中秘密,这些外人哪里知道,许崇自然也不知内情。
只是当年陆相的死,让许崇觉得蹊跷。
皇族又暗中介入,所以陆相的事,当时尽量淡化,也不让朝中官员猜疑议论。
本来陆相死了,陆家的人也死的死,走的走,许崇以为这件婚事也就作罢了。结果没想到,前段时间,陆家的人出现了,向许崇提这门亲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