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华娱的盛宴》正文 第349章 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美股崩了。事实上全球各地的股市,包括港股,随后也崩了。当然,实业类股票受到的影响不算大,主要是网络网站类、软硬件研发类的企业,连带着与此相关的整个计算机世界,软件向如微软,硬件类如英特...包间里骤然安静下来,连麻将牌碰撞的清脆声都停了半拍。谢闲缓缓吐出一口雪茄烟,烟雾缭绕中眯起眼,手指在紫檀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像敲一段未谱完的锣鼓点。刘佳玲没动,只是把刚摸上手的一张九筒慢慢翻过来,压在桌角,指尖微微发白。陈晓春下意识伸手去够茶壶,手悬在半空又顿住——那壶嘴正对着门口方向,仿佛早被谁掐准了时辰,只等门开。门没开,但风先到了。走廊空调冷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卷起荣祖儿搁在椅背上的真丝披肩一角。她没去按,只斜斜一瞥,烟灰簌簌落在旗袍襟口,像一小片初雪。她抬眼望向张国容,张国容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一碰,他忽然笑了一下,极轻,极淡,却像揭开了什么盖子——那笑里没有慌,没有怵,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来了,终究是来了。门被推开时,没人起身。林见鹿没穿西装,一件墨灰羊绒高领毛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和一只旧得发亮的劳力士迪通拿。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一个拎着银灰铝箱,另一个手里托着个素色帆布包,边角磨得泛白,像是常被塞进飞机头等舱储物柜的那种。他脚步很轻,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声,可整个包间空气却像被抽紧的琴弦,绷得人喉结上下滑动。“四哥。”他先朝谢闲点头,声音不高,却稳稳落进每个人耳朵里,“打搅了。”谢闲没应声,只把雪茄在烟灰缸边缘磕了磕,火星溅起又熄灭。他盯着林见鹿左耳垂上那颗浅褐色小痣看了三秒,才慢悠悠道:“林生这身打扮,倒像来探病的。”林见鹿笑了,眼角纹路舒展,顺势拉开谢闲对面的椅子坐下,没坐实,只虚虚倚着椅背,侧身朝张国容颔首:“哥哥气色好很多。”又转向刘佳玲,“玲姐最近忙东方台的事,我听虹姐说,你推掉了两部电影邀约?”刘佳玲终于松开捏着九筒的手,指尖在牌面划出一道浅痕:“推了。《鹿鼎记》定妆前要闭关三个月,林生不知,我这回演的是‘太后’,不是‘阿珂’。”“哦?”林见鹿挑眉,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牌局,“那今儿这牌,玲姐是算在闭关里头?”满座俱是一怔。刘佳玲却忽地笑出声,笑声清亮,惊飞窗外一只停在榕树枝头的麻雀:“林生这话,倒提醒我了——”她猛地将手中那张九筒拍在桌心,“哗啦”一声脆响,震得茶水微漾,“我这太后,今日便先断了这副‘九筒’!从今往后,凡与寰亚、亚视、东方台无关的戏,我一张牌都不摸!”话音未落,张国容已端起茶盏,以盖刮了三下杯沿,叮、叮、叮,如钟磬三鸣。荣祖儿立刻捻起一支烟叼在唇间,打火机“啪”地弹开,幽蓝火苗跳动两下,映亮她瞳孔里一点锐光。李佳欣坐在角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仰起脸,冲林见鹿绽开一个毫无破绽的甜笑:“林生,您尝尝这冻顶乌龙,是虹姐前日托人从阿里山带回来的,说您爱喝酽的。”林见鹿没接茶,只朝她微微颔首,目光却已掠过众人,落在空着的主位上——那是巩利的位置。他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与方才张国容刮杯沿的声响严丝合缝。就在这时,帆布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铃声,是低频嗡鸣,沉闷,持续,像某种活物在皮囊里缓慢搏动。林见鹿没掏,任它震。直到那震动声几乎要钻进人太阳穴,他才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自己太阳穴处点了两点。“王霏。”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缓,却像往滚油里滴了一滴水,“她刚挂我电话,说想来观战。”谢闲终于吸了口雪茄,烟雾后眼神锐利如刀:“林生,她肚子里那个……月份不小了吧?”“七个月零三天。”林见鹿答得干脆,随即抬眼,目光如探照灯扫过李佳欣、梁詠琪空着的座位、荣祖儿唇边未燃尽的烟,“刚才谁走了?”荣祖儿吐出一口烟圈,烟雾袅袅散开:“梁小姐。手气背,输八千,心疼。”林见鹿点点头,仿佛只是记下一笔账目。他身子往前倾了倾,肘支在膝上,十指交叉:“四哥,听说锋仔接了寰亚新片《夜航船》的男一号?”谢闲没答,只把雪茄按灭,烟灰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雪崩。林见鹿也不催,转而看向张国容:“哥哥最近陪女朋友爬山,爬到哪座峰了?”“太行山。”张国容答得坦荡,“她说那儿的石头有筋骨,不像港岛的山,软塌塌的。”“有筋骨好。”林见鹿轻笑,目光忽然转向一直沉默的陈晓春,“晓春,你去年在《甜蜜蜜》里演黎小军的弟弟,记得么?”陈晓春一愣,忙点头:“记得!林生您看过?”“看过。”林见鹿颔首,“你眼神里有股子倔劲儿,像没吃过饱饭的人盯住锅里最后一块肉——可惜,那场戏剪掉了。”陈晓春呼吸一滞。那场戏他记得,拍了三条,导演夸他“有野生感”,可成片里果然没了踪影。“我让虹姐留着底片。”林见鹿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人心上,“年底,寰亚要拍《活着》,张艺谋导,巩利主演。男主角暂时定了葛优,但有个关键配角,叫‘牛二’,是个瘸腿的皮影戏班主,戏份不多,但每一场都在刀刃上。”他顿了顿,视线如钩,牢牢锁住陈晓春,“虹姐说,你眼睛里那股饿劲儿,正好演‘牛二’啃骨头时的狠相。”包间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响。陈晓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谢闲缓缓重新点燃一支雪茄,火光映亮他半边脸,阴影里嘴角微扬。就在此时,银灰铝箱“咔哒”一声弹开。没人看清林见鹿怎么动作的,只觉眼前一花,他已将箱中物件取出——不是文件,不是合同,而是一叠泛黄纸页,边缘毛糙,像从旧书里撕下的残章。他随手翻了两页,纸页发出枯叶般脆响。“1984年,港大中文系毕业论文。”他声音平淡无波,“题目是《论粤语流行曲歌词中的殖民焦虑与身份重构》,作者署名:陈晓春。”陈晓春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林见鹿抬眼,目光如淬冰的刀锋:“论文第三章第二节,你引用了黄霑先生1979年《家变》主题曲歌词‘变,变,变……’,却漏引了黄霑先生同年在《明报》专栏里写的另一句话——‘变是为不变而变,不变是为变而守。’”他指尖点着纸页空白处,“这里,你本该加个注释。”陈晓春额角沁出细汗。那篇论文他早已遗忘,连导师都未必记得清楚。可眼前这男人,竟连三十多年前他学生时代一篇无人问津的作业,都记得如此精准。林见鹿将纸页轻轻推至桌心,像放下一枚棋子:“晓春,你缺的不是机会,是‘守’的功夫。牛二瘸腿,但他的皮影戏班子百年不散,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每一根竹签的韧度,每一寸皮影的透光性——你得先把骨头熬出来,才能啃得动骨头。”他不再看陈晓春,转向谢闲:“四哥,《夜航船》剧本里,‘陈大雷’这个角色,原本设定是福建商人。我建议改成潮汕人,讲潮汕话。锋仔跟郑裕玲学过半年潮汕话,口音比本地人还地道。”谢闲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弥漫中,他忽然笑出声:“林生,你这哪是提意见?这是给锋仔量身定做新命格啊。”“命格?”林见鹿摇头,目光扫过满桌麻将牌,最终落在那张被刘佳玲拍在桌心的九筒上,“命格是别人给的。牌,得自己摸。”话音落,他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短促三声,像摩斯密码。他看一眼屏幕,起身,朝众人略一颔首:“抱歉,山顶那边来电,说是小鹿在花园里追蝴蝶,差点摔进喷泉池。”众人哄笑。刘佳玲笑着摆手:“快去吧林生!小鹿比我们这些老家伙金贵多了!”林见鹿走到门口,忽又停步,回头望向李佳欣:“佳欣,你替我转告你男朋友——亚视下周开拍的《千王之王2000》,制片主任换人了。新来的,姓周,原是TVB的老人,跟陈虹合作过三次。”李佳欣笑容僵在脸上,随即绽得更盛:“谢谢林生提点!我一定带到!”门关上,余音未散。谢闲忽然将手中雪茄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迸溅:“这小子……”他摇头,声音里竟有几分罕见的疲惫,“他连李佳欣男朋友在哪间庙里烧香都查得清清楚楚。”荣祖儿弹了弹烟灰,烟灰簌簌落在麻将牌上,像一场微型雪崩:“四哥,您忘了?去年林生收购康柏电脑,第一件事就是把全球所有子公司HR系统的员工亲属关系网,全部接入虹姐的‘星图’数据库——现在港港娱乐圈,怕是连哪位经纪人老婆的表舅公在哪家银行当柜员,他都调得出流水单。”刘佳玲拾起那张九筒,指尖摩挲着牌面粗糙的釉彩:“玲姐我啊,早就不信命了。可今天这九筒一断……”她将牌翻转,背面朝上,轻轻推入桌角暗格,“往后摸的牌,得先过林生的眼。”窗外,九龙半岛的霓虹渐次亮起,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而山顶方向,一束车灯刺破暮色,如利剑劈开云层,直指云深处那栋灯火通明的白色别墅。那里,有七个女人,一个男孩,和一座正在悄然改写整个华语娱乐圈版图的庞大机器。它不靠喧嚣,不靠权势,只靠一张张被精准计算过的牌面,一次次被严密推演过的落子——而此刻,所有棋手都已落座,只待那双执子的手,掀开下一局的牌。李佳欣端起茶杯,指尖冰凉。杯中乌龙茶汤色澄澈,倒映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碎光,晃动,变形,最终凝成一点幽微的、不可捉摸的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