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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我该如何自然优雅地逃跑?
    陈锋最后那句话,让萧见信意识到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就算过去已经过去,就算他已经归还了秦奉先一切。

    但秦奉先,一直都是高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剑,从未变过。

    失忆就是悬挂利剑的那根细细的丝线。

    但现在似乎——真的要掉下来了。

    “最近他又开始刻了。”

    “我们问过,他只说忘记了很重要的人,再怎么问他都想不起来……这就是情伤你懂吗?小萧啊,你太年轻……”

    众人还在八卦,萧见信面色却越来越白,面上已经无法维持着笑容,脑内更是翻江倒海。

    秦奉先梦游刻木雕是因为失去了恋人。

    这推测听起来荒谬,其实很接近真相了。

    陈峰他们以为,秦奉先的木雕是在怀念失去的恋人。

    但秦奉先是在遇见他后才学会的木雕。那之后秦奉先失去过什么重要的人?

    他的养父母还健在。

    所以这个重要的人,是……他。

    不是恋人,而是仇人。

    流经心脏的血液猛地一顿,萧见信四肢百骸骤然发寒。

    前段时间他才从秦奉先那里获得了安心的答案——他没有想起来,也没想过去探究。

    现在想想,一个失忆的人保证自己不想知道过去,但当他真正想起来的时候,会不会计较谁知道呢?

    ——你说吧我不计较,这句话本身就非常值得计较。

    萧见信他敢赌吗?敢赌秦奉先想起来不会生气吗?

    “喂——萧见信!”

    耳边凑近的呼喊让萧见信一惊,视线这才聚焦在近在咫尺的队友们身上,慌乱道:

    “怎么了?”

    周野眉头一降,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萧见信你……”

    萧见信想笑一笑,插科打诨过去,可刚刚那段对话简直像颗核弹将他的脑浆炸成浆糊了,面部表情也全然不受控制,嘴角微微颤抖着,说出了乱七八糟的话:

    “…早忘了,我得去医疗部报道了。”

    他胡乱应付完热情过头的二队队友,以“要去医疗部看看”为由脱了身。

    周野一把拦住了想将萧见信拽回来的成员们,盯着萧见信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

    ……

    这边离开的萧见信猛然想起一件事。

    某次重逢时,秦奉先确实给过他一个木雕。

    一个巴掌大小、稍显精致能看出是猫的东西。当时秦奉先语气平淡,说是“以前随手刻的”。萧见信当时心情复杂,再没拿出来看过。

    秦奉先都送他东西了,这么多天,除了训练的时候痛击了他一次,其他时候都在救他。

    他会不会真的想多了?一直在杞人忧天,担心这担心那……

    想着想着,萧见信鼻尖蹿入了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抬头一看,才猛然惊觉自己竟无意识地走到了医疗部走廊。

    他只想立刻回到宿舍,把自己关起来,理清脑中轰鸣的杂音。

    刚转身——

    “哟,小星星。”

    一个略带沙哑、带着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萧见信回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走廊窗边,颈间敷料醒目,乱糟糟的红发下,眼睛正懒洋洋地扫视着他。

    “界碑的小尾巴,”她含着一根不知从哪摸出的棒棒糖,腮帮子微鼓,“怎么,舍得放你出来单独溜达了?”

    “我有事,先走了。”萧见信现在没心情应付任何人,只想立刻离开。

    脚步刚动,浑身汗毛一竖,皮肤表面骤然窜过细微跳跃的酥麻感——是火花身上残留的微量电弧。

    同时,她慢悠悠的声音传来:“急什么,坐。聊聊。”

    一只布满刺青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搭上他肩膀,直接将他按在了走廊冰凉的长椅上。

    火花自己也坐下,姿态松散,右腿架到左膝上,耳边撕拉一声,棒棒糖的塑料棍已经落在火花齿间轻轻转动。

    她没有看萧见信,而是仰头盯着天花板某处污渍。

    “听说是你帮我缝的脖子?”她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麦姐主导,我辅助。”萧见信烦躁不已,但也只能压下心绪回答她,也没有看她,目光盯着地面瓷砖反光的缝隙。

    “跟麦队多久了?”

    “快四个月。”

    “跟界碑呢?”

    “两个多月。”

    萧见信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俩今天又一起出任务了?”

    “嗯。”

    “听说这次复盘会又吵了?”

    “……嗯。”

    一问一答,机械而空洞。火花的问题一直绕着一个令人烦躁的圆圈转动,让萧见信的耐心濒临耗尽,焦躁在胸腔里膨胀。

    他再次试图起身:“火花,我没有心情……”

    “五分钟。”火花打断他,终于将视线从天花板移开,侧过头,棒棒糖的棍子指向萧见信,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懒散,多了几分锐利的探究,“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他俩最近带着的人,你觉着……”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仿佛窥探着什么秘密,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麦队和界碑,以前是不是好过?”

    萧见信顿了顿,话语先在他耳朵里转了一圈才进入脑袋,然后被解析。

    秦奉先和麦冬?

    怎么今天大家都在这八卦情感生活?就为这种事情拖住他?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前途和小命,没心思。

    “不知道。”萧见信正想起身离开,突然,灵光一闪:

    “你以前跟秦奉先熟吗?他在一队是什么样?”

    火花斜睨他一眼:“第一天就开始打听搭档黑历史了?”

    “听说他失忆了,他有没有说过以前的事情?”

    “锯嘴葫芦一个,没说过。”

    “他在北联……一直这样,不谈过去?”萧见信问得含蓄。

    “谈什么过去,大家都知道他失忆过,有心理障碍,创伤应激,”火花直起身,眉头紧皱,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控制系失控,你能想象吗?”

    萧见信点头。

    火花当他吹牛,对上他的视线,一脸认真:

    “要不是麦队控制他,一队历史上第一个杀掉队友的,就是界碑。”

    这让萧见信想起数次差点被秦奉先弄死的经历,冷汗都快下来了,“差点杀了谁?”

    “……乌鸦。”火花似乎不愿多说。

    她忽然凑近了一点,再度搭上萧见信的肩,嘴唇在萧见信耳边晃悠,压低声音,带着试探:

    “小星星,我在思考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那次之后,这是界碑头一回和人组队,还是主动要求。你说,真是日理万机的李将军要求的,还是他自己提出的……”

    说着,他察觉到自己的发尾正被火花拨弄。

    “难道,其实是……”

    她意味深长地停顿,目光如钩:

    “他专门为了你整出来的?”

    萧见信的心脏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话在他耳里,就变成了——他专门为了整你来的。

    他猛地站起,面无表情道:

    “因为我是治愈系,仅此而已。”

    说完,萧见信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火花坐在原地,嘴里棒棒糖的棍子一翘一翘。

    她烦躁不已地自言自语:

    “……他到底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

    推开门,萧见信顿了顿,才步入宿舍。

    宿舍里,属于秦奉先的那一半空间已经三天没有动静。

    萧见信反锁上门,走到自己床边,从床底拖出那个简单的行军背包,开始翻找。

    很快,他在背包最内侧的夹层里,摸到了那个坚硬的、略带棱角的物体。

    重逢时,秦奉先给他的那个木雕。

    他把它拿了出来,放在掌心。

    巴掌大小,木质是常见的樟木,已经有些旧了,边缘被摩挲得光滑。

    现在静下心来仔细观察,尤其是联想到陈锋说的“刻木雕”……萧见信的心跳渐渐加快。

    他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摩挲过每一道刻痕,脑袋没有一刻停下思考。

    进入北联以来,他一直觉得有无形的手推着他走。

    从易先生的医生,到进入军队,从二队到一队,再到单独战术单元……

    喂……这不是在…一步步接近……秦奉先吗?

    一丝寒意,带着震惊笼罩了他的大脑。

    那个小小的木雕,因为过于用力,木头坚硬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严厉刻板却又永远选择第一时间救下他的秦教官,与三年前那个冷酷寻仇、丑陋如恶鬼的秦奉先,重叠交错,直至彻底融合成一个——

    让萧见信颤抖不已的人。

    秦奉先……想干什么?

    难道是明面不好杀他,所以步步为营,组成双人小队后,就是为了方便在基地外独自……杀了他?

    恰巧此时,他的手机响了。

    老陈的名字一闪一闪。

    萧见信压下杂乱心绪接通电话。

    老陈道:

    “萧见信,现在立刻准备出任务。界碑在基地门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