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着京城的天际线。凌云总部顶层办公室依旧亮着灯，像一座孤岛悬浮在黑暗之中。允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2013年度华语电影市场白皮书》，但他并未翻动，只是盯着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眼神深邃。

    手机震动了三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韩董发来的消息：

    【糖嫣刚结束央视访谈，状态很好。节目组说她可能是近五年来最年轻的“年度影响力人物”候选人。】

    他没回，只是轻轻将手机倒扣在桌面，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他的轮廓：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袖口卷至小臂，露出腕间那块早已停产的百达翡丽。这表是他二十九岁生日时自己买的，当时所有人都说他疯了，花两百万买个玩意儿。可他知道，那是他对过去的告别礼??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执棋之人。

    指尖轻触冰凉的玻璃，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戛纳海边的一幕。

    那天傍晚，海风微咸，夕阳熔金。糖嫣换下礼服，穿了件宽松的白T恤和牛仔裤，赤脚走在沙滩上，身后跟着几个安保人员远远跟着。她回头笑着挥手：“你们别跟这么紧嘛，我又不是要去跳海。”

    然后她停了下来，望着远处的晚霞，轻声说：“我小时候做梦都想站上那样的红毯，被人叫一声‘女神’。可现在我真的走过了，却发现……最让我开心的，反而是你能站在台下看着我。”

    允儿当时没有回应，只是并肩与她同行。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不是感谢，不是撒娇，而是一种确认??确认彼此的存在，已经成了对方世界里的锚点。

    而现在，这个锚点正在被无数双眼睛注视、解读、质疑、攻击。

    他转身走向保险柜，输入密码，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份录音文字稿，封面上用红笔写着两个字：**程萧**。

    这是法务部三天前交上来的调查结果。

    内容触目惊心。

    原来早在两年前，程萧就通过海外空壳公司持有嘉行传媒3.7%的隐性股份，资金来源疑似来自南韩某财团背景的投资基金；更关键的是，在去年《匆匆那年》项目立项初期，她曾私下联系多家院线高层，试图压低糖嫣的宣发预算，并推荐自己出演女主角，理由是“更具国际辨识度”。

    而这些动作，全都绕过了黄小明。

    允儿冷笑了一声。

    他早该想到的。程萧从来不是一个甘于居人之下的女人。她的优雅、知性、端庄，不过是一层精心打磨的外壳。内里藏着的，是一个比大多数男人都更狠、更冷、更懂得利用规则的女人。

    可惜，她选错了时代，也看错了对手。

    他拨通内线电话：“让韩董上来一趟，带上法务总监。”

    十分钟后，三人围坐在会议桌旁。韩董翻完资料，眉头紧锁：“你要公开这些？”

    “不。”允儿摇头，“一旦曝光，就是全面战争。我现在还不想把嘉行逼到对立面。”

    “那你打算怎么办？”法务总监小心翼翼问。

    允儿抬眼，目光如刀：“我要让她主动退。”

    “怎么退？她背后有资本撑腰，就算失势也不会轻易放手。”

    “那就给她一个体面的理由。”允儿淡淡道，“让她觉得，离开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韩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是想……用舆论反制？”

    “不止。”允儿勾唇一笑，“我要让她成为‘女性觉醒’的牺牲品。”

    两人一怔。

    他继续说道：“我们不是刚成立了‘亚洲女性电影基金’吗？下周发布会照常举行，主题定为‘打破枷锁：属于中国女演员的新纪元’。邀请二十家主流媒体到场，重点强调‘过去十年，有多少优秀女性被迫沉默、资源倾斜、角色替换’。”

    “然后呢？”韩董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然后，放出风声??凌云掌握了一份‘被系统性排挤的女艺人名单’，其中涉及多位一线女星的不公平待遇案例。虽然不会点名，但所有人都会猜到是谁干的。”

    “最后一步，”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我会在发布会上宣布，基金首笔两亿资金，将专项用于扶持‘曾遭受行业打压却始终坚持梦想’的女性创作者。并设立‘嫣光奖’，每年评选一位最具突破精神的女演员。”

    “糖嫣的名字在里面？”韩董问。

    “当然。”允儿回头，眼神锋利，“但我不提她。我要让所有人自己联想，自己对比，自己得出结论??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谁又是幕后推手。”

    房间里静了几秒。

    韩董忽然笑了：“这一招够毒。等于把她架在火上烤，还不能喊疼。”

    “这不是毒。”允儿坐下，语气平静，“这是进化。以前的圈子靠裙带、靠关系、靠潜规则活着。现在不一样了，公众开始在乎公平，年轻人渴望榜样。谁代表正义，谁就能赢得人心。”

    法务总监咽了口唾沫：“可万一她反击呢？比如爆料你和韩董的事？或者……你在韩国时期的黑料？”

    允儿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U盘推过去：“这里面有我在Sm时期的所有合同扫描件、录音备份、以及当年经纪公司强迫我签署‘恋爱禁止协议’的法律证据。还有，我和允浩、东海等人联合起草的‘韩流艺人权益保护倡议书’原始文档。”

    他看着两人：“如果哪天有人拿旧事做文章，我就把这些全部公开。不是为了自保，而是为了让整个行业知道??我们受过的苦，不该由下一代再承受一遍。”

    韩董久久无言，最终低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个商人，倒像个革命者。”

    “也许吧。”允儿笑了笑，“但我革命的目的，从来不是推翻谁，而是重建一套新的规则??在这里，努力值得回报，真心不会被辜负，而女人，也不必靠出卖尊严去换一个角色。”

    发布会当天，北京国家会议中心座无虚席。

    媒体记者、影视从业者、公益组织代表齐聚一堂。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一段短片：不同年龄、不同肤色、不同国籍的女演员站在镜头前说出同一句话：“我想演一个不靠男人拯救自己的故事。”

    台下掌声雷动。

    糖嫣作为特邀嘉宾出席，身穿简约白色西装裙，未施浓妆，却光彩照人。当主持人请她发言时，全场安静下来。

    她握着话筒，声音清亮：“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愿意参与这个基金？因为我经历过那种时刻??试镜失败，导演说‘你很漂亮，但不够有攻击性’；接不到戏，有人说‘你太甜了，观众会腻’；好不容易拿到主角，又被质疑‘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记录。

    “但我从来没放弃。”她继续说，“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那么一群人，愿意给真正热爱表演的人一次机会。而现在，我终于可以成为那个递出手的人。”

    她说完鞠躬，全场起立鼓掌。

    而在后台监控室里，允儿看着直播画面，嘴角微扬。

    就在这时，助理匆匆进来：“程萧刚刚发声明了。”

    “念。”

    “她说……因个人健康原因，决定暂别演艺圈，前往瑞士疗养。未来是否会复出，尚未确定。”

    允儿闭上眼，长出一口气。

    赢了。

    不是靠谩骂，不是靠撕扯，而是用更高的格局、更强的实力、更深的布局，逼得对方不得不退。

    他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只写了五个字：

    【保重，不必回。】

    发送对象：程萧。

    三天后，程萧乘私人飞机离境。机场无粉丝送行，只有两名助理陪同。登机前，她回头望了一眼这片生活了十年的土地，眼神复杂，终究什么也没说。

    风暴渐息，阳光重新洒落大地。

    《何以笙箫默》票房突破十五亿，成为中国影史爱情片亚军；糖嫣凭借此片横扫三大奖项提名，成为年度最受关注女演员；凌云影业被《Variety》评为“全球最具创新力的新兴制片公司”；而“亚洲女性电影基金”已收到超过三百份青年女导演的项目申请，其中包括一部聚焦农村留守妇女的现实题材作品，已被列为首批扶持计划。

    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前进。

    然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某日深夜，允儿接到一个越洋电话。

    来电显示：**首尔，未知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说的是韩语：“陈凌先生，我是李健熙。”

    允儿瞳孔一缩。

    三星集团前任会长？怎么可能……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本人，而是某种代号。

    对方继续说：“你破坏了我们的计划，让我们损失惨重。但我们欣赏强者。如果你愿意合作，我们可以提供你梦寐以求的东西??整个东亚娱乐生态的控制权。”

    允儿冷笑：“代价是什么？”

    “放弃糖嫣，放弃你的理想主义。加入我们，成为真正的王。”

    “抱歉。”允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满城灯火，“我已经找到了比权力更重要的东西。”

    “那你会失去一切。”对方语气转冷。

    “那就试试看。”允儿挂断电话，将手机扔进碎纸机。

    他知道，这场博弈远未结束。南韩财阀不会善罢甘休，国内某些势力也在暗中观望。但他不再惧怕。

    因为他已不再是孤军奋战。

    一个月后，浙江乌镇。

    江南水乡烟雨朦胧，国际电影节在此开幕。闭幕式当晚，组委会宣布一项特别荣誉：首届“新锐力量大奖”授予凌云影业创始人陈允儿（化名），表彰其“以全新模式推动华语电影国际化进程，并为中国女性创作者开辟道路”。

    全场掌声如潮。

    糖嫣作为颁奖嘉宾登台，手中捧着水晶奖杯。

    她望着台下戴着口罩低调入座的允儿，微微一笑，念出最后一句话：

    “有些人出生就在山顶，有些人要用一生爬坡。而他，不仅自己登顶，还回头拉了我一把。”

    灯光聚焦在他身上。

    那一刻，无数镜头对准了这个沉默的男人。

    他没有上台，只是缓缓摘下口罩，朝她点了点头。

    风雨如晦，他始终伫立。

    而属于他们的时代，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