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武斗东京》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 激荡
默罕穆德?阿里Jr——他提着个健身包,行走在普通的街头上。正值下午,走的又是大路,因此街上有零零散散的行人,一切都显得普通又日常。可奇怪的是,小阿里却感到一股“寂静”。...沙地上扬起细微的尘雾,被夜风卷着贴地游走,像一条灰白的蛇。小阿里站在原地,呼吸节奏没变,但胸口起伏的幅度却加重了半分。他右拳仍微微抬在胸前,指节绷得发白,左臂垂落,肘尖微曲——这是随时能拧腰送肩、再爆一记上勾的预备姿态。可他没动。不是不敢动,而是……眼前这具躯壳,已不再是方才那个会认真问“要我笑一笑么”的加纳号。那笑容还在。不是嘴角牵动,而是整张脸在笑——眼眶肌肉抽搐着撑开眼皮,下颌骨夸张地向两侧咧开,牙龈与犬齿尽数暴露,在工地射灯惨白的光线下泛着冷釉般的青白。血泪早已干涸,在右眼角凝成一道细窄的暗红裂痕,像被人用刀尖刻意划出的符号。“漂亮!”加纳号又说了一遍,声音却变了调。低哑、粗粝,带着砂纸磨铁锈的摩擦感,尾音拖长,像钝器刮过水泥地。他迈步向前,不是拳击手那种轻盈的跳步,而是左脚掌重重踏下,右脚跟碾着地面拖行半尺,鞋底与沙土摩擦发出“嘶啦”一声闷响。小阿里瞳孔一缩。这不是风格切换——是规则重写。加纳号的脊椎明显后弓,双肩前耸,脖颈肌肉虬结如绞紧的钢缆,整个人矮了寸许,却陡然膨胀出一种野兽伏击前的压缩势能。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未握拳,而是全然张开,指腹朝前,虎口外翻,指甲边缘泛着灰黄厚茧——那不是拳击手套磨出来的茧,是无数次徒手撕扯皮肉、抠进肋骨缝隙里硬生生磨出来的。“你刚才那一拳……”加纳号喉咙里滚出气音,嘴角咧得更开,几乎要撕裂到耳根,“打中了。可没打穿。”他忽然停步,左脚尖点地,右腿猛地向后高抬,膝盖直顶小阿里下颚!动作快得只余一道残影,空气被踹爆的“啪”一声脆响竟比腿影还慢半拍才炸开!小阿里横移!左脚蹬地,右膝内扣,整个上身向后仰成一张反弓,发梢几乎扫过沙面。加纳号的膝撞擦着他鼻尖掠过,带起的气流刮得他眼皮生疼。可就在他后仰未稳的刹那,加纳号右腿竟不收力,借着惯性顺势旋腰——“咔嚓!”小腿外旋,脚背绷成铁板,一记鞭甩式的侧踹,正中小阿里右肋!小阿里整个人离地横飞,后背砸进三米外一堆废弃钢管堆里,震得锈屑簌簌落下。他呛咳一声,右手本能按住右肋,指尖立刻陷进温热的皮肉里——那里正迅速鼓起一个拳头大的肿包,皮肤底下血管爆开,紫黑淤血如墨汁洇染。“呃……”他单膝跪地,左手撑着钢管,指节因用力而泛青。可当他抬头,额角一缕黑发垂落遮眼,却挡不住眼底灼烧的火光。不是痛楚,是兴奋。“哈……哈……”他喉头滚动,喘息声粗重,却笑了出来,牙齿沾着一点血丝,“原来如此……‘灭堂之牙’的牙,不是咬人,是啃骨头啊。”加纳号没应声。他慢慢踱步靠近,每一步都踩得极沉,鞋跟在沙地上碾出清晰凹痕。他俯视着小阿里,脖颈斜倾,左眼瞳孔收缩如针尖,右眼却涣散失焦,仿佛在看小阿里,又仿佛透过他,死死盯着某个只有自己能见的幻影。“骨头……”加纳号重复这个词,舌尖缓慢舔过上唇干裂的伤口,“对。要嚼碎。嚼烂。嚼到听见骨髓在齿缝里尖叫。”话音未落,他突然后撤半步,左拳毫无预兆轰出!不是直拳,不是摆拳——是自下而上的、近乎垂直的上勾!肘部完全锁死,小臂如钢钎般捅刺,拳峰裹着破风声直取小阿里咽喉!小阿里瞳孔骤缩!这一拳角度刁钻至极,封死了所有格挡路线:若抬臂架挡,对方拳锋必沿小臂内侧滑入,照样戳断喉结;若后仰闪避,加纳号另一只手已在腰后蓄势待发,那是抓握、撕扯、拧断颈椎的预备动作!千钧一发之际,小阿里做了一件违反所有拳击教条的事——他向前扑!不是躲,是迎着拳锋主动撞入!加纳号的拳峰擦着他后颈皮肤掠过,带起一串火辣辣的刺痛,几根断发飘落。而小阿里已撞进他怀中,左肩狠狠顶住加纳号右胸下方软肋,右手五指如钩,闪电般扣住加纳号左腕内侧脉门——那是神经丛最密集、最脆弱的区域!“嗯?!”加纳号喉间滚出一声惊疑,右拳去势未尽,左臂却本能一颤,整条手臂瞬间酥麻!小阿里趁机拧腰发力,肩膀猛沉,右膝如毒蝎尾针般自下而上顶撞加纳号裆部!加纳号反应快得骇人!他竟不退反进,腹部肌肉如铁板般轰然绷紧,右膝同时提起,膝盖骨硬碰膝盖骨——“砰!!”两膝相撞,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小阿里只觉一股巨力顺着膝关节炸开,整条右腿瞬间失去知觉,踉跄后退两步,单膝跪地,右腿不受控制地颤抖。加纳号却只是晃了晃,左腕一抖挣脱钳制,右手突然探出,五指张开如鹰爪,直插小阿里双眼!小阿里仰头!加纳号的指尖刮过他眉骨,留下三道血线。可就在他后仰重心将失未失的刹那,加纳号左脚猛然跺地,沙土炸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欺身而上,左臂如蟒缠绕,箍住小阿里脖颈,右臂则自下而上,肘尖如凿,狠狠凿向小阿里太阳穴!空气被挤压出“噗”的一声闷响。小阿里甚至来不及闭眼。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铛!!!”一声金属交鸣般的巨响骤然炸开!加纳号轰向太阳穴的肘尖,被一只突然伸来的手掌稳稳托住!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覆着薄茧,指腹有常年握剑留下的勒痕。手腕不动,肘部微屈,仅凭小臂肌肉的瞬间爆发力,便硬生生架住了加纳号这足以砸裂花岗岩的一击!加纳号浑身一震,狞笑第一次出现裂痕。他缓缓转头。片原鞘香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外,右臂平举,掌心向上托住他的肘尖,左臂垂在身侧,指尖轻点大腿外侧。她脸上没有怒意,没有威压,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月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加纳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银针,精准刺入加纳号沸腾的意识深处,“您答应过灭堂老师,今晚只是一场‘切磋’。”加纳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球疯狂转动,左眼依旧猩红,右眼却闪过一丝挣扎的清明。他试图抽回手臂,可鞘香的手掌纹丝不动,仿佛生了根。“鞘……香……”他嘶声道,嘴角仍在抽搐,“让……开……”“不行。”鞘香摇头,指尖微微一扣,加纳号肘关节处传来一阵酸麻,“您现在的状态,已经超出了‘切磋’的边界。再继续下去,您会亲手杀死他——而杀死他,就等于杀死您自己心里,那个想和默罕穆德·阿里真正打一场拳的少年。”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凿进加纳号狂乱的脑海。他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那狰狞的怪笑,如同被泼了滚油的蜡像,开始剧烈地扭曲、融化、崩解。眼角血泪再次涌出,混着汗水流下,在狰狞的肌肉褶皱里冲刷出两道狼狈的沟壑。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深海被强行拽出,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溺水者濒死的痉挛。“……阿里……”他喃喃,声音忽然变得异常疲惫,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我想……和他……打拳……”鞘香轻轻松开手。加纳号踉跄后退两步,右腿一软,单膝跪倒在沙地上。他双手撑地,头深深垂下,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那身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余下空荡荡的疲惫与荒芜。小阿里撑着钢管站起来,右腿仍隐隐作痛,但眼神锐利如初。他看向加纳号佝偻的背影,又看向鞘香平静的侧脸,忽然开口:“……所以,刚才那个状态,才是‘灭堂之牙’真正的样子?”鞘香没有立刻回答。她弯腰,从沙地上捡起一片被踩扁的枯叶,指尖捻着叶柄,轻轻一吹。枯叶打着旋儿飘向加纳号低垂的头顶,在即将触碰到他发丝的瞬间,被加纳号无意识挥出的手臂拂开,飘向黑暗。“不。”鞘香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只是‘虫’留在他骨头里的回声。真正的‘灭堂之牙’……”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加纳号颤抖的脊背,扫过小阿里渗血的眉骨,扫过远处克巳紧握的拳头,最后落在愚地独步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是此刻跪在这里,却依然想抬起头,再问一句‘要不要笑一笑’的人。”加纳号的身体,又是一颤。他慢慢抬起头。脸上血泪纵横,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被彻底掏空后的苍白与茫然。右眼依旧红肿,但那里面翻腾的兽性火焰已然熄灭,只余下两潭幽深、疲惫、却异常清澈的湖水。他看着小阿里,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很浅,很笨拙,牵动着脸颊尚未消退的淤青,嘴角甚至有些微微的抽搐。但那的确是一个笑。不是怪笑,不是狞笑,不是嘲讽的笑。只是一个……很努力、很认真、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属于人类的微笑。小阿里怔住了。他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那时他还是个追着拳套跑的孩子:“儿子,最可怕的对手,从来不是拳头最硬的那个。而是那个……明明疼得要死,却还能笑着把最后一颗糖塞给你的人。”风掠过工地,卷起沙尘,也卷走了最后一丝剑拔弩张的气息。加纳号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他走到小阿里面前,停下。两人身高相近,视线平齐。加纳号抬起手,并非攻击,而是伸向小阿里——他掌心向上,摊开,空无一物。小阿里看着那只布满老茧与旧伤的手,沉默两秒,然后,同样抬起自己的右手,轻轻搭了上去。没有握手,只是掌心相抵。加纳号的手很烫,小阿里的手很凉。两种温度在接触的瞬间,无声交融。“下次……”加纳号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奇异地平稳下来,像一块被河水冲刷多年的石头,“……用蜂刺蝶舞,打我左边。”小阿里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他嘴角微扬,点头:“好。右边留给你。”加纳号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约定。然后,他伸出左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轻轻碰了碰小阿里眉骨上那道新鲜的血线。指尖微凉,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蝴蝶。“疼吗?”他问。小阿里摇摇头,反手抓住加纳号的手腕,拇指在他粗糙的腕骨上按了一下:“等你把‘费城壳式’练熟了,再来问这个问题。”加纳号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小阿里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松开手,转身,朝着片原灭堂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脊背弯成一道谦卑的弧线,久久没有抬起。灭堂静静站着,没有言语,只是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在自己左眼下方,极其缓慢地,划了一道横线。——那是“虫组织”实验室幸存者之间,唯一通用的暗语。意思是:我看见你了。你活着。这就够了。加纳号直起身,朝小阿里点了点头,又朝鞘香颔首,然后,独自一人,一步一步,走向工地边缘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的背影在射灯余晖里渐渐模糊,最终被夜色温柔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小阿里站在原地,右腿的麻痹感正在消退,眉骨的刺痛却愈发清晰。他抬手,用拇指抹去那道血线,指尖沾上一点猩红。克巳走过来,递上一瓶水,眼神复杂:“……你没事吧?”小阿里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了翻涌的燥热。他抹了把嘴,望向加纳号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没事。就是……”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好像终于明白,什么叫‘地上最自由的城’了。”愚地独步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老人没有看他,目光投向远处东京塔尖闪烁的微光,声音低沉如钟鸣:“自由?呵……小子,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想打谁就打谁。而是……”他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底映着沙地上未散的微光,一字一句:“……是当你想杀人时,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小阿里怔住。风更大了。沙粒打着旋儿,扑向他的裤脚,又倏忽散开。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纹路清晰,指节上还沾着一点加纳号蹭上的血渍,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小簇倔强燃烧的炭火。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无声驶来,停在沙地边缘。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片原鞘香清丽的侧脸。她没有看小阿里,只是朝克巳微微颔首。克巳立刻会意,快步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片刻后,他折返回来,神色凝重:“小阿里,刚刚收到消息。‘拳愿绝命街头争霸赛’第三轮,提前启动了。地点……”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小阿里染血的眉骨,扫过加纳号消失的黑暗,最后落在愚地独步沉静的背影上:“……里城。明天午夜十二点。擂台,就设在‘虫巢’旧址的第七层地下熔炉。”小阿里没有立刻回应。他仰起头,望着东京上空被霓虹浸染成紫红色的云层。云层缝隙里,一颗星子悄然亮起,微弱,却异常执拗。他抬手,将那瓶喝剩一半的水,用力掷向远处。水瓶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砸在锈蚀的铁皮屋顶上,“哐当”一声巨响,碎裂开来。清冽的水珠四散飞溅,在射灯光柱里,折射出无数细小、跳跃、转瞬即逝的彩虹。小阿里收回手,活动了一下右腿,疼痛已化为一种沉实的、可以掌控的钝感。他扯了扯嘴角,对着那片水珠蒸腾的微光,低低地、却无比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来了。”风穿过断裂的水管,发出呜咽般的长鸣。沙地上,两行并排的脚印,一深一浅,从决斗之地延伸出去,最终在黑暗边缘,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席卷着铁锈味的夜风,彻底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