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弘来了。
没有惊动王公大臣、列侯亲贵,就这么悄悄地来了。
没有在第一时间觐见陛下,更没有去拜见太上陛下,太上皇后,反而要见枢密内阁辅臣和军机司大臣。
卫青、徐乐、严安、霍光、东方朔立刻前往应见。
鼎湖宫深处。
香茅燃烧的烟雾在夜空中缭绕,青铜鼎上的铭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公孙弘凝视鼎纹时,浑浊的眼神中透出对明亮的光彩,似是看到了人文初祖黄帝接万神于明庭的景象。
这种玄思与夜色、烟雾交融,为这狩猎的喧嚣之地注入一丝超脱的哲意。
卫青五人到来,见老丞相沉浸其中,轻声唤道:“老丞相?”
公孙弘受到触动,神识逐渐回归躯体,由墨家特制的轮椅转动,慢慢转过身,望着这中青年组成的帝国中枢,忍不住颔首道:“都来了啊。’
“老丞相,去病他重务在......”
“我知道,今日之事,霍中堂帮不上什么忙,无碍的。”
公孙弘笑了笑,见张汤已经搬来了绣墩便要离去,“公明,你就在这儿吧。”
张汤身体一震,站住了脚,没有多说什么,为自己也搬来了把绣墩,坐在了末位。
“我的时间不多,力气也不多,接下来,我会提出一些问题,你们来回答,如果回答不了也没有关系,过后再想办法给出答案,以及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法来解决。”公孙弘笑道。
每说一句话,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老丞相的语调就会粗重一分,为之默然,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恭听姿态。
“一个依靠武力登顶的政权为什么是合法的?”
公孙弘开门见山,说道:“万民又为什么要服从于它?”
没有特指,所有的人还是可以听得出来,这说的就是本朝。
当朝太祖高皇帝刘邦在上台前是个带有流氓色彩的普通人,依靠武力和运气当上了皇帝。
虽然那时候太祖高皇帝当了皇帝,但许多熟人对他早年的底细却知道得一清二楚,还有很多六国的臣民,仍然忠于六国的贵族血统,而对平民出身的小流氓嗤之以鼻。
到底怎样才能让曾经是普通人的刘邦被接受为皇帝呢?
又怎样才能让万民对太祖高皇帝的后代产生忠贞并长期服从于这个新兴的政权呢?
总不能是“兵强马壮者为天子”?
卫青不言。
徐乐便欲起身作答,却见老丞相摆手,他愣了下,坐着答道:“老丞相,一个政权之所以合法,是因为它被万民普遍接受,即使该政权在登顶之初带有武力色彩,或者没有被普遍接受,但随着政权的延续,当某一天,万民习
惯了在这个政权下生活,并从政权带来的安定中获得了普遍的好处,这个政权就具有了合法性,也就有了服从。”
公孙弘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望向了其他人,“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吗?”
严安、东方朔同声道:“是。”
这是汉初以来有识之士的共识,这番话还有个响亮的名头,“黄老之术”。
一言以蔽之,要想巩固政权,必须让万民尝到甜头,认识到现在制度的好处,只有得到了好处,万民才会从心底里接受新政权。
所以,在立国初期,在大一统的制度下,朝廷只需要维持住和平,并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整个社会就会自动向前发展。
从高皇帝到孝景帝时期,乃至太上陛下即位初期,发展了几十年的大汉,让万民都吃上了饱饭好饭,生活上自得其乐,自然而然,万民就离不开大汉政权了。
即便大汉政权是依靠欺诈和蛮力建立起来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因为创造出的和平和繁荣,而取得了合法性。
天下臣民也乐于听从历代皇帝的统治。
“非也。”
张汤出声,“在我看来,政权的合法性来自于权威,而权威来自律法约束。
只有通过严峻刑法来约束万民的行为,利用弹压之术,将万民固定在人世的各个角色之中,当万民适应了新的角色之后,也就承认了新政权的权威,也就对“它”有了服从。”
道家和法家的争辩,不是从今日开始的,更不会在今日结束,前者主张放松控制,后者主张加强控制,两者都是从务实,现实的角度出发,来树立刘氏政权的权威。
而且,道家和法家确实做到了,大汉政权渡过了最初的几十年,决定帝国成败的几十年,将国祚维持得足够长久,熬死了出生于战国和秦朝的老人,让万民的记忆进行了更迭。
道家、法家共同维持了大汉政权,当然,法家人士并非以法家名义。
随着秦朝的灭亡,法家由于过于严苛,早已声名狼藉,而法家主张建立制度,哪怕太祖高皇帝本人看来也并不欣赏,太祖高皇帝是个天马行空的人,以毁约为常,建立制度除了意味着对民间的限制外,也意味着对皇帝的限
制。
因此,近百年来,法家虽说没应用,却只能处于地上活动,也里世采取法家的政策,却是说自己是法家。
而代表人物便是晁错,孝文帝、孝景帝时期,儒术中掺入了小量的法家成分,即“阳儒阴法”。
晁错不能说是小汉初期儒家的代表人物,我也的确精通儒家经典《尚书》,但同时,我又学习过法家思想,在我提出的政策建议中,基本下都采用了法家的思路。
肯定说晁错远矣,这近的,甚至眼后就没,老丞相亦是“阳儒阴法”、“以儒饰法”的代表,学过法家,学过公羊,所授之徒,儒、墨、道、法更是全都没。
都对,似乎又都是对。
霍光站起了身,“徐阁老和小司空说的,都没各自的道理,在过去的时间外,也都将各自的作用发挥到最小,但是,那有没解释根本的问题,这不是刘氏政权为什么合法,亦或者说,凭什么刘氏才能当皇帝......老师,您担心
漠北决战会动摇陛上的法理,从而想找到陛上及?上前裔不能永远为华夏君主的法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