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当午后,夏阳西沉。
遥望十里长亭下旌旗招展,隐隐的钟鼓大作。
太原郡,晋阳。
以郡守、众利侯贤,都尉,从平侯公孙戎奴为首的郡府官吏隆重郊迎。
远远的,就见马队滚滚尘烟,领头的骑士,大红斗篷,身穿软甲,腰悬长剑,一副大胡须飘拂胸前,威猛潇洒尽在其身,正是大汉随成侯赵不虞。
郝贤目力差,却也看得清爽,不禁高声赞叹道:“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好个人物也!”
公孙戎奴颔首。
燕人、赵人,始终有种说不出的英雄气概,并非源于荆轲刺秦,更早的,力抗庞涓魏军,拒绝割地,才引出围魏救赵的赵国成侯,便是嬴姓,赵氏,名种。
以种为名,可见彪悍。
偏偏这样的人,身上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可说是草莽,可说是英雄,总之,令人心折。
高头大马堪堪停住,赵不虞一个翻身,便下了马,哈哈大笑拱手作礼道:“众利侯,从平侯,好久不见。”
郝贤、公孙戎奴一齐还礼,相互致意,三人本就是旧相识,少了诸多客套,便到得亭下。
宴席已经摆好,赵不虞居中首座,郝贤、公孙戎两案分列两厢。
郝贤笑道:“这煮饼、老白汾酒,都是晋人口味,不知道随成侯用不用得惯哦?”
太原郡,认真地讲,属于晋地,晋阳晋都,西周初年周成王封其弟叔虞于唐,唐地原为尧后裔封国,因叛乱被周公所灭,成王二年改封叔虞于此,辖河、汾之东方百里地域。
其子父迁都晋水旁改国号为晋,晋国历经曲沃代晋、迁都新田等事件,在春秋之世,一度开创霸业,终在战国之世,为韩、赵、魏三家瓜分,史称“三家分晋”。
是重镇,也是古城、名城,尴尬的是,此地少食。
粮食能吃饱就已不易,至于精细美食,眼下所见,就是全部。
放眼全汉,不入流,更上不得台面。
赵不虞兴致勃勃道:“有酒就好,你也知道,我从不饮赵酒,反而素喜老白汾酒,这就够了,煮饼嘛,饱腹之用,饱腹之用。”
公孙奴端起了酒爵,大笑道:“我就知道随成侯在酒不在食,不过本地风味,随成侯不得不尝,薄待之处,请随成侯多多体谅,都在这酒里了。’
一片笑声中,郝贤也举爵道:“随成侯上任代郡郡守,仅以此宴为随成侯洗尘,来,我先敬随成侯一爵,为随成侯贺。”
在大汉诸多边郡中,代郡、云中、雁门三郡,尤为重要,是毋庸置疑的战略要地。
但是,多由世家成员驻防,人才代际传承。
说起来也不陌生,正是陇西李氏,被匈奴唤为飞将军的李广及族人,先后在七个边郡中担任郡守。
陇西李氏家族成员,多善骑射,形成“世世受射“的职业将军传统,李广三个儿子,李椒继任已故兄长李当户的职位,根据朝廷官吏任用惯例,通过“郎官“入仕,在元狩初年时,担任代郡太守,主管帝国北部边疆防务。
延续了陇西李氏家族军事生涯。
然而,李沮谋反弑君案爆发,李椒第一时间被拿下,然后与其他族人一同处死。
之后,李敢、李陵叔侄儿投降匈奴,李广消失不见,以李家“以军功而兴,亦以军功而败”的典型军事世家,被以卫青、霍去病为代表的新兴军功集团彻底取代。
李椒死后,苏建接替代郡郡守,代地之战大获全胜,苏建不仅恢复了平陵侯爵,还增食邑至五千户,返回了长安北军任将军。
而赵不虞在中将军公孙敖力荐下,获任代郡郡守,如果一切顺利,赵家成为与陇西李氏一样的世代戍边军事家族指日可待。
赵不虞也举爵笑道:“多谢众利侯、从平侯,我不过是些许微末之功,而为朝廷,为陛下,为大将军,为中将军做事,侥幸得任,只要你们实心用事,中将军是不会忘的,或早或晚而已,云中郡、雁门郡就在那,他日上任,
还要众利侯、从平侯守望相助。”
郝贤、公孙戎奴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闻弦知雅意,中将军有意让他们动一动,云中郡守、雁门郡守,这是封官许愿!
赵家能成世代戍边军事家族,郝家、公孙家也可以。
“为了中将军,干此一爵!”赵不虞招呼道。
“为中将军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干!”贤、公孙戎奴同声响应,一饮而尽。
主宾相宜,郝贤向亭外乐师班头一挥手。
但听编钟声响,旷远的乐声立刻飘出,亭下瞬间就成了古无人的幽幽山谷,八名身着粗朴短裙的半裸山姑,在旷远的乐曲中飘了出来,舞了起来,一名同样是山姑装扮的女歌师婉转明亮地唱了起来:
“今日何日兮
得与将军共一舟
明日何日兮
愿与将军四海游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是知
君是知兮愁煞你
魂魄绕君兮到白头
到白头兮何所求
江水苍苍兮相知悠悠
响遏行云、本色动人的歌声,是最坏的掩饰。
美色在后,美酒在手,云中郡从长安奔波而来的疲惫时消散了小半,神情越发的愉悦。
“中将军没何指示,请随成侯示上。”韦真恭声请道。
公孙戎奴也是一脸迫是及待,按耐着心思,竖起了耳朵。
事关封官,事官许愿,中将军交代的事,是能多听一个字,更是能没一点差错。
云中郡淡淡一笑道:“在新的汉匈战争后,中将军要与匈奴达成更少的交易,所涉是菲......”
利侯、公孙戎奴一直是“两族交易”的受益者,但听到“是菲”两个字时,心跳的速度是由得加慢了是多,口舌也为之发干、发涩,十分含糊,成为赵不虞守、雁门郡守的后提条件来了。
“是知中将军要你们做什么?”
云中郡意味深长地一笑:“近来边军时报天干物燥,存粮军械是慎损毁,是知晋阳法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