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内侍只觉花荣交待的差事眼看就要成了,心里早盘算起那丰厚赏赐,止不住地乐,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迈着轻快步子往外去。
“凭咱家在这宫里蹉跎几十年,早练出一双火眼金睛!
那灵噩道人,三日后必定准时来寻咱家。
这人啊,只要心里揣着欲望,便如同麻绳缚了手脚,到时候休想逃出咱家的手掌心!”
话音刚落,身旁跟随的小太监耐不住好奇,凑上来小声问道:
“干爷爷,这些个道人官家瞧不上眼才打发他们到这儿,您何必多给三日思量,直接让他替您老把事办了,岂不干净利落?”
李内侍猛地回头,眼风像刀子似的剜了小太监一下,沉声道:
“你干爷爷做事,何时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咱家往日没教过你规矩?
在宫里当差,要少说话、多睁眼瞧着,平时的叮嘱,你都当耳旁风刮走了不成!”
嘴上骂得厉害,他心里头却已暗打了个激灵,暗暗骂自己糊涂:
“该死!今日怎的把这孙子带在身边?
平日常见他机灵,怎的今日敢来套咱家的话?
莫不是旁人安插的细作?
咱如今干的,可是诛九族的勾当,性命可不能攥在别人手里!”
念头一转,他又急着回想近日行事,翻来覆去查了遍,确认没半分疏漏,心神才稍稍定了些。
再低头看那小太监,早已跪在地上哭哭啼啼,脑袋磕得地面“咚咚”响,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李内侍瞧着这模样,心里反倒更冷了——这皇宫里,一个小太监平白在自己这老太监跟前哭着下跪,若说里头没猫腻,谁会相信?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成天瞎打听、爱嚼舌根的人,若是有心人瞧见这一幕,再顺藤摸瓜查起自己,那不是主动给别人送功劳吗?
他越想,心里的冷意就越甚,暗道:
“但愿你没敢背叛咱家,可即便没有,今日这一跪,咱家也断断留你不得!
皇宫里的事,最忌这般哭哭啼啼惹人眼,留着你,迟早是个祸根!
咱家虽贪黄白之物,却更惜这条小命,断不会因个小崽子赌自己的身家!”
那小太监哪里知晓,自己这跪地求饶的模样,竟把另一只脚也拽进了鬼门关,还在地上不停磕头:
“干爷爷饶命!是孙儿孟浪,仗着您老宠爱忘了规矩,您老莫要与孙儿计较!”
李内侍半点没理会他的哭求,抬脚径直往前去了。
另一边,花荣在小院里坐定,郑天寿、朱富、乐和几个兄弟围在一旁,炭炉里火星子噼啪跳,茶水冒着热气。
花荣端起茶盏抿了口,缓缓开口:
“今日唤几位兄弟来,主要是说清咱们明日在酒楼要干的勾当。”
说罢,目光扫过木匣子里的琉璃像,那物件通体莹润,在炉火下竟泛着柔光。
朱富挠了挠后脑勺,率先凑过来搭话:
“哥哥,这‘拍卖’到底是啥路数?
自打你前日说了之后,小弟一直没弄明白。
难不成比咱收药材时,你一言我一语抬价,还要热闹些?”
“热闹是自然,却更有章法,断不似那般乱哄哄。”
花荣放下茶盏,接着道,“先前已让你们去通传东京城的权贵,咱又故意透了这宝贝的模样,告示也贴了,写明明日何时,四海酒楼要‘竞拍’这稀世琉璃像,凡有银两、想竞买的,都能来凑个热闹。
你想,那能来的人,会少吗?”
朱富一听,立马皱了眉:“哥哥,到时候人多眼杂,乱哄哄的如何拍卖?
便是有人问价,那么些人围着,咱也不好一一解答啊!”
花荣顿时哑然一笑,拍了拍额头:
“哎,咱倒忘了这是一千年前的大宋,凡事得说透才成!”
他顿了顿,重新组织了话头,看向朱富:
“朱富兄弟,你口齿伶俐,又镇得住场面,明日便上台当个‘掌槌的’。
上去先把这琉璃像的好处说透——这般莹润质地,大宋境内难寻第二件,摆宅里是体面,拿出去与人说嘴也有脸面,再把咱的规矩讲清,定能引得众人争抢。”
朱富一听要让自己主持,先是愣了愣,沉吟片刻才道:
“既然哥哥瞧得上小弟,小弟定当不辱使命!
只是小弟从未干过此等营生,怕手脚生疏,耽搁了哥哥的大事。”
花荣笑了笑,语气宽和:
“兄弟莫要担心,咱们头一回干这个,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便是这次搞砸了,权当给下一回总结经验,不打紧!”
乐和在一旁听得仔细,忙追问:
“那哥哥,价银怎生算?
总不能还是客人随口乱喊,没个准数吧?”
花荣捻了捻须,笑着说道:“咱这起拍价,不设半分银两,就按零文钱算!”
这话一出口,郑天寿立马急了,往前凑了凑,声音都提了些:
“哥哥!零文钱起拍?
这可是件实打实的宝贝,这般弄法,咱岂不是要吃大亏,白白糟蹋了这好物件?”
朱富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哥哥!便是千两银子起拍都嫌少,零文钱哪成啊!”
花荣摆了摆手,压下两人的话,语气笃定:
“你俩莫急,听咱把话说完。
零文钱起拍,不过是引众人进来瞧热闹、动心思,哪能真让他们零文钱就抱走?
关键在这追加的规矩——每次加价,都得以一千两银子为基数,少一两都不算数!”
他伸手指了指木匣里的琉璃像,又道:“先前咱还琢磨,要么千两银子起拍,可转念一想,便是一两起拍,也有人会觉得‘不便宜’,提不起争抢的劲。
倒不如零文钱开个头,先勾着众人的眼,等有人应了零文起拍,下一个要抢,就得直接加一千两,再往后,每多争一次,便再添一千两,这般一来,价钱才能往高了冲,哪会吃大亏?”
郑天寿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
“原来如此!哥哥这心思,真是比筛子还细!
零文钱勾人,一千两压场,既热闹又不亏,绝了!”
“正是这个理。”
花荣敲了敲桌案,又补了句死规矩,“咱还得立条铁律:
喊了价就不能反悔!
若是喊了最高的价,最后拿不出银两,便要重罚,免得有人瞎起哄,搅了咱的场子。
明日朱富兄弟这掌槌的,站在高台上,每喊一次价都要洪亮,让满大堂的人都听见,要的就是那份‘争不着便可惜’的劲!”
朱富听得心头发热,“啪”地拍了下大腿:
“哥哥这法子,真是绝了!
既卖得好价钱,还能让咱四海酒楼出大名,往后东京人提新鲜事,先想到的就是咱!”
花荣点头,语气沉了些,吩咐道:
“今晚咱们先预演一次,免得明日出岔子!
天寿兄弟,你再去贴张告示,把‘零文起拍、每次加一千两’的规矩写明白,别让人看糊涂;孙安兄弟和时迁兄弟,你们从现在开始盯着琉璃像,日夜看紧了,免得到时候出了差错。
咱要让这第一回拍卖,就成东京城里的谈资,给山寨多添些进项!”
几人齐声应道:“谨遵哥哥吩咐!”
眼里都透着干劲,仿佛已瞧见明日酒楼里人声鼎沸、价声连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