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下倒不给老子装了?”
面前老者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花富脸上那点装傻的模样顿时垮了,苦着脸凑上前来:
“九叔!你是我的亲九叔哎!
您就别打趣小侄了!
此番小侄栽了这么大跟头,小侄都恨不得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在上面得了,哪还有心思装糊涂!”
“你确实该死!”
花九爷脸色一沉,怒声道,“哼!老子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说罢转头瞪向那两个被按在地上的公人,又朝身旁汉子递了个眼色。
汉子立马从怀里摸出块沉甸甸的金饼,“当啷”一声扔在两人面前。
花九爷跨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俩公人:“这人我带走了。
地上的金子你们拿好,是留是走,自己掂量掂量。
再磨蹭片刻,老夫若是改了主意,你们……呵呵!”
话音刚落,他背着手转身就走,半分不看那俩公人。
俩公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那年纪稍长的反应快,一把抓起地上的金饼,拽着那叫“三儿”的公人就往破庙外跑,连狠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他们刚跑出庙门没多远,花九爷身后一个汉子便悄没声地跟了上去。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汉子又快步回到破庙,对着花九爷拱手道:
“九爷,那两个官差已跑远了,没敢回头!”
花九爷这才点点头,转过身来,目光如刀似的剜着花富:
“你个蠢货!平日里只知贪酒好色,连自家窝点都看不住,被官府端了不算,还连累花家在青州的所有暗线……
先前你在府衙安排的暗线熬不住拷打,把咱们的情报点全招了——你可知,花家在青州筹谋了这么久,全因你这一遭,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花富被骂得头也不敢抬,两手死死攥着衣角,脸涨得像块红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花九爷足足骂了半个多时辰,不知是骂得乏了,还是实在想不出更狠的话,骂声才渐渐低了下去。
此时的花富早已瘫坐在地上,哭得像个泪人,脸上哪还有半分先前那嬉皮笑脸的模样。
花九爷身旁,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忙上前劝道:
“老九,这孩子遭了这劫难,也不是他存心的,你就饶过他这一回吧。
料想他经了这一遭,往后定能长些记性……”
花富这才缓缓抬头,望向那老者,只觉面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眼神里满是茫然。
花九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瞧你那蠢样!连你七叔都不认得了?
你说,这些年老子教你们的本事,你到底是怎么学的?”
花富喃喃道:“七叔,七叔……”
忽然他猛地跳起身来,声音都颤了:“你是赵七叔!你真是赵七叔!”
那赵老爷子乐呵呵地看着他,笑道:“谁会没事冒充我这糟老头子!”
“七叔,真真是你啊!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可把俺想苦了!”
说着,花富满脸鼻涕眼泪,就要往赵老爷子身上蹭。
花九爷哪看得下去,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怒喝道:“你这皮猴子,是皮痒了想挨揍不成?”
花富却浑不在意,坐在地上看着赵老爷子和花九爷,呵呵傻笑着。
花九爷气得连声怒骂:“没出息的夯货!”
花富坐在地上,死死抓着赵老爷子的衣角不肯撒手,一个劲追问:
“七叔!您这些年到底去了哪?
俺前前后后寻了您好几回,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赵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背,叹口气,慢悠悠开口:
“前几年俺在青州下头一个小村子里歇了些日子,见村里有两个娃子是块习武的料,就留了下来,教他们些拳脚把式。
后来那俩小子性子烈,跟官差起了冲突,在村里待不下去了。
俺听说荣哥儿带着花家众人在清风山落脚,便让他们去投了荣哥儿。”
“哎呀!七叔,你说的不会是石宝、孙安那俩小子吧!”
花富猛地一拍大腿,“俺早说见他俩的功夫套路眼熟,却没料到竟跟七叔您有这层渊源!”
赵老爷子笑着点头,又接着说:“那俩小子离了村,俺在村里也没了牵挂,就收拾包袱离了村。
一路辗转到了青州城,没成想在街头茶摊喝茶时,竟撞见了你九叔。
俺哥俩可有十好几年没见了,一见面就舍不得分开,索性就凑在一处住下,平日里喝两盅、聊聊天,倒也自在。”
花富听得眼睛发亮,又追问:“那您俩咋会来救俺?”
“前阵子你九叔打听到,青州通判吴亮遭了难,被官府拿了去,要流放沙门岛。”
赵老爷子指了指花九爷,“你九叔急得直跺脚,说吴亮跟他渊源不浅,当初是他把吴亮引荐给花家的,如今吴亮遭难,他断没有不管的道理。
俺俩一合计,就瞅准差人在路上押解吴亮的空档,把人给救了出来。
现在吴亮身子还虚,俺们把他安置在青州城外一小院里养伤,专门留了人照看。”
说到这,赵老爷子伸手捏了捏花富的耳朵:“刚把吴亮安顿好,就听说你这小子也被青州官府拿了,还判了流放沧州。
俺俩带着弟兄跟在押解队伍后头,见你一路上没吃大亏,就没急着动手。
眼瞅着快到沧州地界,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这才在这山道上蹲了大半天,把你从官差手里截了下来——你九叔当时就说,就算拼了老命,也得把你这浑小子救出来!”
花富听这话,眼圈当即红了,对着花九爷和赵老爷子连连作揖:
“九叔!七叔!俺……俺以后再也不犯浑了,定好好做事,不辜负您俩!”
花九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再敢贪杯恋色、误了大事,看俺不打断你的腿!”
赵老爷子却笑着拉过花富,替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知错就好,先起来吧,这地上凉得很。
咱们得赶紧走,免得官差醒过神来,报了衙门,又带人追上来,再生不必要的事端。”
说着就让人搀扶着花富朝破庙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