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传来,蛟魔王脚步微顿,侧身回首。
东海龙族长老敖临渊,正抚着银须,面带和煦笑容,不疾不徐地自后方流光中漫步而来。这老者周身并无磅礴气势,自然平和,仿佛和这万川之水,融合为一,可在周衍眼底,却...
祥云如海,铺天盖地,金红交织的云霞翻卷不休,仿佛苍穹之上有神?垂目,俯瞰尘世。李适立于旷野,衣袍猎猎,冷汗浸透里衫,他望着那自九天垂落的光柱,心头如擂鼓轰鸣??这不是寻常天象,而是人道气运长河对某一处枢纽的锁定!
“快!护住玉匣!”景娴裕一声厉喝,手中符?爆裂,一道青光腾起,化作屏障横于前方。可那光柱并非攻击,而是如洪流般灌入大地,所经之处,泥土蒸腾,草木生辉,竟在短短数息之间催生出一片奇异花林,花瓣如金箔雕成,脉络中流转着微弱的符文之光。
李适踉跄后退,却见那花林中央,一物缓缓升起??正是他贴身携带的玉匣!
“它……它自己出来了?!”李适瞳孔剧缩。
玉匣悬浮半空,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其内尊号卷轴的金芒已浓烈到刺眼,仿佛有某种古老意志正破封而出。景娴裕脸色煞白:“坏了!卷轴与气运共鸣,封印要解了!”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自虚空中响起,低沉、浑厚,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人道气运,执掌众生兴衰。然今有逆命者,欲夺神权,改天换地,此为乱序之始,当诛!”**
这声音并非来自任何一人之口,而是自天地四极同时响起,如雷贯耳,直击心神。李适只觉脑海一震,几乎昏厥;景娴裕更是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手中符?寸寸碎裂。
??是共工的声音!
他虽未亲至,但其神识已借由水脉遍布天下,此刻竟以无上伟力隔空发声,震慑人间!
“他……他知道我们运送的是什么……”景娴裕咬牙低语,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然而,就在那玉匣将要彻底开启的刹那,异变再生??
一道淡青色的剑光自西南疾掠而至,轻巧点在玉匣之上。刹那间,金芒骤敛,裂纹弥合,卷轴的躁动瞬间平息。紧接着,一个清瘦身影踏云而来,玄袍广袖,手持一柄无锋古剑,正是郑冰!
“你来得倒快。”景娴裕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皱眉,“可你怎么能打断人道气运的牵引?”
郑冰落地,神色凝重:“不是我打断的,是封神榜。”
他摊开掌心,一方古朴卷轴静静悬浮,其上水部名录熠熠生辉,而在最前端,赫然写着两个字??**周衍**。
“周衍的名字已登榜,水德星君归位,气运反制,共工再强,也动摇不了这秩序根基。”郑冰沉声道,“但这只是暂时压制。他真正忌惮的,从来不是卷轴,而是背后的‘人’。”
“你是说……姜姑娘?”景娴裕猛然抬头。
郑冰点头:“她手中的青铜遗迹线索,牵连太古秘辛,甚至可能触及帝俊陨落之谜。共工若知此事泄露,必不惜一切代价灭口。”
就在此时,远处山野间忽有火光冲天,伴随着凄厉惨叫。
“不好!精卫她们遇袭了!”景娴裕脸色大变。
郑冰眼神一冷:“来得倒是及时。”
??七渎与有支祁的联军,终于杀到了。
* * *
山径崩裂,烟尘滚滚。
精卫一手持分水刺,一手拽着姜姑娘,在断崖间亡命奔逃。身后追兵如潮,夜叉嘶吼,白猿跃林,水箭如雨倾泻,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炸裂。
姜姑娘早已脱力,嘴唇发白,步伐踉跄,全靠精卫拖行。她望着前方绝壁,苦笑一声:“再跑也没用了……他们早就布好了包围圈。”
精卫不语,眸中却燃起决绝之火。她猛地将姜姑娘推至一块巨石之后,低喝:“待在这儿,别出来!”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迎敌。
一道寒芒划破长空,八尖两刃刀悍然劈下,逼退两名夜叉。蓝袍翻飞,郑冰现身于战场中央,目光如电扫视四周:“一共三十七名敌修,最强不过元婴初期,不足为惧。”
“你终于来了!”精卫喘息着,嘴角溢血。
郑冰淡淡点头,抬手一挥,封神榜虚影浮现,其上水部诸神名录骤然亮起,一道道神光垂落,竟将七渎麾下的水族精兵尽数定住!
“这是……封神之力?!”一名夜叉统领骇然失色,“不可能!此榜早已湮灭万古,怎会重现人间?!”
郑冰冷笑:“旧时代该结束了。”
他指尖轻点,榜文流转,那夜叉统领体内忽然涌出无数细小锁链,竟是从血脉深处衍生而出,将其四肢缠绕,神魂禁锢!
“啊??!”惨叫声中,夜叉统领身形扭曲,最终化作一道水光,被吸入封神榜中,成为榜下附灵。
其余水族精兵见状,无不胆寒,纷纷后退。
“走!”郑冰低喝,一把提起精卫,另一手拉住姜姑娘,腾空而起。
身后,残余敌军不敢追击,只远远怒吼:“尔等逆天行事,必遭天谴!”
郑冰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天若不公,我便逆天。”
* * *
三日后,灌江口外,隐秘山洞。
篝火摇曳,映照出众人疲惫的面容。
李适捧着玉匣,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共工已察觉我们的行动,迟早会亲自出手。”
郑冰盘坐于地,手中把玩着那枚古朴草环,道:“他在等一个‘合理’的契机。”
“契机?”景娴裕不解。
“共工不能明目张胆屠杀凡人,否则天道反噬,气运溃散。他需要一个‘理由’??比如,姜姑娘私藏禁物,图谋颠覆神权。”郑冰目光转向姜姑娘,“所以,你必须‘死’。”
“什么?!”众人齐惊。
姜姑娘却笑了:“你是说……假死脱身?”
郑冰点头:“我会以封神榜之力,制造你神魂湮灭的假象,再借黄泉秘法,将你送入幽冥夹层,暂避风头。待时机成熟,再让你‘复活’。”
“可若是共工亲自查验……”
“不会。”郑冰打断,“他再强,也无法窥探封神榜的运作。此榜非封神,而是封‘权柄’。只要权柄仍在榜中,神灵生死,皆由榜定。”
他顿了顿,望向李适:“太子殿下,你手中的尊号卷轴,也该交出来了。”
李适一怔:“你要用它做诱饵?”
“正是。”郑冰道,“真正的卷轴,早已不在你手中。那不过是沈叔以幻术伪造的赝品,真正的原件,已被我藏入封神榜底层,与周衍的神位绑定。”
景娴裕恍然:“所以刚才在野外,玉匣自行升空,其实是你暗中操控,引共工注意?”
“不错。”郑冰道,“我要让他以为,卷轴即将现世,从而放松对其他方向的警惕。”
姜姑娘忽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郑冰抬眼,望向洞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等周衍正式登位那天。”
* * *
泸州城,酒坊深处。
周衍独坐堂中,面前摆着一封红色请柬。
“水德星君册封大典,定于三日后子时,于灌江口龙王庙举行。”
他指尖摩挲着请柬边缘,嘴角缓缓扬起。
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局。
赢,则神权归位,人间得安;
输,则身死道消,万劫不复。
门外脚步声起,沈叔推门而入,神色复杂:“你真要这么做?”
周衍笑道:“你说呢?”
沈叔沉默片刻,终是叹息一声,递上一枚玉佩:“这是伏羲留下的信物,若遇危难,捏碎它,或许能救你一命。”
周衍接过,郑重收入怀中。
当夜,他焚香沐浴,换上星官礼服,立于院中仰望星空。
北斗七星璀璨,北辰居中,众星拱之。
他忽然想起郑冰曾说过的话:
**“你不是要成神,而是要成为规则本身。”**
周衍闭目,心神沉入识海。
在那里,封神榜静静悬浮,水德星君之位光芒万丈,只待他一步踏入,便永世不灭。
但他也知道??
一旦登榜,他将不再是“周衍”,而是“水德星君”。
人性将被神格侵蚀,情感会被秩序覆盖,最终沦为维持天地平衡的一枚棋子。
值得吗?
他想起那些被洪水吞噬的村庄,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哀求,想起郑冰眼中那抹孤绝的火焰。
值得。
他睁开眼,轻声道:“来吧。”
* * *
三日后,子时。
灌江口龙王庙,灯火通明。
各方势力齐聚,神魔隐现,妖鬼潜伏。
共工虽未亲至,但其分身化作一条百丈黑龙,盘踞云端,双目如日,冷冷俯视下方。
庙中高台之上,周衍身着星官袍,手捧印玺,缓步登坛。
郑冰立于侧方,低声诵念咒文。
封神榜自虚空展开,榜文流转,直指天心。
“奉天承运,敕封周衍为水德星君,掌天下江河湖海之润泽,安澜定波,泽被苍生??”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黑龙怒啸,滔天洪水自四面八方涌来,欲将整座龙王庙吞没!
“想夺我权柄?痴心妄想!”共工之声响彻天地。
郑冰却不动如山,只轻轻抬手。
封神榜猛然展开至极致,其上水部诸神名录齐齐发光,一道浩荡神光自榜中冲出,化作千丝万缕的锁链,直扑黑龙!
“你已是过去式了。”郑冰淡淡道,“新时代,不需要你这样的神。”
黑龙挣扎咆哮,却见那锁链竟是由无数生灵魂魄凝聚而成??正是历代因洪水而死的冤魂!
它们哭嚎着,缠绕上去,一点点将共工的神魂剥离!
“不??!我是原初神灵!不死不灭??!”
“可人心会变。”郑冰道,“当众生不再畏惧你,不再祈求你,你的权柄,便不再是权柄。”
刹那间,封神榜光芒大作,共工的神名从榜外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
**水德星君?周衍**
轰!!!
天地震动,江河倒流,九霄之上,雷云汇聚,一道金光自天而降,注入周衍天灵。
他身躯僵直,双目泛起金芒,口中无意识吐出古老咒言。
神格降临。
人性,开始消散。
而在最后一瞬,他望向郑冰,嘴唇微动,似在说:
**“替我……看看春天。”**
郑冰闭眼,一滴泪滑落。
他知道,周衍死了。
但水德星君,活了。
* * *
七日后,长安城。
春雨绵绵,新芽初绽。
郑冰独自立于皇城之巅,手中握着一根头发??那是周衍最后留下的遗物。
他轻轻一吹,发丝化作点点星光,随风而去。
远处,孩童嬉戏,炊烟袅袅,人间如常。
他忽然笑了笑。
“春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