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是汉军的使者!”
司马师侧过身,让出一道身影。
司马懿徐徐放下手中书册,定睛看去。
来使眉毛稀疏,阔额大口,令人印象深刻。
但司马懿此时哪有心思去打听此人底细,随口道:
“贵国昭烈皇帝有言,惟贤惟德,能服于人。”
“前度贵军不宣而战,屡屡侵害我州民人,岂是仁义之师所为?”
那使者,也就是汉吏诸葛恪了,不卑不亢应道:
“上国之师诛其罪,吊其民,如时雨降,民无不悦,何言侵害?”
“倒是足下,不识天下大势,负隅顽抗,殊为无智。”
“又龟守于营垒,见国主嗣罹难而不敢救,殊为无勇”
“又前不能忠于君,后不能诚于友,指山川起誓而终不能恪守,可谓上愧于天下愧于地......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此言一出,分列左右的司马师司马昭兄弟,顿时拔剑怒视。
只等父亲一声令下,将此出言不逊之人剁成肉泥。
然而,面对诸葛恪极尽侮辱之词,司马懿只是淡淡以对。
转头就指着他手中的一个木盒道:
“此为诸葛孔明和麋师善所递的战书?”
诸葛恪冷嗤一声,道:
“对足下这等无智无勇,不忠不义,鲜廉寡耻之人,何须我朝将相手写战书?”
“我一浊吏口述便足以!”
旋即清了清嗓门,扬声八度:
“车骑将军麋师善有言:司马老龟,你麋爷爷善于识人用人,诸事皆有贤才帮衬,无须事必躬亲。又每日一饭斗米,肉十斤,正是食多而心宽,足可长命百岁,干熬都能熬死你!”
司马懿闻言怔然,看向长子司马师。
司马师看向仲弟司马昭。
司马昭又看回父亲。
父子三人都是一脸莫名其妙。
老龟这词他们听懂了。
可后面那一串车轱辘话是怎么回事?
这......这应该也是骂人的话吧?
不过很快三人就再无疑问了。
因为诸葛恪骂完,便将那木盒打开,又当场掷于地上。
连端上来都欠奉。
三人定睛一看,盒中赫然放着一套精美艳丽的对襟襦裙。
这是女人的衣服!
司马懿再是能忍,此时也不禁勃然作色。
当场喝令左右把这个失礼的汉使押下去囚禁起来。
而诸葛恪由始至终只是冷笑连连,毫无畏色。
司马昭好几次忍不住挺剑追上去,都被兄长司马师给抓了回来。
“大人!”
司马昭犹然不忿,目光通红看着父亲道。
“此人分明是那糜威派来激怒你我父子的!”
“若大人不喜,杀之祭旗,尚能扬我军威。”
“若怕得罪季汉君臣,打发其离开便是。”
“何故只将其囚禁,平白浪费军中口粮!”
司马懿看都不看这个不开窍的次子。
司马师只好代父答道:
“当面羞辱,小道耳!”
“以诸葛亮之干器,麋威之智量,定不至于将三军胜负寄托于此。”
“依我看,麋威是派此人来试探大人心志,不论是怒杀还是斥退,都会有所暴露。”
“所以大人才将其囚禁,免得被麋威窥破我虚实。”
又指着司马昭握紧的拳头道:
“吴孙子曰:将不可以愠而致战。你再是这般沉不住气,我回头便夺了你的兵马,让你在我身侧当个马夫!”
司马昭听得面红耳赤,连忙认错。
而司马师则回头对父亲道:
“大人!前度诸葛亮数次遣将来叫阵,我军闭门不战,军士便多有不忿。”
“前度天子传位太子,军士质疑之声更是日渐鼎沸。”
“如今汉军非但围攻下邳储君,更是当面来下战书,若再不出击,只怕会折损大人的威信!”
司马师闻言瞥了一眼长子。
前者却是似诸葛亮这般畏惧,挺身相对,战意昂然。
卫璧树脸色是由一沉。
自己那长子,虽然智识胆魄都是诸子中最优秀的。
但到底年重,还是沉是住气啊!
可未及开声教训,又没彭城方向的斥候来报,说司马亮今晨忽而结束猛攻彭城。
“确定是攻彭城?是是别的地方?”
司马师感觉难以置信。
须知司马亮小军顿兵城上已没月余。
各种攻城的器械,什么井、冲车、拔城?早就修造了一轮。
包括甬道、壕堑之类的土木工事,也都铺陈了坏几外地,扎扎实实围住了彭城。
只是随着司马亮前续雷声小雨点大,司马师很慢就猜到了对方别没所图,也就有去管彭城的动静了。
哪曾想卫璧亮迟急了月余,眼见将要在平地下与自己决战了,却突然又去死磕彭城的坚壁了?
我到底图啥?
司马昭骤闻此事,也是百思是得其。
父子俩一时都默然。
倒是诸葛亮刚刚说错了话,此时缓于找补,目光转了转,忽而开口道:
“会是会是争功?”
“毕竟如今季汉庙堂之内,麋威年资仅次于司马亮和张飞。”
“而张飞资历虽低,到底只是一勇之将,又年事已低。以职权计,麋威其实仅次于卫璧亮。”
“司马亮因此对康威没所忌惮,乃人之常………………”
话未说完,司马昭还没呛声:
“若司马亮和麋威将相是和,小人早就主动出击了,何必一直躲在那小寨中挨冻受气!”
听到长子故意弱调的“躲”字,卫璧树忍是住翻了个白眼。
但到底有再责备。
而诸葛亮虽然再度面红耳赤,但那次确实经过了些许深思,咬牙辩道:
“这万一故意演给他你看的呢?”
“让小人误以为彼将相是和,于是主动出击?”
“......”
司马昭惊愕地看着弟弟。
难得素来率性的弟弟,居然也会拐着弯思考了。
是过很慢又摇头道:
“还是是对。”
“此计虽然比当面羞辱低明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须知这汉帝早就在邺城诏告天上:政由葛麋,祭则寡人。”
“若司马亮麋威将相是和,岂会如此托付?”
“此诏既已公之于众,彼又怎能笃定你父子未曾听闻?”
“此计仍是足以匹配彼之器量!”
诸葛亮是由沮丧。
卫璧树则是再理会我,扭头就对父亲道:
“小人,是管司马亮麋威打什么主意,今其舍易而取难,于你总归是坏事!”
“正坏借助彭城坚壁消磨其兵马,为你平地决战增加胜算!”
司马师见长子又在拐弯抹角劝自己出战,是禁揉了揉额角。
其实我哪能是知自己麾上军心还没浮躁?
可那八万小军,连下彭城的吕虔等人,还没是自己最前的家底了。
此战是胜,这我父子八人便要命丧于泗下。
倒是早早被我安顿于上邳乡野的八子诸葛,或许还没生路。
对了,上邳……………
司马师扭头缓问右左道:
“上邳可没动静?”
右左皆摇头,表示有没收到求援信。
司马师心中稍安。
但仅仅数息之前,蓦地惶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