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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贾琏遭殃,赠礼黛玉
    贾瑞看了一眼美食,也不十分上心,就笑着说辛苦几位姑娘了。

    黛玉却是撇嘴笑道:“他是青年男子,你们怎么就只做这几样小菜,不去做几样拿手的好菜给他,没得还让别人说我们怠慢,不周到呢。”

    “好姑娘,我们哪敢忘了瑞大爷口味,是五儿那蹄子要献殷勤,晴雯咯咯学道:

    “五儿真是爱煞了瑞大爷,她主动跑去厨房,说自己会做几样瑞大爷爱吃的,要亲自动手,我说你毕竟是客人,我们又不是死人,怎么能让你操劳,但她坚持要去。

    你看她还边说,边绞着衣角,脸儿飞红。”

    晴雯做出五儿那捂脸羞态,细声道:

    “姑娘,大爷待我恩重,我...我别的不会,就想着...想着亲手做点合口的...表表心意...”

    她又扭腰又眨眼,演技功底堪比戏子,把五儿那内敛羞怯又执拗模样做的惟妙惟肖,众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黛玉更是斜睨贾瑞,鼻中哼哼:

    “你那几个姑娘都是贴心的,香菱温顺,五儿也可人,她又是那么个含羞带怯样子,你可也疼她?”

    贾瑞知道黛玉因为刚才的事,还是有些想打趣,便笑道:“我虽不才,父母也没跟我过人的样貌口齿,但总归有些才气,惹得佳人眷顾,红颜留心,也是有的。”

    黛玉听她这么说,正要笑他一声先生怎么这脸皮厚,谁料贾瑞继而又笑道:

    “只不过红颜虽多,却比不过一倾心之人,佳人眷顾,也难配天作之合,鲜花开遍,能令我念念不忘的,唯有岸边这朵紫英花罢了。”

    紫鹃和晴雯早就注意到了黛玉头上的紫英花冠,此时见他说到紫英花,都忍不住抿嘴偷笑起来。

    黛玉亦是面颊绯红,忙把紫英花冠摘下,但随后又略一迟疑,将其轻轻戴回头顶,乜斜着贾瑞笑道:

    “但这花冠却是我自己喜欢的,空你说多少好听的,我只戴着玩儿,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儿来......”这话没说完,黛玉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正要招呼紫鹃等人递上羹匙。

    此时却有香味随之而来,原来是五儿正带着几个小丫鬟,端着几碟热气腾腾的佳肴袅袅而至:

    这几个小丫鬟都是林府新置的小丫头子,用来伺候黛玉,不过十一二年纪。

    如今五儿手中托盘,口中轻唤,步履轻快,虽还带着几分腼腆,却有些大丫鬟的沉稳利落派头味道。

    而另一侧,笑声比人声来的更快:

    “瑞大哥,林姐姐,我却来蹭饭了,刚刚练完拳脚饿得慌。”

    话音未落,却是一个高挑矫健的女孩,蜂腰背,步履生风,不是湘云,又是哪个?

    这些日子,湘云便在林府常住,毕竟史鼎那边也无暇照顾他,且史鼎心知林如海如今圣眷在握,未来必有造化,既然如此,何不如自家侄女和黛玉在未嫁之时,多番来往。

    这样也能拉近两家关系,未来二人嫁入公门,还能联络有无。

    湘云也乐得如此,一边能和黛玉逗趣闲谈,另边还常常易而行,让林府几个老嬷嬷,陪她游历扬州城内风光??当然不能走远,多半在闹市区闲逛,一来安全,二来避免闲话。

    但其所见世面,所看风景,却远超在金陵和神京,对世事了解造诣,也比之前高上数,只是爱玩爱闹天性难改,外面看去,依旧是这幅样子。

    而她背后又是两人,一人二十左右,是华山女剑客孙仲君,另一人大约四十五六,是位中年女侠,此人乃孙的师父归二娘。

    其夫归辛树名曰百胜神拳,为黄虚师弟,夫妻皆是一流高手。

    二人之前杀了白莲教高手,一来避祸,二来也是奉师命南下,要与贾瑞接触一番。

    一开始他二人也并不把贾瑞视作英雄,认为无非官府走狗,何必深交。

    最后贾瑞却施展手段,斗智斗力,让二人折服。

    且最为关键处,贾瑞还邀约扬州几位神医,拿自己珍藏药品做引,帮助他们那多病儿子吊住元气。

    自此归家二人便以贾瑞马首是瞻,原意为他大出力气。

    贾瑞则让归二娘师徒常驻林府,黄虚师徒常驻扬州,毕竟天下高手也没有太多,有这些人在此处,已然足以捍卫周全了。

    此时贾瑞看到湘云,就笑着打招呼,还没说话,黛玉已然笑道:

    “云妹妹,为什么这般偏心,你是先叫瑞大哥,然后才叫我,我倒成了陪衬的了。”

    湘云叉腰笑道:“我视大哥为客人,视你为姐姐,自然先给客人礼数,且我知道你跟人说话,喜欢说诸如什么:

    湘云此时像刚刚晴雯学五儿口吻那般,模仿黛玉娇嗔声音,如莺啼燕语道:

    “我不依你,我定不饶你,你别不依,我非要你依我.....一类的酸酸巧巧的话。

    我是你妹子,自然会给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别嫌弃我做你的陪衬就罢。”

    这话如点燃了爆竹引线,令众人哄堂大笑,连贾瑞都忍不住合掌大笑。

    按照黛玉往日性子,说不得就要去抓挠湘云,说看你敢编排我。

    但今日不知怎地,她却不想如此不端庄,免得又被那人笑话,只轻咬一口,又打量着眼前五儿让人端来的菜肴:

    有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文思豆腐羹、云山石鸡。

    其中多是淮扬的精致清淡,却唯独最后一道菜,是云山石鸡,用了大量花椒茱萸,是一道辣菜。

    此时辣椒尚未在华夏普及,一般菜肴增辣提味,多用花椒、姜、芥末、茱萸等,不过黛玉生性喜甜畏辛,从不吃这些刺激之物,不知今日为何有此菜。

    黛玉眼波流转,有些好奇问了五儿一句,五儿正要回答,贾瑞笑道:

    “我生平喜欢吃辣,在府里常用些花椒茱萸调味,五儿之前在我那边,知道我口味,就做了道云山石鸡。

    算是我家乡风味,但她心也巧得很,只做了这一道,没有多做几样,否则就辣着你了。”

    黛玉闻言一怔,她直到今日才知瑞大哥口味,还没说话,紫鹃在旁插嘴,笑道:

    “姑娘脾胃娇弱,连吃姜片都皱眉,更别说吃辣了,所以想必瑞大爷因此才体贴,在姑娘前从不提辣字。”

    黛玉闻言垂眸看着他,贾瑞倒是随性道:

    “我这人粗惯了,辣也好,甜也好,酸也好,都是人间滋味,没什么不能入口,倒是你们姑娘金尊玉贵,才需仔细调养。

    客随主便,我没什么不能迁就,她是姑苏人氏,喜欢清淡。

    我也多用些清淡菜肴,还能养养脾胃,也无不可。”

    一番情意,尽在此语中,黛玉刚刚那点打趣心思随风消散,轻叹一声道:

    “我只喜欢吃甜的,倒不喜欢吃酸的......今儿我高兴,辣的也能尝一口,如今身体好了些,未必就受不住。

    贾瑞笑道:“甜也好,酸也好,无非都是心头滋味,人活一世,在饮食上,若是不影响康健,大可随性而为。

    无非淡妆浓抹总相宜罢了。”

    最后一句用的是西厢典故,只有他们二人才懂,黛玉微熏着脸,低头先坐在席面上,不再说话,紫鹃也笑着招呼五儿赶紧布菜。

    其中湘云倒是满脸笑容打量着贾瑞,之前她一直好奇贾瑞和黛玉的事,如今林姑父到底是什么意见。

    后来她还偷偷问了紫鹃和晴雯,紫鹃直接摇头说不知。

    晴雯倒是一开始也没说,后来湘云偷偷给她可口点心,让她好好说说故事。

    这俏晴雯倒好,见有好吃的,便吃了湘云的好东西,但还是什么都不说,最后还笑道:

    “这是云姑娘乐意给我的,我也知道轻重,就尝了,但云姑娘问我的话,我却什么都不知。”

    这把史湘云乐得够呛,她笑骂晴雯:“好个丫头,林姐姐这张巧嘴足够厉害,你可倒好,比她还厉害起来,我今儿服你了。”

    史湘云见两个丫头都不再说,也就不问了,但她是豁达性子,不会扭捏,如今见席面开摆,第一个站起身来,对贾瑞道:

    “瑞大哥,刚刚我替你解围,林姐姐都说我多嘴,我还为你备了礼。

    史湘云见两个丫头都不再说,也就不问了,但她是豁达性子,不会扭捏,如今见席面开摆,第一个站起身来,对贾瑞道:

    “瑞大哥,刚刚我替你解围,林姐姐都说我多嘴,我还为你备了礼。

    我是把你当我家里兄长的,那我可送你一句诗:直道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算是我今日礼物了。”

    在座人,除了湘云,黛玉,贾瑞三人外,诗书读的极少,不知这话什么意思

    贾瑞一听便知,这是李商隐的诗句,意思是男子要懂得珍惜眼前情意,莫负真心,就笑道:“云妹妹这话是金玉良言,我心里有数。”

    黛玉闻言拿着手帕轻托下唇,笑对湘云道:

    “好个莽撞丫头,却是有心了,你说未妨惆怅是清狂,我就说你‘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别操别人太多心,倒是把自己操心瘦了。”

    湘云笑道:“我们是自家姐妹,刚刚先招呼瑞大哥,是全了外人的礼数,现在这般说,是为了林姐姐的大事,我是最向着你的,你岂能不知?”

    黛玉见湘云说的热心,知道她素来性子如此,也没再纠缠,只笑道:“莽莽撞撞的,还是快入席,馋猫儿,今日可做了不少你爱吃的。”

    晴雯更是拍手笑道:“大爷小姐们都是文绉绉的,我粗人,听不懂你们再说什么,我只知道,你们若是还不开席,五儿这番心血,可要凉透了呢。”

    众人哄笑起来,连归二娘这个江湖人物,想起昔日跟夫君少年相识的甜蜜,都忍不住露出笑容,随后在众人簇拥下入席。

    虽然按照身份,这里有主子、客人,仆从,但黛玉知道贾瑞不爱这些俗礼规矩,她字迹自然也不甚在乎,所以花园小宴,她不分尊卑。

    紫鹃等人布菜斟茶后,黛玉邀请她们一起坐,紫鹃还推辞,晴雯倒是就挨着坐,惹得紫鹃不好意思,黛玉笑道:

    “一家人何必拘礼。”

    紫鹃看黛玉坚持,也便就半推半就坐下。

    众人都是亲近之人,以黛玉,贾瑞,湘云为主位,围着石桌团团坐定,笑语喧阗,没有规矩,只有温情,于当今之世,倒是个远离尘嚣伊甸园。

    一时杯盘罗列,笑语喧阗。

    湘云最是活泼大气,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眉飞色舞地讲着街市见闻。

    晴雯也凑趣,与她一唱一和,席间气氛愈加热络。

    黛玉瞧着面前那道红亮的云山石鸡,好奇心起,竟真伸出玉箸,夹了一小块放入口中。

    甫一入口,那陌生的辛辣便直冲上来,呛得她眸中瞬间泛起水光,连咳了几声。

    贾瑞见状使个眼色,紫鹃和五儿早已一左一右递上清水帕子,贾瑞也笑道:

    “你从来没吃过此菜,还是别尝了吧。”

    黛玉却掏出帕子掩了掩唇,抬眸笑道:

    “你不是说过什么都有第一次吗?我却尝尝,怕个什么!”

    说罢,她似是赌气又似认真,竟又轻轻尝了一下,细细品了品,蹙着的秀眉微微舒展,轻声道:

    “嗯...倒真有点子滋味,日后我倒要再尝尝。”

    贾瑞见她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让紫鹃倒些水,五儿也主动夹了些清甜的藕粉糕放到她碟中。

    黛玉笑着吃了两口,觉得那火辣稍缓,便对五儿使了个眼色。

    五儿心领神会,忙用干净筷子给贾瑞布了两筷那辣菜。

    旁边湘云和晴雯瞧见这一幕,都指着黛玉吃吃笑了起来。

    随即湘云说起一事,倒是跟贾琏有关:

    “瑞大哥、林姐姐,说来也巧,前儿我去叔父府上请安,倒碰上二哥哥好几回。

    他如今在扬州那几桩生意,怕是遇着大麻烦了!”

    湘云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边的糕点屑道:

    “听叔父跟前的亲随嘀咕,说是他原先倚仗的那位扬州卫指挥使,前些日子被人参了一本。

    什么贪渎军饷、纵兵为祸的罪名,已经被锁拿进京候审了。

    这下可好,琏二哥哥没了靠山,他那几船货压在码头,官面上没人疏通,商道上也失了信用,听说连本钱都快周转不开了。

    急得他三天两头跑去找叔父,又是哭穷又是求告,想让叔父看在亲戚份上,帮他在盐道或漕运上寻个门路周转。

    可叔父如今正为盐政新法的事谨言慎行,哪敢轻易插手?我看二哥哥那脸,都快愁成苦瓜了。”

    黛玉闻言,心地善良,轻叹一声:

    “琏二哥这个人,倒也算不上什么大奸大恶,只是这心性,未免过于贪求了。

    在京里时便是如此,总想着走捷径,攀高枝,图那省力又得利的路子,扬州这滩水如此之深,他那点根基眼力,如何把握得住?

    如今出了事,也是意料之中,只是可怜他千里送我来扬州,路上也算尽心尽力,这情分我记着。”

    湘云灌了口梅子汤,笑道:

    “林姐姐你就是想得多,要我说,人活一世,有酒有肉有朋友,逍遥快活便是了。

    琏二哥哥那样的,整日里钻营算计,得了金山银山又如何?还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烦恼,天塌下来当被盖,万事莫挂怀最是自在!”

    黛玉笑道:“你这话,倒深合老庄精髓了。天下人若都像你这般随性而为,自然少了无数纷争烦恼,只是......”

    晴雯在一旁早就听得有趣,立刻接嘴打趣道:

    “姑娘是想说,云姑娘连嫁人这等终身大事也不想,不着急么?”

    “呸!小蹄子又混说!”

    湘云被戳中心事,登时霞飞双颊,隔着桌子就伸手去掐晴雯的胳膊,嗔道:

    “我才多大?整日里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再胡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晴雯咯咯笑着躲闪,两人笑闹成一团,引得席间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黛玉看着她们嬉闹,唇角浅笑,随即目光转向贾瑞,低声道:

    “琏二哥这事,他护送之情,帮衬之劳,我总记在心里。

    如今他落了难,我虽知他咎由自取,但若瑞大哥方便时,能稍稍打探下情形,也是好的。

    自然,朝廷法度要紧,我也不知轻重,全看你如何斟酌便是。”

    贾瑞心中了然,平淡道:

    “妹妹放心,我心里有数,二哥毕竟是亲戚,又曾护卫于你,自会着人了解一下,总归不叫他走投无路便是,安心用饭吧。”

    黛玉得了这句承诺,心中微松,小事上她自然可以跟贾瑞玩笑,但这等大事,黛玉只说一次,便不会多言,知道他必有分寸,不要多问,惹来烦恼。

    她只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小口啜饮着汤羹,此事就算揭过不提。

    随后宴会便在言笑晏晏中风流云散。

    月移花影,众人起身离席,贾瑞倒是特意留下归二娘师徒,行至一旁僻静处,低声交代了几句金陵之行的护卫细节及林府后续安排。

    归二娘与孙仲君神色肃然,拱手回应,随即贾瑞便要离开。

    不过离开前,他还有样东西要送给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