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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钗黛南北
    欢愉时光,欢乐总归到了尽头,晚风吹拂后,又是寂静深夜,与随之而来的新的一天。

    贾瑞和黛玉之情,从去年年底荣府后院那惊鸿一瞥,黛玉还心中微恼,觉得他孟浪鲁莽,到如今情愫进发,心有所属,也不过八九个月。

    但仔细想想,对于少女来说,爱情不就是如此猝不及防,如雨后春笋,在不经意处悄然盛开。

    贾瑞扪心自问,他并非什么痴情种子,也非至纯至性之人。

    他对黛玉,也无非以心换心,尽到本分,倾心相待罢了。

    无非只是占了点穿越者的便宜,以还算符合现代人标准的道德感情观。

    加上点超越这个时代数百年的认知视野,对黛玉真诚引导,悉心呵护。

    如果有所不同,那么也是因为他占了这个时代的便宜罢了,他可以天高海阔。

    但女性却只能望着一方天地,看云卷云舒而徒然喟叹,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喜怒哀乐,寄托在男子的一念之间,一诺之上罢了。

    这是幸,也是不幸。

    贾瑞心中轻叹,随即又换上温和笑容,打量着默然无语的黛玉,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锦盒,并将其拆开。

    盒盖里面静躺着一枚精巧锦囊。用上好的湖蓝色云锦制成,上面用金线、银线绣着并蒂莲纹,针脚细密精妙。

    此物与黛玉先前赠他的那个“瑞”字锦囊,无论是做工还是寓意,都显然是一对。

    锦囊正面,同样用极细米珠缀绣着一个清雅的“玉”字。

    “此囊是我托苏州绣娘做的,你贴身带着,”贾瑞拿起锦囊,郑重放入黛玉掌心中,笑道:

    “见它,便如见我之心常在。”

    "......

    黛玉没有多言,他们之间,已然不需要再用言语,互相证明心意。

    她只是抚摸着细密凸起的纹路,将它置于掌心细细端详,又轻轻摩挲,摇摇头,最后珍而重之地收好。

    继而锦盒下层,又露出一物,贾瑞将其取出,竟是一把造型颇为精巧短铳。

    乌沉沉的铳身,在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铳管比常见的火铳短小许多,上面缠着防滑的细绳。

    “此乃翼虎铳改良的西洋短铳,是我手下几个西洋教官所赠,放在西洋也算极其精巧的玩意儿。”

    贾瑞将短铳也放在黛玉手中道:

    “你拿来防身,以备不时之需,它轻便易携,单发精准,装填也不难。”

    “归二娘师徒已会使用,回头让她们细细教你,此物只做防身,非生死关头,万勿轻动。”

    黛玉倒是一惊,只觉入手微沉,但更多是自己世界突然闯入的异质感,她还没想到,自己还与这等凶器联系起来。

    但说来,其实也不是没有经历过风高浪急,有利器防身,却是对的。

    黛玉轻叹继而又笑道:“大哥为我思虑周全,我心领了,我只希望没有用它的一日。”

    “但若真的事到临头,我也不会手软罢了。”

    “我便也是这个意思,如今扬州附近虽看似平静,越过长江之两淮更是暗流涌动,地方豪强,流民四散,虽说有护卫,但多一分手段,总归是好的。”

    随即贾瑞取过短铳,对着远处老槐树虬结的树干,扣动了扳机,向黛玉演示其用法威力。

    “砰!”

    清脆爆响划破花园宁静,远处树干木屑应声飞溅。

    黛玉虽被贾瑞护在身前,仍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靠紧了他,但那双清亮眸子,却并无退缩之意,反而紧紧盯着树干上的弹痕。

    有惊,有奇,更有一种新世界大门被叩开的悸动。

    经过数个月的潜移默化与今日点拨,昔日多愁善感少女,总归还是脱胎换骨,有些不一样了。

    这只是刚开始。

    再交待一些男女之间,你侬我侬,情意绵绵之事,贾瑞就将短铳擦拭干净,重新放入锦盒,与那“玉”字锦囊放在一处。

    夜风渐起,带着初夏的微凉。

    “起风了,明日我就去金陵,希望一个月内,能把那边甄家之事结束。”

    “我已经有了眉目,差不多只是差个穿针引线,然后我再见金陵那边一些贤达名士,按陛下密旨,弘扬煌煌圣德,就可以功成身退。”

    “那我们中秋之前......中秋你若能回转扬州,父亲定会欢喜非常。”黛玉看着贾瑞眼睛,轻声低语道:

    “父亲跟我说了,今年中秋,他的事也差不多了结,等盐务交接完毕,他想借祭祖之名,带我回趟姑苏小住。

    那是我的故乡,有小桥流水,有黛瓦白墙,还有母亲幼时带我走过的青石小巷......你定然喜欢。

    黛玉人生最早记忆,是在姑苏的老宅庭院,那里杏花微雨,莺啼柳浪,还有慈母怀抱。

    但随后安稳岁月化为过眼烟云,她跟着父母来到了扬州。

    辗转数年,母亲贾敏病逝,父亲林如海又是公务缠身,她只能随着贾雨村去神京寄居。

    在神京荣国府,虽然锦衣玉食,姐妹环绕,但她心中总觉漂泊,好像无根浮萍,少了点归属之感。

    夜深人静,难以安然入睡,总有姑苏的月色水声,在召唤着她,在召唤逝去的安宁。

    贾瑞自然知她心结,笑道:

    “今天是六月二十五,一个多月,大概也能赶回,若是你先去姑苏祭扫,我便也快马加鞭赶去,

    我们就在那里再赏一回姑苏月。”

    “不过我总归还是担心你的身子,情意不在朝朝暮暮,日后自然有长相厮守之时。

    玉儿,我希望你安心静养,静待重逢之日。”

    黛玉眼眶微热,低笑道:

    “我已经是大人,你又赠药,又传功,我.....”她说到这里,脸颊微热,声低声道:

    “我心中已是把你当做终身之托,从不做它想,此心此意,唯天可表,纵海枯石烂,亦不能移。’

    贾瑞笑道:“你现在说话愈发大胆直率,这等话若是被外人听到了,会觉得你失了闺阁体统。”

    “就像你私下常说的那些话儿,我这大胆之言,也只对你说。”

    黛玉抿唇,微笑道:“我若是失了体统,也是被你这好先生给教坏了,谁让你引我看那些书,又跟我说这些道理?”

    贾瑞大笑,心想那个连看这个西厢记,都会脸红心跳的少女,如今却是言辞爽利,情意炽热。

    可见其实所谓封建礼教的压抑,在真挚人性面前,不过是纸糊的老虎,一碰就碎了。

    人伦天性,情之所钟,令人一往无前。

    贾瑞只伸手替黛玉找了找肩上那件云缎披风,指尖划过她纤细锁骨,沉默片刻,随即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温热的触感,带着无限怜惜与郑重。

    触感如同电流,传遍黛玉全身。

    她身体一颤,仰起头来,眼中已蒙上层薄薄水光。

    黛玉本想嗔他放肆,但看着贾瑞深邃眼眸中满溢的深情与不舍,千言万语,如鲠在喉,突又化作一句最简单也最沉重的叮咛:

    “一切小心,早去早回。”

    贾瑞笑着颔首应允,挥了挥手,指着回房的路又道:

    “好好休息,睡个好梦,祝我的小姑娘??夜夜安枕,日日欢颜。”

    一语落地,他转身大步,提着那盏琉璃风灯,就此消失在花木扶疏的月影深处。

    黛玉想送,但又只能驻足原地,目送他远去,她已然不在乎悠悠众人口,只是要给父亲一些体面周全。

    她只能凭着想象,通过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灯影,仿佛看到巡盐御史府门前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着昏黄的光晕。

    有辆青帷马车静静停在大门外,贾瑞正掀帘登车,有车夫轻喝一声,鞭梢脆响,车轮辘辘,缓缓驶入沉沉夜色之中。

    这一切,她都看不到,但她可以去廊下凭栏,任由夜风吹起她披风衣角。

    只觉那点微光消失在长街尽头,她才揉揉眼睛,转身回头。

    湘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去了,但紫鹃说,云姑娘临走前带了句话,说今晚让紫鹃好好看着林姐姐,让她早些休息,别心事太重,又是整夜不睡。

    黛玉听到湘云这话,轻笑道:“她倒是心好,但怎么知道我今晚睡不着?”

    紫鹃笑着不语,晴雯则利索嘿道:

    “姑娘那点心事,恐怕云姑娘,还有之前的琴姑娘早都知道了,只是她们护着姑娘,不直说罢了。”

    “其实要我说,姑娘和瑞大爷除了没有那个名分,又跟夫妻有什么区别。

    只是人言可畏,若是外人嚼舌根,不知道会怎么说,我们做丫鬟的,也只是担心这个。”

    黛玉摇摇头,没再接这个话,倒是笑对晴雯:

    “宝琴应该早收到你绣的好东西,她可是来信你了。”

    “宝琴姑娘很是喜欢,托人写信,我让紫鹃念了,她说我的针线,连她家的绣娘都比不过。

    还让我多绣些花样给她,但我还想多伺候姑娘,别人的活计,我也不敢怠慢,只是分个先后。”

    “若是她还让你绣什么,你就应承下来慢慢做,这是你的体面,对你也是好事。

    晴雯,这些日子,我可以教你识些简单的字,你跟着我学着,说不定日后还用得上。”

    晴雯微惊,忙笑道:“我一个粗使丫头,要识字做何用,反正这辈子跟着姑娘就是了,哪里都去得,做什么都使得。”

    “你总归是要有自己前程,他日若得机缘,说不得也能做个管事娘子。

    他喜欢聪慧伶俐的人,你若是识文断字,也可以帮他分忧,或是在我身边更得力。”

    黛玉所指的他,自然是贾瑞,她就把晴雯当做贴心姐妹。

    出于情谊考虑,黛玉希望晴雯长进,日后能在贾瑞那里有番造化??毕竟他最喜欢聪明好学的女子。

    晴雯听懂了黛玉话中深意,脸色微红,这次却没接话。

    紫鹃笑着打圆场,不再多言,招呼着黛玉回房歇息。

    黛玉也没做多想,随她二人步入内室。

    卸了钗环,换了寝衣,洗漱停当。

    她回到自己那间弥漫着冷香书卷气的闺房,今日却并未像往常思念难眠时那样,去翻那本翻旧了的西厢记。

    黛玉只走到台前,将贾瑞所赠之物一一取出,在柔和的烛光下细细摆放。

    有那枚包裹着“玉”字的并蒂莲锦囊,那柄刻着疏朗兰草的冰冷短铳,还有那支作为定情信物、温润剔透的白玉玲珑簪佩。

    她凝视片刻,走到书案前,铺开素笺,研墨提笔。

    紫鹃在一旁伺候,黛玉却轻轻摆了摆手,她凝神静气,蘸饱了墨,手腕悬空,落笔稳健而娟秀:

    生民器用,百业规制,邦国财赋,朝廷权柄,教化伦常

    写完,她轻轻吹干墨迹,将纸笺仔细压在常用的一方青玉镇纸下。

    黛玉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溶溶月色,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眼前有光在闪烁,片刻后,她转身平静吩咐:

    “紫鹃,为我备水吧,今日尘埃沾染,想沐浴安神。”

    紫鹃应声而去,晴雯也忙去小厨房催热水。

    少顷,浴桶便安置在屏风之后,热水注入,氤氲的水汽带着淡淡的冷梅香弥漫开来??这是黛玉素沐浴爱用的香露。

    紫鹃试了水温,又撒了些新鲜玫瑰花瓣,这才伺候黛玉宽衣。

    褪去外裳、中衣,露出少女纤秀的白腻肩颈与玲珑起伏的腰脊线条。

    烛光透过氤氲水汽,为她凝脂般的肌肤镀上柔润光泽,像暖玉雕成的初绽莲瓣,花瓣正沿着锁骨滑落进漂浮的水流深处。

    黛玉踏入浴桶,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上来,驱散了初夏夜的一丝微凉,也仿佛涤荡了白日离别带来的心潮起伏。

    她微微阖上眼,将身子缓缓沉入水中,只余下修长的脖颈在水面之上,乌黑的长发如海藻般漂浮散开。

    她捧起一捧水,轻轻淋在肩头,水珠沿着细腻的肌肤滚落,没入花瓣深处。

    心中那些关于情意、关于未来、关于“生民器用”的宏大思绪,此刻在温水的抚慰下,渐渐沉淀安宁。

    黛玉此时只想洗净一身尘埃与离愁,带着清爽心境,迎接或许无梦的安眠。

    紫鹃在一旁,用布巾轻轻为她擦拭着光洁的脊背,动作轻柔,室内只闻水波轻漾之声。

    同时同刻,千里之外。

    一娇美丰腴的女子,忽地从浴桶里钻出头来,水珠淋漓,发丝贴烦,深吁一口气。

    原来是宝钗。

    她此时正坐在自己的沉香木浴桶中,亦在闭目凝神。

    只是浴水与黛玉的清冷梅香不同,调入了上好的玉兰蕊和几味名贵药材熬制的香汤,气息馥郁温厚,更加氤氲如雾。

    水汽蒸腾下,将欺霜赛雪的肌肤熏染得愈发莹润透亮。

    她坐姿笔挺,乌发高挽,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项,肩圆腰束,臀股丰盈,再任由一旁的莺儿为她擦拭臂膀,让水珠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

    宝钗此时正闭目养神,水波轻抚,带走疲惫,也让她梳理着人际脉络,待到水微凉,她扶着桶沿起身,水珠沿着玲珑有致的曲线漱漱滚落。

    莺儿忙用宽大的软巾将她包裹住,细细吸去水渍,给她披上一件家常的蜜合色软缎寝衣,扶着宝坐到妆台前,为她绞干发梢的水分。

    之前薛家昏黄的铜镜,换成新置的西洋水银镜,愈发映出宝钗端庄秀雅的容颜,只觉眉目如画,神情怡然。

    她抬手找了找半干的鬓发,再用团扇轻摇慢曳,扇底微风带起鬓角碎发,忽然想起一事,对莺儿道:

    “莺儿,去把我收在螺钿匣子最下层,用锦帕包着的那件东西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