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是还有两年么?”王延光算了算朱文斌的年龄,他今年才58岁,按照60岁退休计算,还能再干两年呢,咋会这么快退居二线?
“这你就不懂了。”朱文斌摇摇头,“国家早就出台了相关规定,只是前几年推广的不是很顺利,有几个领导愿意去二线工作?”
“如果放到以前,我确实可是再干两年,现在就不一样了,国家多次强调,像我这个级别,就应该在57-59岁之间退居二线,我能多干一年,还是因为之前县里的电网要和省上的电网合并,这项工程比较大,需要多个单位合
作,确实得有个人通观全局。”
“现在工程完结了,县里的电网也顺利地并上了省里的电网,我已经没理由赖着不走了,要是听话老老实实地接受安排去二线,还能去人大或者政协,要是再不醒事,就得挂个调研员的虚职彻底坐冷板凳了。”
退居二线也是有区别的,四大班子,有的负责挥手,有的负责举手,有的具体动手,有的就只能拍手了。
朱文斌现在能去的地方,最好的就是人大当个副主任举举手也挺好,多少能发挥一定作用,也不算太冷清。
再次一等就是去政协转任副手,那就只能跟着大家一起拍拍手了,或者在一些无关痛痒的表面问题上提提意见,多少还能显示下存在感。
更次一等则是担任政府或部门顾问,参与决策咨询,这个有点不好说,那句话咋说的来着?顾得上问,顾不上就不问。
领导要是看重你,愿意听你的意见,那你就有用,依旧能保持一定的影响力,要是看不上,那就是庙里的泥胎木塑,当个哑巴就行了,别想着多嘴。
最不好的安排就是给个调研员的虚职,只保留级别待遇,对丰阳县的大小事务就彻底失去了发言权,连当泥胎木塑的机会都没有。
不管将来会咋安排朱文斌,哪怕是最好的人大副主任,也比不上他现在的副县长,这几年朱文斌管着全县的水电站建设、电网建设,风光程度在几个副县长里也是非常靠前的。
丰阳县是个穷地方,农业不发达,工业基础非常薄弱,全指望上面给支持,才能搞点大动静,而这几年最大的动静就是修水电站了,多少钱都要从他手里过,大家都得看他的眼色。
这样的日子自然舒坦,现在突然告诉朱文斌,他马上就要去二线了,这就意味着他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么风光了,这谁受得了啊?
王延光上辈子这一时期还在社会底层厮混,对丰阳县上层的变化并不清楚,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也不知道说啥才好,只能安慰朱文斌,“哎,您前几年为了我们丰阳县,出了那么大的力,现在事情刚办好,就让您去二线工
作,确实有些不近人情。”
“是啊。”朱文斌仿佛找到了知音,“我其实也没想着干到六十岁,就是觉得电网虽然已经合并了,几个大点的水电站也建好了,但是还有好多工作没收尾呢,我再干个一年半载,把这些问题都解决好了再去二线也安心,咱们
不能把没处理好的工作留给别人不是?”
王延光陪着吐槽了几句,大多都顺着朱文斌的心意说,只是没有提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他可不敢保证这些话会不会传到别人耳朵里。
万一朱文斌下次跟其他人吐苦水,一时不注意把王延光的话说出去,然后又落到他吐槽过的某位领导耳朵里,那不是平白无故结了个仇人么?
聊了一会儿,朱文斌的心情好了些,“算求,不让我当就不当了吧,我退居二线也不用像现在这么忙了,每天去单位应个卯,就回来帮忙带孙子,这日子不比在单位累死累活好?”
“含饴弄孙可是人生中莫大的享受,您为工作辛苦了一辈子,现在能在家陪陪孙子也好。”王延光这些年先后在两所大学进修,偶尔泡泡图书馆,也沾了点文气,说话都能拽文了。
“哈哈,是啊,我看你爹前两年在县上带孙子就挺开心的么!”朱文斌笑了起来,只是听声音颇为干涩,但凡还有机会为人民服务,谁又愿意回家带孩子呢?
感觉时候不早了,王延光便起身告辞,朱文斌起身把他送到门口,临出门前发出邀请,“延光,你十五肯定要在家陪家里人吃元宵,十四要是没事的话,就来我这儿喝几杯吧?”
“好好好,我一定早点过来,先陪您打会牌。”王延光满口答应。
“行,我喊上老宋和宝生,我们四个搓几圈。”
老宋是现在水电局的局长,再加上唐宝生和王延光,四个都不算外人,打着正舒服。
没过两天,就到正月十四了,按道理王延光还要在单位上班,不过正月间,单位也没啥正事,早上过来露个面,下午就不用来了。
回家吃饭睡了个午觉,两点钟准时醒来,王延光就溜达着回了水电局家属院。
朱文斌提了副县长,按道理可以住政府家属楼,建委盖的新房已经交付了,那边也给他留了房子,朱文斌没要,说自己有房,就不给大家添麻烦了。
私下里王延光琢磨,朱文斌没过去,可不是怕添麻烦,而是去了政府大院,一出门就能看到比他排名靠前的,而在水电局家属院,他就是实打实的第一人,那当然是留在原来的房子舒服。
上楼进门,看到唐宝生已经来了,他毕竟要近一些,王延光就跟他一起动手,支起麻将桌,等着老宋过来开打。
结果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人来,唐宝生不自在地问道,“是不是睡忘了?要不我下楼去喊他?”
“不用,人家不愿意来,我也没必要强求,他不来,我们三个斗地主好了。”朱文斌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唐宝生和王延光不敢说话,赶紧找出扑克牌,和朱文斌斗起了地主,偶尔俩人的眼神有所交汇,都看出了同样的意思,这就是人走茶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