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寒风如刀,万里雪原上空乌云压顶,天地间一片苍茫。
冰魄宫坐落于极寒之巅,整座宫殿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晶莹剔透,宛如一座悬浮于风雪中的水晶王座。宫门之上,“冰魄”二字以极寒灵力刻就,字迹森然,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然而此刻,这座素来清冷孤高的宗门,却隐隐透出一股异样的躁动。
“宫主真的……怀孕了?”
后殿偏阁内,一名老嬷嬷压低声音,满脸惊疑不定。她手中捧着一方玉盒,盒中盛放着一枚泛着淡淡银光的丹药,正是专为护胎安神所炼的“凝霜养元丹”。
“闭嘴!”另一名执事女修厉声呵斥,“此事绝不可外传!若让外界得知宫主身怀六甲,修为受损,恐怕整个北域都会掀起腥风血雨!”
老嬷嬷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屋顶瓦片之间,一道微不可察的气息悄然掠过??那是林陌的神识,如蛛丝般细密地缠绕在整个冰魄宫的每一寸角落。
“果然有古怪。”林陌盘坐在百里之外的一座雪峰之巅,双目微闭,嘴角浮现一丝玩味笑意。
“独孤琉璃,你说这冰魄宫主,是不是也像林娇媚一样,背地里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风雪中,一袭白衣翩然而至,独孤琉璃脚踏虚空,玉箫横握,轻笑道:“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人家怀个孕,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林陌睁开眼,眸光湛然,“一个修炼冰系极致功法、号称‘万载不染尘’的女修,怎么可能突然怀孕?而且,据我所知,她近十年从未离开过冰魄宫半步,连男人都没见过几个。”
“所以呢?”
“所以……”林陌站起身,衣袍猎猎,“要么是她破戒了,要么,就是被人动了手脚。”
奉丽芳从雪地中缓步走来,手中握着一卷古旧竹简,低声道:“我查到了一些东西。这冰魄宫主名为寒清漪,二十年前曾参与中原一场秘境争夺,与欢愉教高层有过接触。后来秘境崩塌,死伤无数,唯独她安然无恙,还带回了一枚神秘种子??据说,那是一株‘情蛊母根’。”
“情蛊?”独孤琉璃黛眉一蹙,“你是说,她可能被种下了蛊虫,这才……”
“没错。”林陌点头,“而且,若我猜得不错,那孩子,并非凡胎,而是‘蛊胎’。”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蛊胎,乃是以情欲为引,以纯阴之体为炉,孕育而出的邪物。一旦成型,便可操控母体心神,吞噬其修为,最终破体而出,化作蛊魔,祸乱一方。而最可怕的是,这种蛊胎往往带有极强的灵智,甚至能继承母体的部分记忆与功法,成为比原主更可怕的敌人。
“也就是说,寒清漪现在不只是个受害者,她本身,也可能已经成了威胁?”奉丽芳沉声道。
“正是。”林陌眯起眼,“若我们再晚一步,等那蛊胎彻底成熟,北域千里之地,都将沦为冰封地狱。”
独孤琉璃轻叹一声:“又是欢愉教的手笔么……他们还真是阴魂不散。”
“不一定。”林陌摇头,“这次的手法,比欢愉教更隐秘,更阴毒。我怀疑……背后另有高人。”
话音未落,远处冰魄宫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紧接着,一道凄厉的惨叫划破风雪??
“啊!!我的手!我的手没了!!”
林陌眼神一凛:“动手了!”
三人身形齐动,化作三道流光,直扑冰魄宫!
……
此时的冰魄宫内,已是一片混乱。
大殿中央,寒清漪跪伏在地,浑身颤抖,额头冷汗直流。她的右臂自肩部以下竟凭空消失,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一层诡异的黑雾缓缓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她体内钻出。
“不……不要出来……给我回去!”她嘶吼着,双手疯狂拍打腹部,可那隆起的小腹却猛地一鼓,似有生命般跳动了一下。
“嘻嘻~娘亲,你逃不掉的。”
一个稚嫩的声音,竟从她腹中传出!
“你不是我的孩子……你不是!!”寒清漪泪流满面,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你是蛊!是邪物!给我滚出去!!”
“滚出去?”那声音轻笑,“可我是你亲手喂养大的啊。你每日服用的‘凝霜丹’,可是掺了情蛊母液的。你每一次运功,都在滋养我;你每一次入定,都在为我打通经脉。”
“是你……是你早就……”
“对呀,从你踏入那座秘境的第一天起,我就在你体内了。”那声音愈发清晰,“你杀了那么多人,抢走了母根,却不知,母根早已孕育出我。你以为你在炼化它,其实,是我一直在炼化你。”
寒清漪瞳孔涣散,终于明白一切。
原来,那场秘境之争,根本就是一场局。
有人故意放出情蛊母根,引各大势力争夺,只为将蛊种散播出去。而她,不过是其中一枚棋子。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她怒吼。
“我?”那声音顿了顿,忽然咯咯笑了起来,“我是谁?我是未来的北域之主啊。”
话音落下,她腹部猛然炸裂!
一道漆黑身影破体而出,形如孩童,通体覆盖着冰晶般的鳞片,双眼赤红,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森然利齿!
它轻轻落地,歪头打量着四周,随即张开双臂,欢呼道:“自由了!终于自由了!”
下一瞬,它抬手一挥,整座大殿的温度骤降千度!
寒气如潮水般蔓延,凡是被触及的弟子,瞬间冻结成冰雕,而后轰然碎裂,化作血雾!
“住手!”
一声清喝响起,三道身影破空而至!
林陌立于前方,金光环绕,纯阳圣体的气息如烈日当空,硬生生逼退了那股极寒之力!
“哟?”蛊婴转头,红瞳盯着林陌,竟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纯阳圣体?正好正好,我正缺一副阳刚之躯来重塑肉身呢。”
“找死。”林陌冷笑,一步踏出,掌心金焰升腾,“今日,我不但要灭你,还要顺藤摸瓜,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蛊婴舔了舔嘴唇:“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它猛然张口,喷出一口黑色寒息!
那寒息竟非寻常冰属性,而是夹杂着浓郁的情欲之力,形成一片粉红迷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暧昧!
“小心,那是‘迷情寒瘴’,能侵蚀神魂,诱发心魔!”独孤琉璃急声道,玉箫横吹,一道清音荡开,将迷雾驱散些许。
奉丽芳双手结印,《九阴断魂诀》运转到极致,周身阴气凝聚成盾,护住三人。
而林陌,则是直接冲了上去!
“纯阳圣体?焚天!”
金光如瀑,化作火焰长河,直扑蛊婴!
蛊婴怪叫一声,身形暴退,同时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九尊冰雕美人,皆赤裸胴体,眉目妖艳,齐齐舞动,竟施展出《合欢秘典》中的绝学??“九姹迷魂舞”!
舞姿曼妙,灵力交缠,瞬间形成一道情欲漩涡,试图吞噬林陌的纯阳之力!
“哼,雕虫小技!”林陌冷哼,体内真元狂涌,金焰暴涨,竟将那漩涡硬生生烧穿!
“你!!”蛊婴大怒,猛然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画符!
“以吾之名,召??情蛊万千!”
刹那间,整座冰魄宫地下传来阵阵蠕动之声!
无数细小的黑影破土而出,形如蚕虫,通体透明,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情欲气息??竟是潜伏在冰魄宫多年的蛊卵,此刻尽数孵化!
“不好!”奉丽芳脸色大变,“这些蛊虫一旦入侵人体,便会控制心智,整个宗门都会变成傀儡!”
“那就别给它们机会!”独孤琉璃玉箫一转,音波化刃,幽蓝剑气纵横捭阖,将大片蛊虫斩灭。
林陌则是一掌拍向地面!
“纯阳镇狱!”
金光如柱,自天而降,贯穿大地!
整座冰魄宫的地脉被强行点燃,高温席卷,所有蛊卵在瞬间化为灰烬!
“不!!”蛊婴仰天怒吼,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
它转身欲逃,却被林陌一指点中眉心!
“想跑?”林陌冷冷道,“你的根,还在寒清漪体内。”
他回头看向那奄奄一息的女子,轻声道:“你还有救。”
寒清漪艰难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你……能帮我……杀了它?”
“可以。”林陌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事后随我去中原一趟。”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还藏着一件东西??那枚情蛊母根的残片。”
寒清漪身体一僵,终于苦笑:“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林陌俯身,金光缓缓渗入她体内,压制蛊毒蔓延,“一是死,带着秘密进棺材;二是活,配合我们,挖出背后的真正黑手。”
寒清漪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选二。”
林陌一笑,掌心金焰暴涨,直透她丹田深处!
“啊??!!”寒清漪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体内最后一丝蛊毒被彻底焚尽!
而那蛊婴,也在同一时间浑身抽搐,仿佛被切断了力量源泉,皮肤龟裂,黑血横流!
“不……不可能!我明明已经……”
“你忘了。”林陌冷冷打断,“纯阳圣体,天生克制一切阴邪、蛊毒、情欲之力。”
他抬手,金焰凝聚成剑,一剑斩下!
“斩!”
蛊婴头颅飞起,黑血洒落,竟在空中化作一道符咒,想要遁走!
“还想逃?”独孤琉璃玉箫一点,音波锁空,将那符咒震碎!
“结束了。”奉丽芳轻声道。
林陌收剑,望向寒清漪:“接下来,该你履行承诺了。”
寒清漪虚弱点头:“母根残片……藏在冰魄宫禁地,第九重寒渊之下。但那里……有我师尊布下的杀阵,无人能活着出来。”
“无人能?”林陌笑了笑,“那可不一定。”
独孤琉璃挑眉:“你又打算冒险?”
“这不是冒险。”林陌望着远方风雪,声音低沉,“这是清算。欢愉教虽灭,但他们的毒,还埋在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今天是一个蛊胎,明天可能就是一座城、一个宗门。”
“所以,我们必须一个个挖出来。”
奉丽芳握紧拳头:“那……我们一起去。”
独孤琉璃轻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热闹点。”
三人相视一笑,风雪中,身影渐行渐远。
而在某处深山古庙之中,一名蒙面人正跪伏于地,面前香案上摆着一块碎裂的玉符。
“失败了……”他低声喃喃,“蛊婴死了。”
阴影中,一道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无妨。林陌既然敢追查到这里,那就让他继续查吧。等他走到最后一步,自然会明白??他以为的真相,不过是别人想让他看到的假象。”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