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三百九十八章 就没人管管王曜吗?
    “华艺最近的股价不太妙啊。”许良从迪斯尼述职回华夏,第一站就找到了王忠儡。上次见证王忠儡答应以各种不平等条约置换天网5%的股份后,他原本还觉得老王这是病急乱投医。毕竟在华夏,一家估值百...“柳条边?”周聪一愣,手指停在平板屏幕上,那会儿正刷着热帖底下一条刚冒出来的高赞评论:“明神山?是不是跟清初柳条边有关?查了县志,光腚山就在老边墙东三十里,当年是镶红旗驻防瞭望台!”他抬头看向高丽,眼神从随意转为认真:“哥,你该不会……真把这事儿跟历史挂钩了吧?”高丽没直接答,只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泛黄的旧地图复印件——纸边毛糙,墨色洇开,右下角盖着一枚模糊的“吉林将军衙门”朱印。他指尖点了点地图上一道蜿蜒如游龙的虚线:“柳条边不是墙,是界。顺治年间修的‘老边’,康熙时又拓‘新边’,两道边墙夹着长白山北麓,圈出的是‘龙兴之地’,禁伐、禁猎、禁垦、禁采。可你知道为什么偏偏在光腚山设瞭望台?因为这儿是边墙最东端的制高点,往北能望见松花江支流,往南压住鸭绿江上游,往西控着伊通河古道——三水交汇,地脉所钟。”王秘书端着保温杯推门进来时,正听见这一句,脚步一顿,杯底磕在门框上“咚”一声脆响。他本是来送刚签完字的《立春晚会特别合作备忘录》,却见高丽把地图摊在茶几上,周聪蹲着凑近看,连李台长都站在门口没敢进,只探半个身子,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王总……这图?”王秘书声音发紧。“县档案馆借的,原件锁在省博库房第三层恒温柜,编号JL-1682。”高丽抬眼,“您查过光腚山的地质报告没?钙质岩层下面,是厚达四十七米的火山灰沉积带——那是八百年前长白山天池大喷发的余烬。而柳条边的夯土,用的就是这种灰土混糯米浆加榆树皮汁的配方,三百年不塌不裂。所以瞭望台基座至今还在,只是被野草盖住了。”李台长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摸出手机翻政务云平台——果然,半小时前刚上传的《北春市不可移动文物普查补录清单》里,“光腚山明代烽燧遗址(存疑)”赫然列在待复核项首位,备注栏写着:“经无人机航测,山顶北坡存在疑似夯土结构,建议考古勘探。”“存疑”两个字像根针,扎得人耳膜嗡嗡响。王秘书忽然想起昨夜写汇报时删掉的一段话:万大集团去年想在光腚山建滑雪场,环评卡在“疑似地下文物埋藏区”这条上,拖了四个月才拿到红线图。当时他嗤之以鼻,觉得是基层部门懒政,现在再想,那红线图怕是早被某双眼睛盯了半年。“所以……‘明神山’的‘明’,不是明朝的明?”周聪喃喃道。“是清朝的‘明’。”高丽笑了,指腹划过地图上柳条边东端一个红点,“康熙二十二年,萨布素率兵巡边至此,见山巅云雾聚散如龙吐纳,奏报‘此山有明光护佑,乃国运所系’,圣谕赐名‘明光山’。后来满语转译讹传,百姓口耳相传成了‘明神山’——光腚山,不过是民国初年测绘员嫌名字粗鄙,硬改成的官名。”茶几上,王曜笑递来的县志复印件翻在《风物志》一页,墨迹清晰:“明光山,古称光顶,康熙御笔亲题‘坤维永镇’四字,原刻石碑毁于日据时期,唯残础尚存。”李台长手抖着点开手机相册,翻出今早拍的老道洞照片——洞口右侧岩壁被藤蔓半掩处,一道浅浅凹痕若隐若现,轮廓分明是半块缺角碑额。他放大再放大,像素糊成一片,可那“坤维”二字的起笔顿挫,竟从混沌里浮了出来。“我马上联系省考古所!”李台长转身就往外冲,皮鞋跟敲在走廊瓷砖上,像一串急促的鼓点。王秘书却站着没动,保温杯里的枸杞沉沉浮浮。他忽然问:“王总,您怎么确定……那碑额一定在那儿?”高丽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初春的北风卷着雪沫扑进来,他抬手接住一片,看它在掌心迅速化成微凉水痕:“因为十年前,我跟我爸在这儿挖过野山参。他指着那块石头说,这是老祖宗留的‘镇山符’,挖参人拜过才敢下山——后来我查《盛京通志》,发现整条柳条边七十二座瞭望台,只有一座叫‘明光台’,台基东南角必嵌一块‘坤维’碑。”周聪怔住了。他记得表哥老家后院堆着几块黑黢黢的石头,小时候当跳马踩,被父亲骂“作践祖宗”。原来那不是石头,是碑。“所以您今天拍那些照片……”王秘书声音干涩。“不是让运气最好的人,站在运气最旺的地方。”高丽转身,目光扫过手机屏幕——热帖评论已破八万,最新一条是:“刚打车到山脚!司机师傅说前山小路封了,要走新修的祈福栈道,三百米直达神树!收费十块,含三炷香!”王秘书瞳孔骤缩:“栈道?谁批的?”“文旅局上午开的紧急协调会,下午施工队就进场了。”李台长气喘吁吁折返,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A4纸,“临时批复,依据是……《关于支持立春晚会文化赋能乡村振兴的指导意见》第十三条!”周聪噗嗤笑出声:“哥,你连红头文件都预判了?”高丽没笑。他拿起桌上那台刚充好电的iPhone,解锁屏幕,点开一个标着“星火舆情”的内部APP。首页弹出推送:【明神山话题阅读量突破1.2亿,抖音同款滤镜使用超470万次,携程“北春祈福专线”搜索量24小时暴涨3800%】。数据下方,一行小字跳动:【检测到关键词“柳条边”“坤维碑”“龙脉”关联上升,建议启动二级文化叙事预案】。“不是预判。”高丽关掉屏幕,金属外壳映出他平静的眉眼,“是常识。所有被遗忘的真相,都躺在离地面三尺深的土里——只要有人愿意弯腰。”王秘书突然想起资料里被自己划掉的一行字:王曜早年在北大考古系旁听过三年,结业证书至今压在母校档案馆铁皮柜底。他低头喝了口枸杞水,滚烫的。当晚,北春市文旅局官网发布《明光山遗址保护性开发公告》,首句即为:“经省考古所现场勘验,确认光腚山为清代明光台遗址,属柳条边军事防御体系重要遗存……”与此同时,王曜官方微博更新九宫格。中央一张航拍图:暮色中,新修的木栈道如银蛇盘绕山脊,尽头那棵柞树被暖光灯笼罩,树干缠着鲜红绸带,树根处摆满游客供奉的苹果、硬币与手写祈福卡。配文只有一行字:**有些山,从来就不叫光腚。**评论瞬间炸开。“卧槽!我昨天还在吐槽这破山名,今天就变明光山了??”“刚查了《清史稿·地理志》,真有明光台!!!”“导游朋友说文旅局连夜改PPT,新编的讲解词里王兵兵成‘当代柳条边守将’了……”“求问!神树祈福时能许愿暴富吗?在线等,挺急的!”王秘书瘫在酒店椅子上,盯着最后一条,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窗外,北春市区灯火次第亮起,远处长白山方向,一道探照灯光柱刺破薄云,正缓缓扫过山巅——那是今晚刚启用的“明神山光影秀”调试光束。他忽然想起李台长下午说的话:“这世界终究是年轻人的。”可此刻刷屏的,全是四十岁以上的中年男人。他们晒出泛黄的老照片:1983年全家福背景里,光腚山秃岭如刀;2005年自驾游合影,山脚新开的采石场浓烟滚滚;2024年立春夜,同一角度,栈道灯火蜿蜒,树影婆娑如画。三代人,同一座山。王秘书慢慢打出一行字,删了,又打,再删。最终只发了个朋友圈,配图是高丽给他的那张县志复印件,镜头特写在“明光山”三字上。文字仅两字:**回家。**凌晨一点,傅榻抱着笔记本敲开高丽房门。她眼圈发青,头发乱糟糟扎成团,怀里却紧紧护着一台macBook,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表格:“王总!神鹿峰那边的数据崩了!”高丽刚放下电话,听筒里王兵兵沙哑的声音还在回响:“……智媛她们说,山下那只白鹿,今早真出现在栈道入口,咬断了三根拦路绳。”“崩了?”高丽示意她进来。“不是崩了!”傅榻把电脑拍在桌上,指尖戳着Excel最上方一行红字:“神鹿峰溶洞门票预约系统,五分钟内被抢空三个月档期!后台显示,93%订单来自同一支付渠道——‘王曜会员积分兑换’!”高丽挑眉:“我们哪来的积分?”“您忘啦?上次收购途牛,我们把用户沉淀的‘旅行里程’全迁到星火APP了!”傅榻急得跺脚,“现在所有人默认明神山和神鹿峰是同一个景区!客服热线被挤爆,都在问‘明神山VIP套票含不含神鹿峰溶洞’!”高丽沉默两秒,忽然问:“神鹿峰溶洞温度多少?”“恒温10c以下,但……”傅榻一愣,“王总,您该不会想搞‘冰火两重天’主题吧?白天明神山祈福,晚上神鹿峰避暑?可这季节……”“不。”高丽拉开抽屉,取出一本蓝皮册子——《北春市非遗名录(2023修订版)》。他翻到“传统医药”章节,指腹停在一行小字上:“**长白山寒地人参炮制技艺**,需取‘霜降后、惊蛰前’采挖之参,经‘窖藏-蒸晒-蜜炙’九道古法,方成‘明光参’。”傅榻呼吸一滞。“柳条边当年禁采,是因为参农挖参必伤地脉。”高丽合上书,窗外探照灯光掠过他眼底,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可现在,明神山祈福的人,每人领一张‘寻参地图’,按图索骥找到指定地块,亲手刨开冻土——挖出来的不是人参,是埋在土里三年的‘明光参’种子。种下去,扫码认养,明年秋天,快递直接寄到家。”“那……成本呢?”傅榻嗓子发紧。“种子成本三毛钱一粒。”高丽笑了,“但认养费,八百八十八。”傅榻扶着桌沿慢慢坐下去,笔记本屏幕幽光照亮她煞白的脸:“王总……您是打算把整个北春的荒山,都变成‘云农场’?”高丽没回答。他走到窗前,远处神鹿峰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那里本没有鹿,可此刻,一只雪白身影正静静伫立峰顶,月光为它镀上银边——镜头拉远,山脚下,数百辆旅游大巴亮着灯,像一条条发光的船,泊在新建的“明神山游客集散中心”广场。广场LEd屏滚动播放着今日实况:【第102,437位游客完成祈福】【第3,891组家庭领取寻参地图】【神鹿峰溶洞今日开放名额:剩余0】风卷起广场一角的宣传单,上面印着崭新的景区LoGo:一轮初升的朝阳,穿透云海,光束尽头,是半截残碑与一株新芽破土而出。LoGo下方,一行小字苍劲有力:**此山有明,不在云端,在人心深处。**傅榻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白天在老道洞,高丽蹲在潮湿的泥地上,用树枝拨开腐叶,露出底下黝黑湿润的土壤。他指尖沾满泥,却笑得像少年:“你看,这土多肥。三十年没人碰过,养得正好。”那时她不懂。此刻她懂了。有些山,从来就不叫光腚。有些土,从来就不叫荒地。有些人,生来就懂得如何把别人眼中的废墟,种成万亩春光。手机震了一下。是王曜笑发来的消息,只有张照片:县志原件特写。泛黄纸页上,“明光山”三字旁边,一行朱砂小注清晰可见——**“康熙廿二年,萨布素奏:山有灵,民自敬之。遂免其赋,永禁樵采。”**傅榻盯着那行字,眼眶发热。原来所谓点石成金,不过是把被时光掩埋的真心,轻轻拂去尘埃。而真正的明光,从来不在天上。它一直在人间,在那些被遗忘的名字里,在每一双终于肯俯身的手掌中,在每一片终于被重新命名的土地之上。风穿过未关严的窗缝,吹动桌上县志纸页。沙沙声里,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低语:“回家了。”“回家了。”“回家了。”王秘书站在自己房间阳台上,望着远处山巅那束执拗的光,终于按下发送键。他给领导发了条短信,没提数据,没提投资,只写了八个字:**此山有明,人心所向。**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刹那,北春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落在明神山巅。那棵柞树虬枝舒展,新抽的嫩芽在光中透出翡翠般的青。树影之下,泥土松动。一颗种子,正悄然顶开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