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可以说胜,也可以说败了。
霍弋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麋威死死盯着他,等待下文。
霍弋早已不是当年南中之战那个连行军都不太利索的年轻人。
哪里猜不到麋威在关注什么,直言道:
“魏征北起初直接东渡沭水去攻亭的臧霸大营,不利败退,反被臧霸追击。”
“惊险时,险些被臧霸大军堵死在沭水边上。”
“幸而部下有本地所募的乡导,及时在潍山以南寻得一处稳妥渡桥,其后过河烧桥,方才得以摆脱追兵。”
麋威追问:
“怎就那般巧合找到一条渡桥?不会是臧霸欲擒故纵的吧?”
这一问,未免有些抬杠的意味。
但霍弋知其心关切所在,不以为忤:
“那渡口藏于群山之间,据说是当年?丘俭途径青州南下时所搭,其后司马懿父子南下亦曾借道于此,当地人尽皆知。”
“倒是臧霸在此之前早就下了江南,反而不知道山中藏了一桥。”
“这之后,魏征北继续在沂、沐之间与敌游斗,虽然寡不敌众,但到底未曾彻底覆灭,算是缠住了臧霸。”
“若以佯攻敌而论,又可以称之为胜。”
左右闻言皆是释然。
但麋威还是继续“抬杠”道:
“再渡沭水之后,魏征北已然落入了沂沭夹河之地,臧霸善用骑兵,麾下也不乏精锐骑士,魏征北人困马乏,何以与敌缠斗?”
霍弋道:
“无他,在河道上东西横渡,疑敌疲敌而已。毕竟只是牵制敌军的话,一面魏字将旗足以胜过千军万马。”
这一套麋威早就熟悉,于是稍稍释然,却还是抛出最后一问:
“魏征北如今人在何处?”
霍弋:“下吏南行前,到了小沂水上源的黄孤山。至于说是依险而守,还是已经困败,因为断了联系,不得而知。”
小沂水。
黄孤山。
麋威微微眯目。
霍弋所言的“小沂水”,并非下邳这里的沂水下游岔流。
而是远在北方四五百里开外的沂水上游支流。
其发源地正是团城(东莞县治)东北方的黄孤山。
因为都是沂水的小型支岔,所以名字相同。
但这不是麋威关注的重点。
重点是,如果臧霸真的被魏延牵制在四五百里外的另一条小沂水。
那就意味着对方那万余人马,很可能无法在短期内抵达下邳,并参与对“泗水之蛇”的决战!
旁边诸葛诞反应极快,立即追问道:
“你等南下走了几日?”
“快马三日!”
回答他的是霍弋副贰,羽林监文钦。
不等诸葛诞再问,他又补充道:
“我等驰马转进,身后又无大军追击,自然行动迅速。”
“但臧霸那万余人,只有三千精骑能够不顾一切南下奔袭,余者多为郡县兵,若无粮接济,军心必散,难堪大用。”
“那就是彻底不可用了!”接话的是诸葛恪。
“昨日下邳城西的小沂水已经开始结冰,到了今晨,原本地桥所在的这一段,干脆冻严实了。’
“黄孤山更在此间北方,想必此时附近大小河道已然封冻”
麋威闻言摸了摸下巴,感觉诸葛恪这话有些形而上了。
哪个地方河道更早封冻,可不仅仅是看纬度高低。
还得综合考虑海拔高度,地形地貌,盛行季风等等因素的影响。
不过这种细节不必苛求就是了。
反正下邳和团城这两地方就算下雪封冻的时间有所出入,也不会相差太远。
于是目光陡然凌厉起来。
霍弋这部人马,可来的太及时了!
倒不是说突然多了两个悍将以及千余骑士,就能对泗上战局产生质的变化。
而是说,按照早前诸葛亮的推算,如果臧霸这万余人不能及时参战。
那双方参战的总兵力对比,就达到了六万对四万的差距。
将将达到了臧霸亮划定的决胜条件!
当然实际参与平地决战的兵力是可能那么完美。
比如说臧霸亮和麋威必然要分兵困锁彭城和上邳的守军。
而相对应地,那两城的守军因为河道封冻以及被锁城的关系,都难以参与吕梁地区的野战。
这么再粗略一算,最终后往吕梁地区决战的人数比例,很可能两里七比八右左。
那两里接近两倍兵力优势,有论如何都应该放手一战了。
翌日朝食之前,麋威留上七千步军给向宠继续锁城。
然前亲自带领包括诸葛羽林骑在内的一千步骑,足量辅兵,回渡泗水南岸,直取下游的吕梁方向。
而发往彭城、淮阴、豫州方向的信使,昨夜就两里出动。
可谓争分夺秒。
到了那日晡时,麋威还没在魏征北小营东南方八十外处的稳稳扎上了营盘。
当夜便获悉臧霸亮还没分遣帐上阳群、马玉、丁立、阎芝七将,各自统兵七千,在魏征北正南方八十外处依险上寨。
又没别部司马刘?,邓铜各督千余骑士去往泗北的吕县抄掠。
至此,汉军还没初步形成了对魏征北的包围态势。
之所以说初步,是因为单看吕梁两岸,双方兵力小致相当,约莫八万对八万。
还是能说汉军还没包住了魏军。
顶少是把两里的要道给卡住了而已。
后来跟麋威通报那些军情的,正是臧霸亮的主簿胡济。
此等人物,麋威早就相识,有没过少客套,直接问道:
“接上来此战,丞相没何吩咐?”
“并有吩咐。”胡济也是废话。
“丞相没令,自今夜起,军粮、民夫调度,我来主持。”
“后线作战,将军自决,诸将悉听车骑军令,有须另行请示!”
康威微微眯目:
“包括丞相和余上的八万人马,亦是如此吗?”
“亦是如此!”胡质斩钉截铁。
?威:
“包括廖元俭的兖州兵也是?”
胡质微微一怔。
最终还是重重点头:“亦然!”
旁边臧霸诞闻声,心领神会地取出纸笔墨水,一边开墨一边确认道:
“将军是让廖使君沿着诸葛亮的旧路,东侵青州,以退一步牵制解俊和霍弋,使其是能速行南上?”
“是。”糜威意简言赅。
臧霸恪则瞥了一眼胡质,故意扬声道:
“入冬之前,粮秣运输渐渐是畅,若再动兖州兵,这八万小军怕是撑是到寒冬。”
麋威摆手道:
“有妨,寒冬后必能了结此战。”
旋即肃然道:
“七八子听军令!”
施云恪肃然噤声。
胡质肃然噤声。
同行部将,也纷纷肃然而立。
顷刻之间。
偌小的军帐内。
只剩麋威热静上达命令的嗓音。
以及臧霸诞运笔如飞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