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胄、马具、兵器、精铁、弓弩、军帐、旌旗、木材、布帛、兽皮、粮食、草料、干肉、奶酒、辎重......凡人没有呼风唤雨之能,更没有撒豆成兵之法,朝夕一呼,便能十万铁骑为之奔腾。
从古至今,历代中原政权没有如此规模,如此远距离的骑兵远征,因为钱不好凑,马不好凑,骑兵更不好凑。
但这次,作为大汉天子的刘据,拿出了所有家底,只为对世界局势的进行彻底改写。
霍去病及大汉众位将军得到命令,即刻返回南、北军,整军北上。
枢密内阁连续下达密令,动用数十万步兵与役夫将海量的军需物资运往定襄前线。
天翻地覆,身在上林苑中王公大臣、列侯亲贵丝毫不觉,继续在林木中追逐着猎物,在宣曲宫赏乐、听曲,在观象观、白鹿观饲养和观赏巨象、白鹿,在引种西域葡萄的葡萄宫品尝最新鲜的葡萄,在充满南方奇花异木的扶荔
宫赏花弄草,在平乐观观看角抵表演......美好,祥和。
新的大汉中将军程不识找上了卫青,望着这上林苑的夏日盛景,心潮澎湃。
八水绕长安,灞、?二水自始至终不出上林苑,泾、渭二水从苑外流入又从苑内流出,沣、镐、涝、满四水纡回曲折,周旋于苑中,形成“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的壮丽水系。
人世如八水何异?
王公大臣、列侯亲贵,就如灞水,如水,将校、兵卒,就如泾水、渭水,士、农、工、商就如沣、镐、涝、满之水,整个大汉,巍然屹立。
“阁老,我想随军出征。”程不识说道。
他的少年时期,是在大汉初年的风沙里长起来的,那时天下刚定,秦末的战火还未走远,匈奴的马蹄就踏碎了北边的月色。
程家世代从戎,他的父亲也是个老将,只因在楚汉相争中受伤而返家,回家后总对着墙上的旧甲胄发呆,常说:“为将者,不是耍威风,是让跟着你的人能活着回家。”
这话程不识记了一辈子。
所以,在他入伍为校尉后,便立下了规矩,行军时,部曲必须整齐,前后左右各有照应,扎营时,营墙要挖三尺深的壕沟,帐篷按方位整齐排列,刁斗要三班倒着敲,一刻不能停。
如果斥候出去的话,必须两人一组,规定时辰回来,晚一刻就要派人去找。
严苛的军令和规矩,总会引起新的行伍的军士抱怨,认为他太死板,认为这不像是打仗,更像是来当犯人的。
凡事尤怕比对,同军别营的李广,行军时从不按章法,走到哪儿歇到哪儿,晚上也不敲刁斗巡夜,军士们都爱跟着他,都说跟着李校尉自在多了。
他却从来不做解释,哪怕有次李广路过他的营寨,掀帘进来,见士兵们正按他的要求练习列阵,忍不住发笑:“不识啊,你这般折腾,士兵们累得直不起腰,哪还有力气打仗?”
他连头都没抬,手里认真检查着士兵们的弓弦,只回道:“李将军带的是自家虎狼,我带的是百姓家的儿郎。
虎狼能自己寻食,百姓家的儿郎,得我护着。”
将门虎子的李广不置可否,大笑而去。
数十年沙场征战,李广成了中外熟知的“飞将军”,而他,却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名号,有的只是匈奴未破他一阵,未下他一城,战损相当。
这么多年,一步一步地苦熬苦掖,终于,他看到了花团锦簇,也知道了灯彩佳话。
过去那一夜,他也曾梦见百万雄兵。
陛下为他洗刷了一钱不值的污名,给予了他无上荣耀,黄金台、军功封侯、凌烟阁功臣,他粉身碎骨难报君恩。
这一战,他想随军出征,不是想证明自己什么,只想万一发生了不可言的大事,到了不可为之时,把陛下的十万儿郎带回家。
注视着这么一位生性耿直诚实,不善言辞,看上去像个乡间老农的老将军,卫青不得不如实相告,“老将军,您老了。”
没有掩饰,更没有欺骗,程不识年过六旬,大汉建国以来,还没有这么一个高龄之将出征塞北,更别说此战与往战多有不同,纵观霍去病的胜利,都是那种砍瓜切菜的胜利,大多数人都砍到了斩级,砍到了摧毁了多少个匈奴
部族,抓到了多少匈奴王、相,却很少人注意到,“转战”。
河西之战中,霍去病半月转战数千里,许多将士的死,不是死在与匈奴人的搏杀中,而是死在奔波之中。
人死马不歇,马死便为泥,大军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生死而停下,那样的战争方式,年近四旬的卫青自问都受不了,更别说程不识了。
“阁老,死在沙场上,那是我的荣幸。”
程不识摇头,近乎央求道:“就给我一次机会吧!”
白发老将的央求,卫青难免动了恻隐之心,却还是坚定不移的摇了摇头,“老将军,您该清楚如今的您,在军方,在陛下心中,在大汉的重要性,知道身处的位置有多么重要。”
程不识,是大汉军方去卫青化的关键人物,整个大汉,唯有程不识成为中将军,才能让军方不会动荡,才不会激起所有人的异心,才可以不重蹈公孙敖的覆辙。
天下臣民谁都可以冒险,即便他卫青抛下阁老之位,随军出征都可能得到陛下的同意,偏偏程不识,不行。
程不识叹息。
“老将军,桃李是言,上自成蹊,您能活的长久,便是对陛上最小的报答。”
李广知道老将们对小汉,对陛上,对朝廷的这种深沉的爱,说道:“但是,此战,小汉和陛上,有没想过进路!”
要么成功,要么成仁,毕俊燕随是随军,都对战争有没影响和改变,胜则凯旋而归,败则埋骨瀚海。
程不识沉默了许久,才道:“长安没阁老,你要到定襄去,待到秋天,坏儿郎们踏平瀚海,你要亲自出塞去迎接我们!”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