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34章 青衫换去妇人身 义举牵萦贞妇意
    时迁扬着马鞭,“驾”地一声喝,那马儿吃痛,四蹄翻飞,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声响混着呼啸的风声往后抛,不过片刻光景,便将巷口的喊杀、怒骂声甩出去老远。

    车厢里本就逼仄,花荣坐了片刻,见林娘子缩在角落,鬓发散乱沾着尘土,衣裙更是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些肌肤来。

    他心中暗道:“这时代男女授受不亲,林娘子乃林教头贤妻,又是良家妇女,我总待在车厢里,于礼不合,也教她不自在。”

    当下便撑着车壁要起身,想挪到车前,与时迁一同坐在车把手上,也好给她留些空间。

    谁知他脚还没挪稳,林娘子忽然“噗通”一声,直直跪倒在车底板上,双手交叠按在膝头,仰头望着花荣,声音虽仍带着哭腔,却透着几分不容推辞的郑重:

    “恳请恩公告知小妇人尊姓大名!

    今日若非恩公出手,小妇人早已名节尽毁,便是他日寻得我家官人林冲,我夫妻二人也必当备下厚礼,亲赴恩公府上,报答今日的救命大恩!”

    话落,她身子一伏,就要往车底板上磕头。

    花荣哪肯受这等大礼?

    他本就是仗义之人,不过顺手救了人,怎当得良家妇女这般跪拜?

    当下忙不迭起身去扶,可车厢太窄,他起身时身子一倾,林娘子磕头的动作又急,二人竟直直撞在了一处。

    花荣的手背不小心蹭到林娘子的衣袖,指尖还触到她臂上的肌肤,只觉一片冰凉。

    林娘子更是猝不及防,额头险些碰到他的衣襟,鼻尖萦绕着一丝男子身上的风尘气,混着淡淡的草木香,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被灶膛里的炭火烘过一般,连忙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攥着破烂的裙摆,连头也不敢抬,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瞟他。

    花荣也觉有些局促,忙错开身子,伸手将她扶起来,温声说道:

    “娘子快起,折煞某了!某姓荣名落英,与你家官人林教头虽未谋面,却也久闻其名,今日之事不过举手之劳,何谈报答二字?

    只是小子不知,刚才那伙人为何要追娘子?”

    林娘子这才缓缓起身,垂着眼帘,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平复了片刻心绪,才慢慢说起被追的缘由:

    “恩公有所不知,那高俅高太尉的养子高衙内自去年东岳庙见了小妇人,便如附骨之疽般纠缠不休。

    先前更是与高俅老贼合谋,设计陷害我家官人,将他发配沧州。

    今日小妇人瞧着机会,便带着婢女锦儿,想悄悄逃出城去,往沧州寻我家官人,却不想半道被高衙内那狗贼带人堵在巷子里。

    锦儿为了护我,被他们打倒在地,生死不知;还有张三、李四两位兄弟,原是大相国寺智深大和尚的徒弟,受鲁大师之托照看小妇人,见我要被那狗贼欺辱,便拼着性命来救,却也被打得奄奄一息,如今还困在巷子里……”

    说到此处,她声音又哽咽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知道,此刻哭也无用,唯有靠眼前这位恩公,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花荣一听“张三、李四”,又闻是鲁智深的徒弟,当下眼神一凝,心中暗想道:

    “鲁大师如今在青州二龙山主持事务,乃是某麾下大将,他的徒弟遭此横祸,某若是知晓了却不搭救,岂不是失了江湖情义,也对不住鲁大师?”

    当下便转头朝车外喊:“时迁兄弟!”

    时迁在前面听得清楚,忙应道:“东家,有何吩咐?”

    “你且去先前那巷子走一遭!”

    花荣朗声道,“那张三、李四两位好汉,乃是鲁大师在东京收的徒弟,还有林娘子的婢女锦儿,你一并寻着,送到咱们的别院,咱们在那里碰头,切不可教他们再落了高衙内的手!”

    说罢,他又转身从车厢角落,捧出一套半旧的青布长衫——原是他备用的衣衫,浆洗得干净。

    他递到林娘子面前,低声道:“林娘子,你瞧你这衣裙,已破得不成样子,快把这衣衫换下,也好掩人耳目,免得路上再惹麻烦。”

    林娘子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裙,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方才被高衙内撕扯,衣裙好几处都破了,露出些雪白的肌肤,若是路上撞见旁人,岂不是又要遭人指点?

    她双手接过长衫,指尖刚触到布料,便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气息扑进鼻尖,干净又清爽。

    花荣见状,忙道:“娘子莫慌,某这便出去,给你留些空间。”

    说罢,便弯腰从车厢里钻了出来,与时迁一同跳下车,还顺手将车帘拉好,背过身去,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车厢里静悄悄的,只剩外面风吹过的声响。

    林娘子捧着长衫,坐在车底板上,心中忽然翻涌起来。

    她想起方才巷中绝望之际,是恩公驾着马车从天而降,救了自己性命。

    想起他不肯受自己跪拜,还温声安慰。

    想起他听闻张三、李四是鲁大师徒弟,便立刻吩咐救人,这般仗义、这般磊落,竟是她生平少见的英雄。

    她忍不住将恩公与自己的丈夫林冲比了比——林冲武艺高强,却性子隐忍,遭奸人陷害后,连发妻也护不住,只留自己在东京受辱。

    而恩公与自己素不相识,却肯为了自己挺身而出,待自己更是有礼有节,处处顾及自己的名节。

    “这般英雄,才是真丈夫啊!”

    她心中暗暗叹道,越想越觉得崇敬,可想着想着,那崇敬里,竟悄悄掺了些别的滋味——是方才撞在一起时的心慌,是触到他掌心时的温热,是见他温声说话时的心动。

    她猛地捂住心口,只觉心跳得飞快,脸颊也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罪过,罪过!”她暗暗责骂自己,“我乃林冲之妻,怎可对恩公生出这般念头?

    这是对官人不忠,也是对恩公不敬!”

    可她哪知道,那情愫一旦冒了头,便像藤蔓般缠上来,怎么也压不住。

    她又连忙甩了甩头,暗道:“莫要胡思乱想,如今先换好衣衫,莫教恩公久等。”

    当下便咬着唇,小心翼翼地将身上破烂的衣裙换下,穿上了花荣的青布长衫。

    那长衫虽有些宽大,却衬得她身姿纤细,少了几分妇人的柔媚,多了几分清爽。

    不一会儿,林娘子轻轻掀开一角车帘,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花荣与时迁回头一看,都愣在了原地——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狼狈妇人模样?

    只见她发挽成男子发髻,青布长衫穿在身上,眉眼清秀,身姿挺拔,活脱脱一个翩翩俊俏的公子哥!

    二人心中都忍不住叹道:“好一位俊俏的公子!便是东京城里的世家子弟,也未必有这般气度!”

    时迁当下便上前,解下马车与马儿的缰绳,翻身上马,朝花荣抱拳道:

    “东家,某这便去,定将人平安送到!”

    说罢,“驾”地一声,骑着马朝原路返回。

    花荣则转身进了车厢,将里面几样贵重的物品,都一一收拾妥当,揣进怀里。

    随后他摸出一个火折子,“哧”地一声吹燃,扔进了车厢里。

    不过片刻,车厢便燃起熊熊大火。

    他深知高衙内这厮必定会追查马车,这般做,也能为他们减少些被发现的痕迹。

    c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