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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伏羲妙招安三界,画龙点睛宝终来
    伏羲的笑声温和无比。青冥天帝那被青云缭绕的灵性投影微微波动,先前硬接一记【引溟】的滞涩感尚未完全消散,倒是让他回忆起来一些不怎么开心的事情,祂的目光穿透伏羲那看似平和中正、实则绵里藏针的琴音帷...共工神域的涡流深处,幽光如墨,缓缓旋转,仿佛一口吞纳万古水势的深渊之眼。那漩涡中心,并无实体神相,只有一道由纯粹水元与古老意志凝成的虚影轮廓,时而化作撑天巨柱,时而散作漫天星雨,又倏忽聚为一柄断戟残锋??那是共工昔日怒触不周山时崩裂的脊骨所化,是权柄,亦是烙印,更是所有水族神灵心头无法回避的图腾。敖临渊的目光在那虚影上稍作停留,便悄然滑落,重新落回蛟魔王身上。他看得分明:这蛟龙虽垂首静立,甲胄破碎、鳞片翻卷,胸后那处几乎洞穿的凹陷边缘,尚有暗金血丝如活物般微微蠕动,似在强行弥合,又似在无声哀鸣;他呼吸微促,每一次起伏都牵动肩颈旧创崩裂,渗出细密血珠,却硬生生压住咳意,连喉结都未颤动半分;他手中方天画戟斜拄于地,戟尖轻颤,不是力竭,而是刃锋之下,正有缕缕未散尽的、属于周衍本体的混沌煞气,如毒蛇般盘绕缠噬,被他以残存神力死死镇压于戟身之内??那不是伤,是烙印,是战神亲手盖下的封印,是活着从阎罗殿里抢回来的一口气。敖临渊指尖无意识捻过银须,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震动。龙族血脉对气息的感知,远超寻常神灵。他嗅到了??那伤势深处,不只是周衍留下的毁灭之力,更有一股……极其细微、却如初生朝阳般温润坚韧的“水”之本源,在废墟之下悄然奔涌。不是共工赐予的权柄,不是四渎灌注的神力,而是……自内而生,自血而燃,仿佛一滴水落入熔岩,非但未蒸干,反在烈焰中淬炼出更纯粹的形质。这蛟,竟在濒死之际,反向参破了共工水道最艰涩的一重关隘?敖临渊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线,随即又沉静如初。他并未点破,只是目光转向辛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辛贤侄,此番大功,尊神必有厚赏。然则??”他顿了顿,视线如两泓深潭,缓缓扫过伏羲手中那幽光流转的“敖战”封印,“此物既已归位,其上封印,可曾验明?”伏羲心头一紧,忙躬身道:“启禀长老,封印乃蛟都总管亲设,吾等不敢擅解,唯待尊神圣裁!”话音未落,那幽暗封印骤然一震!并非被外力触动,而是其内部,猛地爆开一道细微却刺目的赤金裂隙!裂隙之中,竟隐隐浮现出一张扭曲痛苦的面容??正是敖战本相!那面容张口欲呼,却发不出半点声息,唯有无数细若游丝的金色符文自裂隙中疯狂逸散,如同被无形之手撕扯的经络,瞬间便被涡流深处涌来的磅礴水元吞噬殆尽。“嗯?!”江渎副神失声低呼,脸色剧变。辛娴瞳孔骤缩,袖中手指猛然攥紧,指甲深陷掌心??那封印,是他亲手加固的!绝无可能在此刻自行崩裂!除非……里面那缕化身,正在以自身神魂为薪柴,燃烧最后一丝本源,强行撕开一道缝隙,只为传递一个讯息!??给谁?!答案几乎呼之欲出。所有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齐刷刷钉在蛟魔王身上。他依旧垂眸,纹丝未动。唯有额角新添的一道血痕,正蜿蜒而下,没入下颌线条冷硬的阴影里。就在这死寂将至顶点的刹那??“嗡!”共工意志所化的涡流,毫无征兆地剧烈收缩!那幽暗漩涡瞬间坍缩成一点极致压缩的漆黑,随即轰然炸开!并非狂暴的冲击,而是一道无声无息、却令空间本身都为之凝滞的“静默之波”。波纹扫过之处,伏羲手中封印的幽光彻底熄灭,敖战那张痛苦面容如琉璃般寸寸龟裂,最终化作齑粉,飘散于无形。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降临。不是束缚,不是压制,而是……接纳。那湮灭敖战化身的静默余波,温柔地裹住伏羲双手,将他手中那枚空荡荡的、仅余淡淡余韵的封印核心,轻轻托起,悬浮于半空。无数道细若游丝的澄澈水流凭空生成,缠绕其上,水光氤氲,竟在瞬息之间,将那枚死物般的封印核心,重塑为一枚通体晶莹、内里似有九曲黄河奔涌不息的“水心玉珏”。玉珏成型刹那,涡流深处,共工意志首次发出清晰、宏大的声音,非雷非钟,却字字如潮汐拍岸,直抵神魂:“敖战已归,真形永寂。”“尔等,献玉有功。”话音落,那枚新生的水心玉珏,倏然离手,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向伏羲眉心!伏羲只觉一股浩瀚、温厚、带着无上权柄气息的清流涌入识海,眼前豁然开朗,仿佛有无数水脉图景、神府秘典、乃至七渎禁制的玄奥纹路,如春江解冻,滔滔不绝地奔涌而出!他浑身剧震,双膝一软,竟再难维持神躯稳定,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神域地面,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唯有滚烫的泪水混着冷汗,簌簌砸落。这,是神格的敕封!是共工亲授的“河伯副使”权柄!从此,他伏羲,便是七渎之下,真正执掌一方水脉、代行神谕的实权神君!而就在伏羲跪倒的同一刻,共工意志的“静默之波”,亦如涟漪般扩散,精准拂过江渎副神、泾河神、汝水神……甚至,包括那些跪伏于地、甲胄染血的四流精锐夜叉。每一道涟漪掠过,便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水光印记,悄然烙印于他们眉心。印记形态各异??有江渎副神的浪涛,有泾河神的奔流,有夜叉的獠牙……却无一例外,皆散发着与伏羲玉珏同源的、属于共工本源的温润威压。唯独,避开了蛟魔王。那道静默之波,堪堪擦过他染血的鬓角,便如遇见无形高墙,无声滑开,未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痕迹。死寂。比之前更沉重百倍的死寂,瞬间攫住了整个神域。诸神跪伏,连呼吸都屏住。伏羲跪得更深,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他得了最大权柄,可那权柄,是建立在彻底抹杀敖战的基础上!而抹杀敖战的“功劳”,名义上是诸神同心协力,可所有人都清楚,最初设下封印、最接近成功者,是那个站在角落、伤痕累累的蛟魔王!敖临渊银眉微蹙,目光如电,终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落在蛟魔王脸上。那张苍白、染血、写满疲惫与桀骜的脸,此刻在神域幽光映照下,竟透出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他没有看伏羲的狂喜,没有看江渎副神的艳羡,甚至没有看那枚悬浮于空、象征无上荣光的水心玉珏。他的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神光与水幕,稳稳投向涡流最深处,投向那道模糊却伟岸的共工虚影。仿佛在无声诘问:为何?敖临渊心中了然。这不是委屈,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更锋利的东西。是猎手在陷阱边缘嗅到异样气味的警觉,是孤峰在云海翻涌时,对风暴源头的凝望。共工意志并未回应这无声的诘问。涡流缓缓平复,那宏大声音再次响起,却已转向敖临渊:“敖长老远道而来,东海龙气浩瀚,今日得见,甚慰。”敖临渊神色肃然,上前一步,深深一礼,动作间龙威隐现,却无半分倨傲,只有对古老意志的敬畏:“东海敖临渊,奉族中太上法旨,特来恭贺尊神重归,敬献‘沧溟玄珠’三颗,愿助神域水元,涤荡污浊,重焕生机。”他袖袍轻扬,三颗鸽卵大小、通体流转着深蓝色星辉的珠子浮现,悬浮于掌心,每一颗都蕴含着足以镇压一条大江的澎湃龙元。共工意志微微波动,似有赞许。三颗玄珠无声融入涡流,霎时间,整个神域的水元气息骤然变得更为醇厚、更为古老,连那幽暗光线都似乎明亮了几分。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蛟魔王,忽然抬起了头。动作很慢,带着重伤者的滞涩,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磐石般的重量。他沾血的睫毛抬起,露出那双金赤竖瞳。瞳孔深处,没有伏羲的狂喜,没有江渎副神的谄媚,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对共工意志的敬畏或臣服。只有一片……近乎荒芜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审视。他的目光,先是在敖临渊身上停驻了半息。那眼神,没有对龙族前辈的仰慕,只有一种……纯粹的、剥离了所有情绪的“确认”。确认这位长老的龙角色泽,确认他袖口暗纹的古老图腾,确认他气息中那股与生俱来的、统御万水的雍容底蕴??然后,目光移开,仿佛只是看过一件器物。接着,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伏羲伏地的后颈,扫过江渎副神因激动而泛红的耳根,扫过泾河神下意识按在刀柄上的手……最后,那双金赤竖瞳,终于,毫无避讳地、直直迎上了涡流深处,那道模糊却掌控一切的共工虚影。没有言语。没有跪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截被暴雨冲刷千年、棱角尽失却愈发坚硬的黑色礁石,伫立在神域最幽暗的角落,以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痕为祭,以沉默为矛,刺向那至高无上的意志。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伏羲伏在地上的手指,指甲深深抠进神域坚硬的基石,指节发白。他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那道来自角落的、冰冷的视线,正落在自己刚刚被敕封的眉心印记上。那印记,此刻竟隐隐灼痛。江渎副神喉咙发干,下意识想开口说什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忽然想起蛟魔王踏碎他护体神光时,那方天画戟上弥漫的、混合着血腥与龙威的恐怖煞气……那不是凡俗武力,那是……被逼至绝境的凶兽,回眸时喷吐的死亡气息。就连敖临渊,这位见惯风浪的东海长老,也不禁微微眯起了眼。他看见了蛟魔王眼中那片荒芜,也看见了荒芜之下,那一点不肯熄灭、亦不肯低头的……火种。共工意志,沉默了。那涡流旋转的速度,似乎……慢了半拍。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即将撕裂神域的前一刻??“噗!”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依旧清晰无比的闷响,突兀地炸开!是蛟魔王!他猛地向前踉跄一步,单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几点暗红血花!那身几乎破碎的墨甲,随着这剧烈的动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数片甲叶应声崩飞,露出下方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一道粘稠的、带着丝丝缕缕暗金光芒的龙血,顺着他的下颌,蜿蜒而下,滴落在神域基石上,竟发出“嗤嗤”的轻响,腾起一缕缕青烟!他剧烈地喘息着,肩膀无法控制地上下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抬起手,想用袖口擦拭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沫,可那只手抖得厉害,血沫反而沾满了灰白的手背。可即便如此狼狈,他依旧死死挺直着脊梁,没有弯下一分一毫的腰。他抬起头,金赤竖瞳中血丝密布,却依旧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涡流深处。那眼神里,没有求饶,没有示弱,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然的宣告:??看,我伤成这样,却还站在这里。??看,我受了这样的封印,却还活着。??看,你们以为可以轻易抹去的一切,其实……从未真正消失。敖临渊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莽撞”、“欠谋略”的失败者。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以自身为祭坛的献祭!他把自己最惨烈的伤痕、最狼狈的姿态、最不合时宜的沉默,全部呈现在共工面前,呈现在所有神灵面前。不是为了乞怜,不是为了争功,而是为了……标记!标记自己与“敖战”之间那条看不见、却斩不断的、以血与命为代价的脐带!共工意志的涡流,终于再次缓缓旋转起来,速度恢复如常。那宏大声音,第三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叹息的意味:“蛟……都总管。”“你伤得,很重。”蛟魔王剧烈的喘息稍稍平复,他缓缓抬起染血的手,用拇指粗暴地抹去下颌的血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狠厉。然后,他对着涡流的方向,极其缓慢地、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没有称谢,没有谦辞,只有一声短促、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嗯。”那声音,像一块烧红的铁投入寒潭,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伏羲伏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僵。江渎副神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而敖临渊,这位东海龙族的太上长老,看着那单膝跪地、却如山岳般屹立的蛟龙身影,看着他染血指尖残留的、属于周衍的混沌煞气,看着他金赤竖瞳深处那点不肯熄灭的火焰……他苍老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抹……近乎灼热的、属于龙族血脉的激赏。他明白了。这蛟,不是棋子。是……另一条,同样桀骜、同样危险、同样……渴望着更高天空的龙。共工意志的涡流,缓缓收束,那宏大声音最后落下,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威严:“四流,当立。”“蛟魔王,授‘四渎巡狩’衔,统辖四流全境,稽查水脉,监察诸渎。”“即日赴任。”话音落,一道温润却不容抗拒的水光,自涡流中垂落,笼罩住蛟魔王。那光华所及之处,他身上崩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破碎的墨甲缝隙中,有新的、更加幽暗深邃的甲片悄然滋生。然而,那胸后那处恐怖的凹陷,却依旧顽固地存在着,如同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记,一个……共工意志亲手打下的、意义不明的烙印。蛟魔王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带着重伤的滞涩,可当他直起身的那一刻,那身重新覆盖的墨甲,竟比之前更加幽暗、更加厚重,仿佛吸纳了整个神域的深沉水光。他染血的面容在神光映照下,褪去了几分苍白,却多了一种近乎非人的、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他没有看伏羲,没有看江渎副神,甚至没有再看敖临渊。他的目光,越过所有神灵,投向神域之外,那片被水元屏障隔绝的、属于四流的古老水域。那里,有他浴血铺就的道路,有他亲手斩断又悄然系紧的绳索,有他尚未完成的……金蝉脱壳。他抬起手,不是抚向伤口,而是轻轻握住了那柄重新变得完整、却依旧残留着周衍煞气的方天画戟。戟尖,微微垂落。指向地面。也指向……那片,正等待他归去的、属于“四流”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