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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落锁的院子
    “枕泉楼,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萧传瑛总结,“菜品平庸,价格虚高。一楼大堂门可罗雀,绝非正常酒楼经营之态。”

    林晏接着道:“后楼另有乾坤,那乐声和动静,绝非普通宴饮。而且,我们点的《流水》,那乐娘技艺只能算平平,远不值五两银子。这楼的重心,根本不在前楼的餐饮生意上。”

    “金临亨对此楼颇为推崇,今日观察,楼中仆役对小二对我们的态度,警惕多于热情,对真正熟客或去往后楼之人,态度截然不同。”

    林晏补充,“结合尹千户提供的线索,这枕泉楼,很可能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生意,或者说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后楼。”

    “一个需要知府大人亲自推荐、并且很可能参与其中的‘好去处’……”

    萧传瑛指尖轻叩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金临亨后日的家宴,恐怕也是‘精心准备’的。”

    转眼,便到了与金临亨约定的宴请之日。

    金临亨果然“周到”,一大早便派了装饰雅致、但不算过分招摇的马车来到宅院门前等候。

    萧传瑛与林晏依自然是好好打扮了一番,各带了四个贴身护卫,登车而去。

    马车并未直奔知府官邸,而是在城中七拐八绕,似乎有意避开热闹的主街。

    萧传瑛靠在车窗边,看似欣赏街景,实则心中默记着路径和方向。他天生方向感极强,虽然杭州街道不熟,但大致方位却能判断。

    绕行约莫两刻钟后,他敏锐地察觉到,马车最终行进的方向,隐约是朝着湘湖一带去的。

    果然,马车最终驶入一片闹中取静的坊区,停在一处门楣不算特别高大、但粉墙黛瓦、修葺得十分精致的宅院前。

    门楣上并无显眼匾额,但看规制,确是官员宅邸无疑。占地虽不算广阔,在知府宅院中只能算中等,但胜在位置清幽,布局精巧。

    金临亨早已候在二门处,见马车到来,立刻满面春风地迎上,寒暄几句,便亲自引着萧传瑛和林晏向内走去。他没有将客人引入常见的正厅或花厅,而是沿着曲折的回廊,穿过一片精心打理、怪石嶙峋、佳木葱茏的庭院,径直走向庭院中央一方不小的池塘。

    池塘碧波微漾,中有小岛,以一座精巧的九曲白玉石桥与岸边相连。岛上建有一座六角飞檐的亭子,四面垂着竹帘,此时卷起,亭中景象一览无余。

    亭内石桌上已摆好了精致的瓜果茶点,亭边还设了一张小几,放着香炉,清烟袅袅。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亭中侍立着的三位年轻男子。

    这三人皆不过弱冠年纪,身着或淡青或月白的丝质长衫,面料考究,剪裁合体,衬得人身姿挺拔。容貌都算得上俊秀,或眉眼精致,或气质温润,或带着几分未脱的少年气。

    他们垂手而立,姿态恭谨,但眼神却不时悄悄抬起,飞快地瞟向走来的萧传瑛和林晏,目光中带着好奇、打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萧传瑛脚步未停,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在那三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即不着痕迹地侧头,对身旁的林晏极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

    他转向金临亨,语气随意地问道:“金知府,这几位是……?”

    金临亨笑容可掬,连忙介绍:“回世子,这两位是在下的义子,”

    他指了指其中两个看起来年纪稍长、气质更沉稳些的,“犬子絮文、怀风。这个,”

    他又指向那个容貌最是精致、带着几分羞怯少年气的,隐隐和林晏长相有几分相似的说道,“是内子的表弟,姓柳,单名一个彦字。都是读书知礼的年轻人。下官想着,世子与林公子亦是少年俊杰,年轻人在一起,总比陪着我这老头子说话有趣些,便叫他们过来作陪,也好聆听世子教诲。”

    萧传瑛闻言,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目光再次掠过那三人,尤其在那个“柳彦”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笑着对金临亨道:“金知府真是考虑周到。如此,便一起坐吧。”

    他率先步入亭中,神态自若地在上首坐下。

    林晏紧随其后,在他身侧落座,余光扫过金知府特意准备的三位精心打扮、意图明显的“陪客”,再看看殷勤的金临亨突然计上心头。

    茶香袅袅,亭中气氛却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

    金临亨殷勤劝茶,那三位年轻“陪客”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或轻声细语介绍茶点,或引经据典谈论诗文,目光却总似有若无地黏在萧传瑛身上,那份刻意逢迎的劲儿,连旁边的林晏都觉着有些碍眼。

    一直默不作声、只静静品茶的林晏,忽然放下茶盏,抬起眼。

    他并未看那三位,而是转向了身旁的萧传瑛。

    “传瑛哥哥,” 林晏开口,声音比平日软了三分,尾音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撒娇般的黏糊,他伸出手,轻轻扯了扯萧传瑛的袖口,“这茶……有点涩口,我不喜欢。我想喝你前日让人寻来的那种山泉水泡的。”

    萧传瑛正端着杯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与林晏平日清冷形象截然相反的亲昵语气和动作弄得手微微一抖,差点没把茶水洒出来。

    心里咯噔一下,小宴这是唱哪出?

    他面上却纹丝不动,得益于王府里常年看祖父、父亲和叔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随时随地都能演上一出的“良好”熏陶,他几乎是瞬间就稳住了神色。

    他侧过头,对上林晏的目光。

    只见那双平日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里,此刻竟漾开了一丝狡黠灵动,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极了偷到鸡的小狐狸,带着明显的促狭和某种“你懂我懂”的算计。

    萧传瑛虽然还没完全明白林晏具体想干什么,但多年默契让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配合。

    “咳,” 萧传瑛轻咳一声,立刻换上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表情,反手握住林晏扯他袖子的手,轻轻拍了拍,“就你嘴刁。出来做客,哪里还能挑三拣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