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这么久，再次回到自己的地盘，心中莫名感触。“也不知道东胜神州变成什么样了？”吴闲一边期待，一边跟二师兄和沙僧介绍东胜神州的情况，以及三界俱乐部的情况。二师兄和沙僧也听得兴致...竹海庄园的火势尚未完全熄灭，焦黑的梁木在夜风中簌簌剥落，余烬里浮动着细碎金光——那是功德之力未散尽的残韵。吴闲端坐于半塌的床榻之上，青衫未染尘，僧衣不沾灰，膝前一盏琉璃灯幽幽燃着，灯芯竟浮着三缕淡金色佛焰，随呼吸明灭，如脉搏般律动。猴哥收了金箍棒，蹲在断墙边用指尖捻起一撮灰，凑近鼻尖嗅了嗅，忽而咧嘴：“师父，这老头神魂烧出来的灰……有股子陈年檀香混着铁锈味儿，怪得很。”吴闲眼皮未抬，只将左手缓缓摊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结晶，通体布满蛛网状裂纹，内里却有血丝般的流光游走不息。“湿婆神王旧部‘焚心殿’的‘蚀神髓’，”他声音平缓，却字字如凿，“以三百童男童女心头血为引，掺入九十九座古刹废墟地脉阴火淬炼七七四十九日，专破神族血脉根基——可惜，炼得糙了些，火候没压住戾气，反倒让邪异钻了空子。”话音未落，那枚结晶骤然迸出刺目红芒！一道虚影自裂纹中嘶吼而出，竟是半截扭曲的湿婆神像，三只眼眶里淌着黑油，獠牙间滴落熔岩。可未等它扑来，吴闲右掌已翻转压下，掌心佛光暴涨，化作一方玲珑宝塔虚影，塔尖垂落九道金链，瞬间将其缠缚。那虚影发出刺耳尖啸，黑油沸腾，熔岩凝固，三只眼珠接连爆裂，最终化作一缕青烟，被宝塔吸入塔底莲台，无声无息。“阿弥陀佛。”吴闲合十，宝塔消散，掌心结晶已成齑粉，随风飘散。远处，熊家负责人僵立原地，喉结上下滚动。方才那一瞬，他分明看见吴闲掌心佛光里，竟隐有八尊金刚怒目相，每一尊眉心都嵌着一枚微缩财神印——赵公明的青铜面具、玄坛真君的紫金冠、五路财神的绣金袍……八道神格如星辰拱卫，竟与佛光浑然一体！这哪是驭灵师？分明是佛门圣僧披着财神皮囊，手握因果律令！“熊后辈……”他声音干涩发颤，“敢问您这……究竟是什么境界？”吴闲抬眸，目光澄澈如洗：“贫僧只是个画匠罢了。”他指尖轻点虚空，一幅水墨小卷凭空展开：墨色山峦间，一袭素衣老者执笔而立，笔尖悬停半寸，正欲点睛——那山峦轮廓，赫然是方才崩塌的竹海庄园；而老者腰间玉佩上，赫然刻着熊家祖徽。熊家负责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冷汗浸透后背。他认得这幅画！熊氏族谱秘卷《千山图》开篇第一帧，正是此景！可那执笔老者……分明是三百年前失踪的熊氏先祖、绘卷宗师熊砚舟！“你……你怎么会有……”“三年前，贵府后山松涛崖下，有一方被藤蔓掩埋的断碑。”吴闲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碑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唯剩半句‘……吾道非神非佛，乃绘天地之经纬’。贫僧路过时，顺手拓了份拓片。”他袖袍轻拂，案几上多出一卷泛黄纸轴，徐徐展开——墨迹淋漓的“松涛崖断碑拓本”，末尾还添了一行朱砂小楷：“熊砚舟公，当为绘卷第九境‘经纬师’，惜哉，毁于神裔‘净世火’。”熊家负责人双膝一软，险些跪倒。他当然记得！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祖父临终前攥着焦黑的族谱残页，嘶声喊着“他们骗了我们……绘卷不是工具，是钥匙！”——可这话被家族长老斥为疯言，当场焚毁所有相关记载。此刻，吴闲指尖微弹，拓本上朱砂字迹突然腾起一缕青烟，烟雾中幻化出无数细小符文，如活物般游向熊家负责人眉心。他浑身剧震，眼前光影翻涌：——三百年前，松涛崖顶，熊砚舟持笔引天雷，在断碑上刻下最后一道符箓，身后十二名神裔长老齐声诵咒，手中神火凝成锁链，生生将他绘卷本源抽出，注入一座青铜鼎炉……鼎炉内，赫然是幼年熊家负责人的襁褓！——“血脉纯化，绘卷为祭。”神裔长老的声音冰冷回荡，“熊氏后人，永为神裔饲灵之皿！”幻象倏然破碎。熊家负责人瘫坐在地，面如死灰，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渗出血珠。原来所谓“神裔赐福”，不过是将熊氏血脉炼成温养神魂的器皿；所谓“绘卷传承”，实为三百年前就埋下的奴役契约！“所以……”他声音嘶哑如破锣，“那锦斓袈裟，根本不是协会的陷阱？”“袈裟是真，陷阱也是真。”吴闲终于起身，青衫拂过焦木，竟未沾半点灰烬，“黄西陵确为协会安插的棋子，但他不知，袈裟内封印的，是熊砚舟公耗尽毕生修为所铸的‘反契符’——专破神裔血脉压制。熊家每代嫡系佩戴袈裟三日，体内神裔烙印便松动一分。只可惜……”他目光扫过对方空荡荡的手腕，“你连三日都未撑过。”熊家负责人怔住，随即苦笑摇头。他当然记得——初得袈裟时，手腕灼痛难忍，似有万千银针攒刺。他只当是神力排斥，连夜请神裔长老加持护符，殊不知那护符，正是加速反契符溃散的催化剂！“晚辈愚钝……”他额头重重磕在焦土上，“求前辈指点迷津！”吴闲未答，只伸手按在他天灵盖。刹那间，熊家负责人如堕冰窟又似升烈火——识海深处，一道盘踞百年的暗金锁链轰然崩裂！锁链断裂处，涌出滚滚墨色洪流，洪流中浮现无数画面：熊氏先祖伏案绘卷，笔尖勾勒的并非符咒，而是山川脉络、星轨运行；孩童嬉戏时随手涂鸦，竟在石板上留下微光流转的微型阵图……“绘卷之道，首在观天地。”吴闲声音如钟鸣，“熊砚舟公早参透此理，故以山河为纸，以星斗为墨。尔等困于神裔枷锁，视绘卷为奴仆，岂非买椟还珠？”话音落，熊家负责人猛地抬头，眼中泪光与墨色交织。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悬停半尺，竟凭空凝出一滴浓稠墨汁——墨汁悬浮旋转，渐渐拉长、延展，化作一柄三寸长的墨剑，剑脊上天然浮现云纹，剑尖一点寒芒吞吐不定！“这……这是我第一次……自己画出来的东西……”他声音哽咽，墨剑轻颤，映出他扭曲又真实的面容。吴闲颔首：“绘卷第九境‘经纬师’，不借外力，不依血脉，唯以心观道，以手写心。熊砚舟公留下的，从来不是力量，是钥匙。”此时，废墟边缘传来窸窣声响。熊家幸存的管事们搀扶着老幼，远远观望，人人面带惶恐。一名白发妇人怀中婴孩忽然咯咯笑出声，小手朝吴闲方向挥舞，指尖竟漾开一圈淡青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焦黑断枝缝隙里，嫩芽破土而出！吴闲目光微凝。他看得分明，那青色涟漪并非灵力波动，而是最纯粹的“生机绘卷”雏形——无需修炼，不假外求，婴儿啼哭间，天地自为其落笔！“熊家血脉，本就不该是牢笼。”他转身望向远处山峦，月光正漫过峰顶，“明日寅时，带所有人来松涛崖。贫僧替你们，重开绘卷之门。”话音未落，忽听废墟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哨站地下库房方向，地面塌陷出巨大坑洞，浓烟裹挟着赤红岩浆喷涌而出。岩浆中央，一具焦黑骸骨缓缓直立，空洞眼窝中跳动着两簇幽蓝火焰——正是那黑熊精！它左爪紧握锦斓袈裟，右臂却已化作熔岩巨柱，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暗金符文，正疯狂吞噬着周遭火势。“嗬……嗬……”黑熊精喉咙里滚出非人低吼，熔岩手臂猛然拍向地面！轰隆——整座竹海庄园的地脉应声震颤！地下传来万马奔腾般的轰鸣，无数道赤红光柱自地底冲天而起，竟在半空交织成一张覆盖百里的巨大符网！符网中央，赫然浮现一座青铜鼎炉虚影，炉身铭文与熊砚舟断碑上的一模一样！“不好！”熊家负责人失声惊呼，“这是……‘净世鼎’的共鸣！”吴闲却神色如常，甚至微微一笑：“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抬手一招，空中飘散的功德金光骤然聚拢，化作一支丈二狼毫。笔尖饱蘸金墨，凌空挥毫——“天工开物，非为神役；经纬山河，自在人心！”墨迹落处，金光炸裂！十二道金线自吴闲指尖射出，精准刺入符网十二处节点。那青铜鼎炉虚影剧烈摇晃，表面铭文寸寸剥落，露出内里早已朽烂的木质结构——竟是以千年楠木雕琢的伪鼎！“原来如此……”吴闲轻叹，“湿婆神王当年篡位，怕的就是熊砚舟公这‘以木代铜’的逆天之术——真鼎需以神裔精血浇铸，伪鼎却能借众生愿力再生。熊氏三百年的血，喂饱的不是神王，是这口骗人的木鼎！”黑熊精仰天狂啸，熔岩手臂轰然砸向鼎炉虚影！咔嚓——虚影碎裂！但碎裂的不是鼎炉，而是笼罩整片竹海的无形枷锁！风，忽然变了。焦土之上，草籽破壳的脆响清晰可闻；断壁之间，萤火虫提着微光灯笼巡游；就连远处山涧，也传来久违的潺潺水声……仿佛天地长舒一口气，卸下了三百年的重担。熊家负责人呆立原地，忽然感到手腕一热。低头看去，那里竟浮现出淡淡墨痕——是一株稚嫩松树，枝干虬劲，针叶如墨。“这是……”“熊砚舟公的‘松涛印’。”吴闲将狼毫递向他，“拿去。从今往后，熊氏绘卷，不借神力，不奉神裔，唯守本心。”熊家负责人双手捧过狼毫，触手温润如玉。他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在笔尖——血珠未散，反而化作一滴饱满朱砂。他手腕悬停，目光扫过废墟中哭泣的妇人、懵懂的孩童、颤抖的老者……最终落在吴闲平静的眼眸里。笔尖落下。没有符咒，没有阵图，只有一横一竖——“人”字。墨迹未干，松涛崖方向忽有清越鹤唳穿云而来。一只白鹤掠过废墟上空，翅尖洒落点点星辉，辉光所及，焦土上新绿蔓延如潮。吴闲仰头，唇角微扬。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因为就在方才黑熊精撞碎鼎炉虚影的瞬间，万里之外，湿婆神王的黄金神殿穹顶，一道贯穿古今的裂痕，正无声蔓延。而裂痕之下，一尊被锁链缠绕的青铜佛像，缓缓睁开了第三只眼。那只眼中，没有慈悲，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混沌初开般的、纯粹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