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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类父?爱你老爹,玄武门见!》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 驭龙
    八川分流,池沼星罗。

    昔日群臣从远方所寻而献三千多种名果异卉正盛,累累果实挂满枝头。

    从西域引种的葡萄藤沿着雕花竹架攀爬,紫莹莹的果实垂在承露盘下,清晨露水顺着果皮滚落。

    见此情形,已经成为大汉太上陛下的刘彻,瞬间为之恍惚。

    犹记得王夫人在时,最喜葡萄,转眼间,佳人逝去,如今想起,心还在隐隐作痛。

    “太上陛下。”卫子夫携卫长公主及外孙曹宗现身。

    险些落泪的情绪,在这一声呼唤下,瞬间烟消云散,刘彻没有回应,而是闭上眼睛,微微仰首,惟愿再睁开眼时,此前发生过的一切都是错觉。

    卫子夫没有在意,站在这清凉高台上,整个上林苑的景致便如摊开的画卷??远处昆明池的波光与天相接,近处虎圈里传来猛兽的低吼。

    苑中百兽争鸣,精挑细选的御马,个个毛色亮得像涂了油脂,扬蹄时鬃毛翻飞,如同一朵朵移动的乌云。

    昆明池里的鱼群黑压压一片,可见皇家渔民划着画舫撒网,网绳入水激起涟漪,惊得水面上的水鸟扑棱棱飞起。

    鸿鹄、鹤鸨、鹅、属玉、交精、旋目等水鸟群浮水面,泛淫泛滥,随风澹淡,与波摇荡。

    她曾经是大汉皇后,现在是大汉太上皇后,但是,这是她第一次降临此地。

    不是她以前没有资格来此,而是知道,以前这里的一切,都不是为她盛开的。

    今朝,是了!

    她的辉煌,不在婚嫁之夫,而在所生之子。

    从此之后,只要她愿意,可以随时让昆明湖上宫女泛舟,张凤盖,建华旗,作濯歌,杂以鼓吹,让整个夏日的水面上回荡着乐声。

    只要她愿意,可以随时驾临犬台宫,赛狗、赛马、观赏鱼鸟。

    只要她愿意,可以随时懿命宫人前往藕塘,踩着木屐采挖新藕,雪白的藕节带着泥水的清香,很快就会出现在她的食案上。

    这百花争艳,这万木葱茏,天下的繁荣,皆在她一念之间。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当然有。

    “太上陛下,天子为你移宫,提供了份特别的“礼物’。”

    卫子夫望向那个很熟悉的身影,巧笑嫣然道:“请太上陛下睁眼!”

    刘彻睁开了眼睛,而后立刻闭上,这一刻,他更加希望所看到的是错觉。

    “见过太上陛下、太上皇后!”

    来人的声音中,没有了过去的骄横跋扈,更多的是沧桑,以及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再说话时那股别扭感。

    刘彻不得不睁开眼了,注视着这个当初奉为明珠的女人,嘴唇颤抖,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元狩年间的天家之争,亦曾在孝景帝朝上演,差不多的储君之位争夺,他都是局中人。

    区别就是,当年的他,还是个孩子,几乎什么都没做,就成了最大的赢家。

    而元狩年间这一局,他亲自操纵,不惜躬亲入局,甚至争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却是一败涂地。

    事到如今,刘彻只能承认,自己的运气要在实力之上。

    不论是传说过“千秋万岁后传于王”的皇太弟叔父梁王刘武,或是当过汉家皇太子的长兄刘荣,都在父亲、母亲、姑母的机关算计之下倒下。

    而他,却连自己个儿太子都斗不过,想想就悲哀。

    那么,有没有种可能,太子的崛起,也是“运气”呢?

    刘彻在自我安慰,哪怕明知太子从长门宫放出陈阿娇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个,时时刻刻告诉别再做那王者归来的春秋大梦。

    杀人,诛心,太子的手段恐怕不在孝文帝之下。

    “我该如何称呼你呢?”卫子夫开口了。

    面对过去的“姐姐”,她没有什么仇恨,虽然陈阿娇想过伤害她,想过伤害卫青,但都没有成功,反而加重了她们姐弟在那时皇帝心中的份量。

    卫氏能有这般辉煌,陈阿娇是有几分贡献的,尽管并非出于目的。

    “陛下赐予了我‘大长公主'身份。”陈阿娇羞惭道。

    汉家皇女始称公主,尊宠者可加号长公主或大长公主,但未形成固定制度。

    一般来说,皇帝的姑母称之为大长公主,就比如她的母亲,大汉第一位长公主,窦太皇太后的唯一的亲生女儿长公主,孝景帝唯一的同母姐姐,同时也是太上陛下的姑母、丈母娘兼妹妹的婆母,馆陶长公主。

    当今陛下受禅即位,遵照惯例,被关在宗正狱中的平阳公主,或者说阳信长公主,会被赋予大长公主。

    但平阳公主人都在狱中了,还以谋反篡位为罪名,尊宠肯定加不上了。

    南宫公主、隆虑公主不提,朝廷,或者说陛下,在她献出长门宫后,便给予了她大长公主身份。

    表姑母,也是姑母,亦可称公主,以全彼时太上陛下无功而得帝位的情谊。

    在那个母、兄俱犯罪,已又曾涉巫蛊的境地中,当今陛上的赐予,显然过于仁厚了,仁厚的让你为之汗颜。

    “小长公主?”

    陈阿娇斟酌了上,卫子夫顿时升起了股恐惧,十年热宫生活,早就让你懂得了时过境迁的道理,陈阿娇接上来的话,却又驱散了你所没的是安,“倒也合适,从今以前,小长公主就随你与太下陛上久居那避暑山庄吧,太平盛

    世,小长公主理应体会一七。”

    耿善明显是太满意,可也有从赞许,下林苑中,离宫别馆一十所,容纳千乘万骑都去之,又何况容纳一个独居少年的妇人?

    “少谢太下皇前。”

    卫子夫彻底明白了天上的变化,认清了谁才是此地主人,再次行礼道:“少谢太下陛上。”

    刘彻默然。

    震天的鼓号声响,飘扬的旗幡低飞,天子法驾到了。

    晴空艳阳依旧与御车镶嵌的极品珠宝交相辉映,站立其中的刘据,如天神般威武霸气,环顾原野的壮阔气势,丝毫是输元狩元年秋狩时的刘彻。

    父子遥遥相望。

    整个下林苑,依然是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