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地址,当初是苏华盛派萧见信去选的。的确有地下层,是太平间的位置。
只是萧见信一直不知道,三号医院竟然放着辐射核心源的碎片。
说到这,萧见信想起虞初魉这个家伙。
他是苏总从国外带来的医生,是真正操控三号医院运作的人,里面发生的实验、实验的成果,乃至于那神奇的药剂和覆灭榕城的灾难……都出自于他的手。
直到现在,萧见信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被虞初魉欺骗。
从最开始试图哄骗他喝下异能药剂,到后面哄骗他为火毒献身被研究……直到今天他在北联的报告中才知道,这间医院竟然埋藏了如此多的秘密。
所以,碎片的秘密,一定是虞初魉说的了。
萧见信能猜到,苏南基地历经重创后,改换天地,最高领导人知晓了这个秘密,再三沉思,选择将这个秘密交于北联。
这枚碎片,关乎丧尸,关乎末世,甚至可能,关乎人类的命运。
至于虞初魉是怎么拿到的,萧见信就猜不到了。
踏入医院,墙皮已经被泡烂,裸出暗灰的水泥来,地面糊着厚厚一层东西,踩上去湿滑厚重,带着明显的硌脚感。
萧见信往地上蹭了蹭,从淤泥里咕噜噜踩出来一块人骨。
曾经在这遇见的半鱼丧尸他可没忘,他们有鳃,可以呼吸,是活物,这些人骨,要么是活人的,要么是怪物的。
大概没有人类来到这里后,失去能量来源的这些怪物就只能自相残杀了。
他放眼望去,已经变成水泥废墟的医院里几乎没有活物了。
连虫豸都销声匿迹。
秦奉先直奔楼梯口,在下到一层后,寻找着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
萧见信没有犹豫,直接道:“直走,然后右拐,在走廊尽头有个安全通道,只有那里可以往下。”
这是他选址的医院,他还记得构造。
秦奉先点点头,没有怀疑,直接朝着他说的方向走去。
安全通道的牌子已经落在地上,电线暴露在空气中,推开沉重的门走下去,发觉这里比上层更加破败潮湿,墙壁上凝结着水珠和滑腻的菌毯。
空气不流通,闷热且潮湿。
手电光柱切开令人不安的黑暗,照出地面和墙上的诡异痕迹——
墙上的抓痕,地面的拖曳痕迹,还有一些黏腻的反光分泌物。
楼梯尽头,是一扇严重变形的防火门,门缝里透出更加浓郁的黑暗。
秦奉先示意萧见信退后,自己操控着附近散落的金属残骸,强行撬开了门轴。
“吱——咿——”难听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
手电光照进去的景象,让两人呼吸都是一窒。
地下二层已经完全不是医院的模样。
入目是绝不正常的暗红色。
层层叠叠的,如同某种生物内脏的暗红色肉质菌毯覆盖了大部分地面和墙壁,上面布满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丝络。
一眼望去,萧见信难以辨认更无法形容这是什么——丝络状有纹理的肉间藏着些苍白的空洞,密集得令他看见的第一眼就在心里大呼救命。
所幸学医碎尸的这段时间,提高了他的阈值,不至于大叫出来。
萧见信咽了咽口水,继续跟着秦奉先一边前进一边检视周边环境,直到他在墙角的混合物中,发现了一节裸露的熟悉的人类脊椎。
在过去四个月里他每天都在碎尸,绝对不会辨认错误这最具辨识度的骨头。
萧见信举起手电筒的光芒照过去,沿着那截脊椎,辨认出不少人体结构来。
那是反折佝偻的脊背,四肢关节反向弯曲,在肉质菌毯和残留的丝络间悬挂着,几乎已经融为一体。
“这里……”萧见信轻声示意秦奉先看向他手电筒照亮的位置。
光斑沿着那截颈椎往上缓慢移动,驱散黑暗,让暗红肉堆里的线索逐渐显露——
直到,出现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椭圆形。
光斑如同舞台追光,聚焦于这静物上。
那椭圆形表面并非完全光滑,在暗红色肉质背景衬托下,呈现出一种失血的、掺杂着灰败与暗紫斑驳的苍白,还有几处轻微的凹陷和凸起,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反光的粘液。
萧见信的医学知识本能地开始解析——这形状、这位置,与下方那截反折的人类颈椎相连……这难道是……头颅?
他的目光仔细描摹着那些凹陷,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一股既视感萦绕在心头。
就在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这诡异的杂物吸引,试图理解其结构时,手电光斑的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反光。
是……动了一下。
萧见信的呼吸骤然屏住,心脏猛地一缩。
身旁的秦奉先已经唰一声掏出了他的武器,银刃反着光。
两人警惕着那处。
就在那椭圆形物体覆盖的粘液薄膜底下,某样东西极其缓慢地滑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属于活物的迟滞感。
这下两人都确定,这不是光影错觉了。
那物体上,忽然张开了一线。
不是被外力扯开,而是从内部微微撑开的。缝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黏液的包裹下,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方向。
萧见信背后一寒,对生物的敏锐直觉让他意识到——
它是活物。
它在,“看”。
那半秒的时间里萧见信骤然意识到这个椭圆物的确是头颅,裂开的缝隙便是眼皮,而黏膜之下,是它窥探两人的眼球。
覆盖其上的粘液被挤压,顺着苍白的表面滑下几道新的湿痕。连接着头颅与下方躯干的暗红色丝络和菌毯肉膜,随着这蠕动被微微牵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湿皮革摩擦的“叽咕”声。
直到此刻,那东西的整体轮廓,才在萧见信骤然紧缩的瞳孔和重新开始狂跳的心脏中,被重新拼合——
那是一只……
以人类扭曲脊椎和反折四肢为框架,与这暗红肉质环境近乎完美拟态融合,正将自己嵌在墙壁与菌毯夹角处,陷入某种深度蛰伏或消化状态的……
变异丧尸。
而萧见信手电照亮的那苍白椭圆形,正是它已经失去了毛发,毛囊裸露,此刻正缓缓苏醒过来的……头颅。
“啧!后退。”
秦奉先的声音几乎与那东西的更加明显的蠕动同时响起。
萧见信迅速退到秦奉先身后,只见他拔出的双刃在光柱下一闪,割开了迟滞的空气——
“噗嗤!”
锐利的刀锋直直刺入苍白的头颅,瞬间,萧见信耳边响起了尖锐的鸣叫,直通大脑。
“叽——!”
这鸣叫在空荡房间内回荡,让人耳蜗剧痛。
那插着银刃的头颅猛地往下一坠,颈椎发出咔咔一声,露出了一张极其可怕的——倒过来的人脸!
它倒看着两人,苍白的嘴唇一张,猛然从脸颊处弹出了一对绝不输于人类的巨大而尖锐的月牙形牙齿,湿润的粘液从喉间喷出,似乎正在承受着痛苦,发出了扭曲的声音:
“咯…咯…咯……”
刀刃晃动两下,又飞回秦奉先手中。
紫色的血液顺着豁口流下,那先前被萧见信误认为是“孔洞”的位置,骤然全部睁开。
……原来是眼睛。
数只眼睛一起睁开,萧见信寒毛一耸。
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与黏液压挤摩擦的声响,从它喉咙深处传来。
它嵌在肉毯中的、反向弯曲的四肢开始缓慢而有力地挣脱那些看似融合的丝络,苍白的肢体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吧”声。
一双、两双、三双……足足四双肢体,从菌毯内抽出。头颅两端,甚至还有两只异变的肢体挥舞起来。
暗红色的肉质菌毯被撕裂,粘稠的荧光体液从断裂处渗出。
除了那密密麻麻的复眼,萧见信分明看见,头颅凹陷处陡然又睁开了一双眼,一双黑白分明,密布血丝的人类双眼。
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刚刚用光线惊扰了它,此刻正被秦奉先护在身后的萧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