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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武斗东京》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 神之子
    几天后。【剃刀之锋】理人和【格斗王】大久保直也,两人一起,去经常光顾的烤肉店聚餐。吃饭时,理人聊到几天前的事。即便过了这么久,理人依旧能清晰记得,白木承与小阿里交手的刹那,以及...夜风卷着沙尘,在工地边缘打了个旋,又悄无声息地散开。那片未铺砖的沙土地上,照明灯白得刺眼,把两道人影钉在光里,像被钉在解剖台上的标本——但标本会呼吸,会绷紧肌腱,会从脚踝一路震颤到下颌骨。加纳号赤足踩进微凉的沙土,脚趾缓缓张开,沉入半寸。他没看默罕穆德·阿里 Jr.,而是抬眼扫过围成半弧的十一位“路人”。目光所及,片原灭堂正用拐杖尖轻轻点地,节奏平稳;涉川刚气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镜片反着光,嘴角翘得极淡;愚地克巳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白;德川光成则背着手,仰头望着尚未封顶的钢筋骨架,仿佛在数哪根横梁最易断裂。吴风水悄悄攥紧了白木承的手。白木承没动,只是将掌心朝上翻了一寸,轻轻托住她的小指——那是他们之间才懂的暗号:别怕,我在记。他在记加纳号左肩胛骨外旋的幅度,记阿里 Jr.右膝屈曲时小腿腓肠肌的收缩速度,记风掠过两人耳际时,谁的睫毛先颤了半次。——这不是观战,是临摹。“哈……”阿里 Jr.忽然笑了,不是挑衅的笑,也不是轻松的笑,而是一种近乎叹息的、带着沙砾感的低笑。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自己太阳穴轻轻一点,再朝加纳号的方向一划:“我听说,你是‘灭堂之牙’。”加纳号颔首。“可你咬过谁?”阿里 Jr.问,声音不高,却让晚风都顿了一瞬,“拳愿会?神心会?还是……东京地下斗技场的水泥墙?”加纳号没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双臂,摆出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些笨拙的格挡架势——肘不过肩,前手略高,后手护额,重心压得极低,膝盖内扣如弓弦蓄满。这姿势毫无观赏性,甚至违背基础拳击教科书,可当它真正成型时,围观众人里,涉川刚气的镜片倏然一亮,愚地独步眯起的眼缝里闪过一丝锐光,连一向懒散的镐红叶都不自觉挺直了脊背。“哦?”阿里 Jr.吹了声口哨,“阿修罗流·守山式?”加纳号依旧沉默,只将左脚往前滑了半寸,沙粒簌簌堆在脚踝边。阿里 Jr.却不再追问。他忽然收拳,双手垂落,竟真的朝加纳号微微躬身,幅度不大,却清晰无比:“感谢你答应这场实战。不是为胜负,是为……确认一件事。”加纳号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如砂纸磨过铁板:“确认什么?”“确认人类的躯壳,到底能承载多少‘不讲理’。”阿里 Jr.直起身,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比如——明明该被击倒,却偏要站着;明明该退让,却硬要向前;明明心脏快炸开,呼吸却稳得像在煮茶。”他说完,猛地吸气。不是深呼吸,而是短促、高频、如鼓点般的三次吸气——每一次,胸腔都剧烈扩张,肋骨轮廓在薄运动服下清晰凸起,颈侧青筋如藤蔓暴绽。同一刹那,他左脚后撤半步,右膝下沉,腰胯拧转,整条右臂如鞭甩出!不是直拳。是勾拳——但弧度太小,发力太急,轨迹几乎贴着自己肋线刮出,像一把从刀鞘里猝然弹出的短刃!破空声尖锐得令人牙酸。加纳号动了。没有格挡,没有闪避,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他只是将右肩往前送了三公分,同时左脚内旋,重心如秤砣般沉坠,整个上半身以脊椎为轴,向右拧转七度。“嗤啦——”拳风擦过他左耳上方三厘米,削断几缕黑发。发丝飘落时,加纳号的右拳已自下而上轰出,拳头未至,小臂肌肉已如活物般层层绞紧,肘关节发出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咔”响。阿里 Jr.瞳孔骤缩。他没硬接。右拳回收的瞬间,左脚尖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后滑退,鞋底在沙地上犁出两道笔直浅痕。可加纳号的拳势未衰,拳锋追着他退后的轨迹,硬生生在空中拖拽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涡!“呜——!”气涡撞上阿里 Jr.胸前运动服,布料瞬间向内凹陷,仿佛被无形巨掌攥住。他喉结上下滚动,腰腹肌肉绷成钢板,硬生生扛住这股撕扯之力,左拳却借势自下而上撩出,目标直指加纳号咽喉!加纳号终于低头。不是躲,是压。整颗头颅如攻城锤般向下猛坠,额头撞向阿里 Jr.小臂内侧。两人骨骼相触,发出“咚”的闷响,阿里 Jr.左臂一麻,攻势顿滞。加纳号却趁机欺身而进,右膝顶向对方小腹,左掌如铡刀劈向颈侧——“停!”一声清喝突兀响起。不是来自观战者,而是从沙地边缘传来。众人齐齐侧目。只见吴风水不知何时松开了白木承的手,往前踏出一步,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外,正对战场中央。她黑底白瞳的眼眸映着灯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那声音却像冰锥凿入喧嚣:“第七式·裂空掌,第三变·逆鳞击。加纳前辈,您左肩旧伤未愈,若强行催动‘逆鳞击’,肩胛骨撕裂概率——百分之八十七。”加纳号身形一顿,右膝悬在半空,距离阿里 Jr.小腹仅剩十厘米。阿里 Jr.也收势,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额角渗出细汗,却挑眉笑道:“小妹妹,你连我的拳谱编号都背下来了?”吴风水没看他,目光只落在加纳号左肩:“您刚才拧腰时,肩峰有0.3秒的迟滞。那是代偿反应。再强的肌肉,也盖不住陈年韧带损伤。”加纳号缓缓放下右膝,左肩微微耸动了一下,似在活动。他看向吴风水,眼神第一次有了温度:“……谢谢。”吴风水却转向白木承,眨了眨眼:“白木亲,笔记记得怎么样?”白木承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那里早已被他用指甲刻下密密麻麻的符号:加纳号每寸肌肉的收缩节奏,阿里 Jr.呼吸间隙的毫秒差,风速变化对拳路扰动的三次修正值……就在此时,片原鞘香忽然轻声道:“爸爸,他刚才那记勾拳……是不是和三年前,您在横滨码头打碎货轮钢板的那一拳,发力路径很像?”片原灭堂拄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笑纹更深:“嚯嚯嚯……鞘香的眼睛,比老夫的拐杖还准啊。”涉川刚气推了推眼镜:“不对。灭堂那一拳是‘崩劲’,靠的是腰胯骤停反震;阿里 Jr.这记是‘绞劲’,全凭肩胛与锁骨联动——更接近愚地家的‘鹤翼绞’,但快了三倍。”愚地克巳闻言,手指轻轻抚过自己右臂内侧一道淡疤:“……他看过《鹤翼真解》残卷?”“没看过。”愚地独步忽然开口,声音懒散,眼神却锐利如钩,“他只是……把鹤翼绞拆开了,扔掉所有‘形’,只留‘意’。就像把一座庙拆成木料,再用木料搭一座桥——桥不在庙里,庙也不在桥上。”阿里 Jr.听见了,朗声大笑:“说得好!桥就是桥,庙就是庙!可如果桥塌了,庙还在不在?”没人回答。只有风穿过钢筋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回响。加纳号忽然开口:“你刚才问我,咬过谁。”阿里 Jr.扬眉。“我咬过铁。”加纳号说,声音低沉,“十五岁,在拳愿会地下训练场。师父让我咬住一根拇指粗的钢条,用牙关碾碎它。七天,三十二根。最后一根,牙龈出血,下巴脱臼,可钢条断了。”他顿了顿,目光如铁铸:“所以我不怕你的拳。我怕的,是你拳里藏着的……另一座桥。”阿里 Jr.笑容渐渐收敛,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雾气。他慢慢解开运动服拉链,露出精悍的上身——右侧腹肌下方,赫然横亘着一条蜈蚣状的暗红疤痕,蜿蜒至髋骨。“这里,”他指尖点了点疤痕,“三年前,在开罗。对手用匕首捅进来时,我正跳着‘阿斯旺之舞’——一边躲,一边笑,一边数他手腕转动的角度。”他抬头,直视加纳号:“后来我学会了,怎么把笑变成刀,把舞变成盾。可加纳君……你学的是怎么把铁变成血,把血变成桥。”加纳号沉默良久,忽然卸下所有架势,双臂垂落,肩膀微微垮下,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深深看了阿里 Jr.一眼,转身走向沙地边缘,拿起西装外套披上,动作缓慢而郑重。“这一场,”他声音沙哑,“不算输,也不算赢。”阿里 Jr.大笑,笑声惊起远处栖息的乌鸦:“对!这才是街头实战该有的样子——没结果,只有回响!”他忽然转身,面向围观众人,张开双臂,像在拥抱整片荒芜工地:“各位‘路人’,今晚的月亮,够不够亮?”没人应声。可所有人都抬头望去。果然,不知何时,一轮清冷圆月已悄然攀上钢筋塔吊的顶端,银辉倾泻而下,温柔覆盖住沙地、断墙、未凝固的水泥桶,还有十一位静立的身影。吴风水踮起脚尖,凑近白木承耳畔,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白木亲,你听见了吗?”白木承闭着眼,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影:“听见了。”“听见什么?”“听见……”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映着月光与灯火交织的碎芒,“听见加纳前辈左肩旧伤在呼吸,听见阿里 Jr.疤痕下的血管在搏动,听见涉川老师镜片后眼轮匝肌的微颤,听见鞘香姐姐卫衣兜帽里,发绳松脱的窸窣声……”吴风水歪头:“还有呢?”白木承望向那轮明月,声音渐轻:“……听见里城的门,在我们身后,轻轻开了一道缝。”话音未落,远处工地入口处,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停。车门打开,走下一位穿灰袍的老者,手持一盏青铜提灯。灯焰幽蓝,竟将月光尽数吞没。他缓步而来,脚下沙粒自动分开,如被无形之手拂开。经过片原灭堂时,老者微微颔首;路过涉川刚气,镜片光芒忽明忽暗;最终,他停在沙地中央,提灯高举。蓝焰暴涨。火光中,沙地表面浮现出纵横交错的暗金纹路,如古老地图,又似未完成的棋盘。纹路尽头,隐约浮现三个篆字:【里·城·门】德川光成第一个笑出声:“呵……果然,真正的‘路人’,从来不在路上。”愚地克巳握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原来如此。今晚的实战,根本不是为了较量,而是献祭。”“献祭什么?”镐昂升低声问。镐红叶盯着那幽蓝火焰,喉结滚动:“献祭……所有‘看见’的人。”白木承忽然感到左手腕一阵灼热。他低头,只见自己腕内侧皮肤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淡金色印记——形如半扇青铜门,门缝间透出微光。吴风水伸手覆上那印记,指尖冰凉:“来了呢,白木亲。”“什么?”“里城的……邀请函。”她话音刚落,提灯老者忽然开口,声音非男非女,如金属刮擦琉璃:“门已启,契已烙。凡见光者,皆为‘持钥人’。三日后子夜,里城‘试炼之巷’,恭候诸位。”说罢,提灯熄灭。蓝焰消散,暗金纹路如潮水退去,沙地重归素净。唯有那轮明月,依旧高悬。众人伫立良久。片原灭堂最先转身,拐杖点地声清脆:“嚯嚯嚯……看来,老夫得重新修订《拳愿会安全守则》第十七条了。”涉川刚气整了整风衣领口,哈哈大笑:“走吧走吧!老夫肚子饿了,得去吃碗豚骨拉面,顺便想想怎么把‘里城’二字,写进武圣协会的年度预算表里!”愚地父子相视一笑,默契地并肩离去。镐氏兄弟拍了拍彼此肩膀,大步流星走向来路。德川光成仰头灌下一口烈酒,酒液顺着下颌滑落,在月光下闪如银线:“有意思……真有意思啊……”吴风水拉起白木承的手,指尖用力:“白木亲,我们回家。”白木承点头,却忍不住回头。沙地空旷,月光如练,唯余两道并排的脚印,从战场中央延伸至工地边缘——一道深,一道浅;一道沉稳如碑,一道轻捷如羽。他忽然明白,所谓“街头”,从来不是地理概念。而是所有强者的足迹交汇之处。是伤疤与月光共存之地。是旧桥将塌、新门初启的刹那。摩托引擎再次轰鸣时,白木承靠在吴风水背后,听着风声呼啸,嗅着她发梢未散的雪松香。他悄悄摊开左手,腕上金印温润,仿佛一枚尚在搏动的心脏。远处,东京的霓虹次第亮起,如星河倾泻入海。而更远的、霓虹照不到的地方,某座无人知晓的城,正静静等待第一把钥匙插入锁孔。吴风水忽然回头,发丝扫过白木承脸颊:“白木亲,明天开始,每天加练两小时‘听脉术’,好不好?”白木承笑着点头:“好。”“还要学‘观骨’。”“好。”“再学‘辨息’。”“好。”吴风水的声音融进风里,轻快如铃:“等我们集齐七把钥匙,就能推开里城主门啦!”白木承没说话,只是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望着车灯劈开的夜色长路。他知道,那扇门后,没有规则,没有裁判,没有观众席。只有无限可能的,武之原野。风更大了。他闭上眼,在颠簸的机车上,第一次梦见自己赤足踏在滚烫的青铜阶梯上,阶梯尽头,一扇万丈巨门缓缓开启,门内并非黑暗,而是……无数个正在挥拳的自己。每一个,都比此刻的他,更快一分,更狠一分,更……自由一分。摩托驶入隧道,灯光如瀑倾泻而下,将少年少女的影子拉长、扭曲、最终融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剪影。而隧道之外,月光如旧。里城,静待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