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带来的却是一惊天消息,原来是玄墓山不远处,便是太湖太湖水寨。
此处湖匪聚啸,巢穴密布,自三十年前以来,便盘踞于此,盗匪如蚁,凶悍如狼,滋扰地方,流窜劫掠,扰乱太平。
不过他们倒是与这苏州官兵达成某种默契,只劫掠商旅,而不强攻城池,若是遇到贵人高官过境,更是退避三舍,不做轻举妄动。
今日却不知怎么了,竟然有一路匪王,带着两千余部众,从太湖水寨倾巢而出,杀向蟠香寺外。
意图劫掠寺中朝廷赐予的佛宝财物,以为军资。
这些人昨夜便有异动迹象,所幸他们发难之前,已有部分苏州卫官兵上山驰援。
不过不等援军集至,这路匪王人数大约二千余人,已然兵临山下,将山下团团围住,并派出人来喊话,要求寺中将金玉佛器交出。
否则两个时辰期限一过,便要踏平山门。
贾瑞闻之,便让还在外间的晴雯速去报信与姑娘们知晓,让姑娘们先躲至后山密道。
这密道乃香寺历代住持所建,尤其圆慧师太执掌山门后更着力修缮。
师太亲督工匠将前明所遗的地窖扩为暗道,内设三重机关石门,国足米粮并数十瓮清水。
暗道深处还有药室贮着金创药材,更凿通山腹引活泉成井。
出口隐于后山鹰愁涧,藤蔓蔽日,纵是本地猎户亦难寻觅。
至于是战是和,贾瑞要和圆慧师太,以及几位来援的苏州卫将领计议。
听到此事,禅房内诸女神情皆是一变,宝钗忙先问道:
“寺中如今作何安排?我们这里人手如何?护卫几何?”
晴雯摇首道:“这等大事,他们哪里会与我说?我亦不甚清楚,只知咱们人手定远少于贼寇。”
“瑞大爷的意思是姑娘们先去密道避难,他带人在外周旋,待官兵援至,再作理会。”
这话却是缓兵之计,宝钢听了,心中亦是一凉,未料局面凶险至此。
要说管家理事,她是一把好手,但面临这等兵戈之事,却是生平头一遭,虽说临危不乱,但一时也拿不出良策。
只是她忽而想道:“纵是躲避,也未必躲得过贼寇搜剿,终是权宜之计。”
“晴雯......”黛玉突然道:
“贼王可是只围着山要东西,并未真个打上来?”
晴雯细思片刻,恍然道:
“姑娘说得是!贼王确只命人围住山脚,并未强攻,只派了个人来叫咱们献宝,他们的人马都还在山下歇着呢。'
黛玉点头道:
“这就是了。若那贼寇真个势不可挡,为何不时杀上山来?偏要这般吆五喝六,只逼我们献宝??这里头不是有诈,便是他们自己个儿也未必齐心,这倒许是个能想法子的空子。”
晴雯一惊,尚未回应,黛玉又道:
“晴雯,你速去打听瑞大爷此刻在哪儿,我得先见他一面才好定夺,总得先通个消息,再说避祸的话。”
晴雯见姑娘不躲不避,反要见瑞大爷,一时怔忡;待紫鹃轻推其臂,方悟黛玉深意,忙应声而去。
待晴雯离去,黛玉方从容对宝钗岫烟二人道:
“宝姐姐,邢姑娘,我前儿在扬州城,也经过些事,对守城防贼这些,略懂得些。这会子想去见瑞大哥,看能不能帮衬着出个主意。”
“只是打仗到底凶险,两位姐姐先往密室暂避,千万别随意走动,免得添了乱子,反叫我们悬心。”
岫烟本是明白人,见黛玉这般镇定,忙点头答应。宝钗微怔,忽道:
“妹妹,贼人势大,围了这山寺,最要紧的还是性命安危。你非要往那险地去,果真不妨?”
黛玉莞尔,抿唇道:“哪里就真要我上阵了?不过是临阵帮衬着递个话,出个主意罢了。看情形如何,或许能寻个法子,帮衬着接应一下。”
“若真到了危急关头,我再退入密道也不迟。前番在扬州也经过刀兵,此等阵仗,倒也不怕。”
宝钗闻言,眸中掠过讶异,语气里满是恳切道:
“妹妹这话虽在理,可兵凶战危,岂是闺阁中事?
前番扬州之役,终究有长辈坐镇,你不过协理,如今却是直面凶顽,刀剑无眼,怎容轻忽?”
她素日博闻,此刻不由展露涉猎之广:
“往日闲时,也曾翻过几卷武经总要,略知些攻守虚实之法。
那匪寇虽看似势众,未必军纪严明,若真要参赞,我或可稍尽绵力。
你脚伤未愈,奔波劳碌终是不便,不如我随你同去,也好照应一二。”
这番话既透着关切,又隐着不落人后的心思。
黛玉听了,抿唇一笑,眼角眉梢带着几分俏皮的暖意:
“好姐姐,你这是心疼我,还是技痒欲试呢?”
她轻轻晃了晃紫鹃接着的手臂,语声轻快:
“你身子才见起色,昨夜又未歇安稳,若随我劳碌,回头累着了,别人岂不要怪我不懂事?我这脚伤不过是皮肉之损,敷了药膏已无大碍,紫鹃只是太过小心罢了。”
“再说这些兵戈之事,姐姐的学问是纸上谈兵,我却是眼见真章的。你且安心去密道歇息,待我得着消息,立时来报平安,可好?”
黛玉的话软中带刚,既婉拒了宝钗,又全了情面,那份从容笃定,竟让宝钗一时语塞。
宝钗望着眼前人,只觉黛玉与往日大异。
昔日那个多愁善感,娇怯不胜的林妹妹,如今竟有了这般沉稳气度,言语行事条理分明,连推拒之言也说得这般妥帖,反叫她生出几分被姐姐照拂的错觉来。
她心中暗暗纳罕又微感怅然??原来林家妹妹早已非需人呵护的弱质,这般临危不乱的气象,竟比自己还要周全。
“罢了,你既有成算,我便不拦你了。”
宝钗轻叹一声,由邢岫烟搀扶着起身:
“只是务必当心,若事有不利,即刻退回密道,切勿勉强。”
黛玉应下,目送宝钢与邢岫烟远去,方对紫鹃道:
“咱们走吧,莫让瑞大哥久候。”
紫鹃应了,小心搀着黛玉向外行去。
刚出禅房不远,便见晴雯气喘吁吁跑来,见到黛玉,忙上前换过紫鹃的手,一边搀扶一边道:
“姑娘,瑞大爷在前殿偏厅议事呢,我引您过去。只是前头皆是外客,姑娘需得避些形迹。”
黛玉颔首道:“我省得,你引路便是。
三人沿长廊缓行,忽闻前方步履轻快,抬头望去,却是湘云迎面走来。
只见湘云今日换了一身极利落的装束?上身白细布短褂,下着深青窄脚裤,腰间紧束黑丝缘,更显身姿挺拔。
青丝未给女儿髻,只用木簪松松挽住,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俨然一个俊俏的小郎君。
黛玉见状,不由得驻足蹙眉:
“云丫头,这是作甚?好端端的,怎穿成这般模样?”
湘云走上前来,扬眉笑道:
“林姐姐还不知道?山下围了好些贼寇呢。
我这几个月跟着师傅习武,也学了几手拳脚,正愁无处施展,如今正好练练,省得人说我是深闺娇养的小姐。”
“前番在扬州,我还没过瘾,这次可不一样,我总得试试身手才好。”
黛玉闻言笑道:“你忒不知利害。前番扬州,有官兵护卫,府墙高筑,咱们不过坐镇中庭,自然无虞。
如今却是两千余悍匪围山,个个凶顽,岂是你这点粗浅功夫能应付的?”
“听话,随我同去,远远瞧着便是,万不可逞强出头,安危要紧。”
湘云浑不在意笑道:
“姐姐放心!我虽本事微末,可瑞大哥在呢,他一人足抵百人,有他坐镇,定保无虞。
我不过想从旁瞧瞧,若有机缘,或可搭把手,总不能做个无用之人。”
她眸光晶亮,望着黛玉笑道:
“再者,我也把瑞大哥当做兄长,他的能为,我是最信服的。”
这话听似寻常,却隐着几分别意,只是黛玉心系匪情,未及深想,只嗔道:
“都这般时候了,还浑说。他正忙,咱们莫去添乱。”
湘云见她未解弦外之音,也不在意,笑着应了,便随黛玉一行前行。
不多时,几人便至前殿附近。
晴雯引着她们绕至西侧抄手游廊,隔着一排雕花窗棂,可隐约望见前殿偏厅景象。
窗棂疏密有致,既不唐突,又能窥见厅内情形。
黛玉凝眸望去,见厅内数人,几位身着武官服色,腰佩长刀,神色凝重。
另有一位着青色官袍的年轻男子,约二十三四岁,面容清秀,料是晴雯所言苏州卫将领或文官。
而居中卓然而立的,正是贾瑞。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铁铠甲,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冽乌光,衬得身形愈发魁伟。
往日温煦之色尽敛,眉宇间凝着肃杀之气,正与众人低议,神情专注沉毅。
廊下一侧,贾珩肃立守卫,身旁立着一个瘦长汉子。
那汉子约三十余岁,灰布短打,身形瘦削却精悍,眼神锐利如鹞鹰,显是江湖好手。
贾珩先瞥见廊下黛玉等人,忙上前两步,隔着窗棂低首行礼:
“林姑娘,史姑娘,晴雯姑娘。”
又向身旁瘦长汉子道:“老胡,这位是林姑娘,那位是史姑娘。”
瘦长汉子??正是贾瑞收留的异人胡桂北,闻言连忙拱手,脸上堆起憨笑:
“久仰林姑娘,史姑娘芳名,今日得见,果然仙姿玉貌,倒叫我这人不敢高声了。”
黛玉闻言,只微微颔首,仍持闺秀之仪。
湘云却爽朗回礼:
“大哥过誉。我姐姐才是神仙样人物,我不过是个疏阔性子。我观大哥身形步态,眼神清亮,定是个身怀绝技的行家吧?”
胡桂北笑道:
“史姑娘好眼力!确曾胡乱练过几年把式,不过是些江湖末技,登不得台面。”
他细看湘云身形步法,眼神更添赞许:
“姑娘看着娇柔,想也习练过?观姑娘根基,习武时当有两年了,但细细看来,脚步还略有些虚浮,那应该只有数月,只是得了名师指点,数月抵得上别人数年。”
湘云闻言,讶然睁大眼:“我确只练了四个月余,大哥竟一眼看破,那也是个高人,望大哥日后多多指点。”
胡桂北哈哈一笑:“姑娘谦逊,姑娘身量匀停,骨相清奇,本是练武的好根骨,若得名师点拨,日后必有所成。”
“只可惜姑娘出身侯门,未打熬童子功,欲求精进,怕要多费些周折,除非得遇当世高人倾囊相授,否则难臻上乘。”
湘云浑不在意,洒脱道:“我也不图成什么顶尖高手,但求强健筋骨,遇险时能自保,不拖累旁人,便心满意足。”
胡桂北闻言更喜其性,打趣道:
“姑娘是少有的练武好手,这般心性,将来定得佳婿,说不得日后闺阁之中,还要教夫婿领教姑娘的威风呢!”
此言一出,旁侧贾珩立时皱眉,沉声道:“老胡!休得胡心!姑娘家清岂容戏言?”
胡桂北自知失言,忙拱手告罪:“是我嘴快失礼,史姑娘莫怪。江湖人粗鄙,惯了信口开河。”
湘云却毫不着恼,反笑弯了腰:
“贾大哥莫恼,胡大哥说话爽利,倒合我脾胃。再说了,若真遇上那不晓事的,小惩大诫也是该当。”
黛玉见她言语直白,轻扯其袖,以目示意。
湘云吐舌噤声。
黛玉望着贾珩沉稳模样,暗忖:
“此人行事稳妥,言语有度,性子也踏实,倒与晴雯那刚烈忠直的脾性相配。
念头方起,忽又自省,边微热??前番贾瑞曾打趣她心思渐如主妇,如今自己竟操心起他人姻缘,岂不正应了他话?着实不妥。
正自思量间,厅内议事似有定论。
见贾瑞右手断然一挥,语态果决,显是下了决断。
那青袍文官肃然点头应承;几位武官虽面有犹疑,见贾瑞意决,也只得颔首。
随后,贾瑞转身向廊下行来。
贾珩与胡桂北忙上前低语几句,贾瑞顺其目光,方见黛玉与湘云在廊下,微露讶色,快步近前。
“你们在此作甚?”贾瑞至窗棂旁,压低声问,语气透着关切:
“前头正议御敌之策,贼寇随时来犯,此处非安稳之地,怎不往密道暂避?”
他目光落在黛玉身上,见她虽由人搀扶,神色安然,心下稍宽。
黛玉心想还不是担心你遇了事情,独木难支,太过辛劳,想看我能否帮衬一二,免得你又要带伤回来罢了。
但旁边不少外人,这等私心话儿不好宣之于口,心中微恼,面上却只是眸光清湛静道:
“我听贼寇只围山索宝,未即强攻,心中存疑,特来寻你一言,密道虽安,终是权宜,总要知外间情势,方能安心。”
贾瑞闻言心念微动,转对贾珩与胡桂北道:
“你二人速按方才议定章程预备,诸事听张通判调度。”
二人领命而去。
贾瑞方对黛玉与湘云道:“此处非叙话之所,随我到旁边耳房。”
说罢,引三人绕至一侧僻静耳房。
屋内陈设简朴,仅一桌椅。
待众人落座,紫鹃,晴雯侍立,贾瑞笑问:
“林妹妹是最灵透的性子,如今经了世事,越发有见识了。今天我来听你的高见。”
黛玉笑道:“你如今是大将军了,我哪敢有什么高见?只是些许疑惑罢了。”
瞧那贼寇行事蹊跷,既已兵临山下,若有破山之力,何不直取?反定下时限,逼献佛宝?”
“依我看,此中若非有诈,便是其部人心不齐,或存忌惮,不敢妄动,此或为可乘之隙。”她转视湘云:
“云丫头,你道如何?”
湘云一拍手笑道:“管他什么不诈,我只知道瑞大哥必不肯低头!凭他两千人三万人,你定要打的。’
黛玉抿唇颔首:“我也这般想,你最会抓人空子,专做出人意表的事,此番定不例外。”
贾瑞闻言,朗声大笑:“知我者,林妹妹也。”
他心中暗赞,湘云只知他欲战,黛玉却窥破贼寇破绽,这份明察秋毫,实属难得。
其才情,果不限于诗词歌赋。
“所料不差,我确要动手。”贾瑞敛笑正色,“且此番,要效法古人不战而屈人之兵,以最小折损,令此寇束手归降。”
他目光灼灼视黛玉,语带自信:“前闻二位妹妹扬州护家之举,便知非寻常闺秀。此次御敌,尚需借重二位之能。”
黛玉见他自信满满,故意挑眉揶揄:“哟,贾大将军仗还没打呢,先夸下这般海口。若到时候不成,岂不让人笑掉牙?”
湘云咯咯直笑:“林姐姐这话痛快,瑞大哥,你可仔细打脸!”
她心中释然许多,此时又挤眉弄眼道:
“我瞧你二人,真真是一个秤杆,一个秤砣,连肚里蛔虫都长得一样,奇也不奇?”
黛玉羞得耳根通红,啐道:“疯丫头,满嘴里胡浸,刀架火燎的时辰,还有心说这些。”
贾瑞亦笑:“云妹妹这张嘴,真该拿针线缝了。”
随后他又笑道:“云妹妹放心,定不教你失望,你虽不便临阵,亦有要务相托。”
湘云眼睛瞪得圆溜溜:“当真?快说快说!瑞大哥有何差遣?刀山火海我也去得!”
贾瑞正待言,忽想起一事,对晴雯道:
“晴雯,你往前殿去,唤贾珩与柳公子来此,有要事。”
晴雯虽不解其意,仍应声而去。
贾瑞这才对黛玉与湘云解释道:
“那位柳公子便是昨夜贾珩带回的那位壮士,姓柳名湘莲,是江湖异人,武艺高强,跟神京我们几家都有旧。
此次能及时知晓贼寇来袭的消息,多亏了他。”
黛玉和湘云之前都是闺中女儿,却不知柳湘莲名字,正疑惑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晴雯领着贾珩与一位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只见那人约莫二十岁左右年纪,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气质洒脱不凡。
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长衫,虽不甚华贵,却洗得干干净净,衬得他愈发风神俊朗。
黛玉扫了一眼,突然想到,这人正是昨夜她与紫鹃下山时,远远看到的那个浑身是血的男子。
只是昨夜他形容邋遢,满脸血污,未能看清容貌,如今收拾干净,竟是一变。
湘云也好奇地打量着柳湘莲,忽然眼睛一亮,不确定地问道:
“这位公子,我瞧着有些眼熟,莫非是在神京见过?”
贾瑞笑着介绍道:“正是,柳公子早年曾在神京游历过。
柳兄,这位是林如海林大人的千金林姑娘,这位是保龄侯府的史姑娘。
柳湘莲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对着二人拱手行礼,动作潇洒而不失礼数,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在下柳湘莲,见过林姑娘,见过史姑娘。”
湘云恍然大悟,笑道:“我记起来了,你便是那位曾扮作小旦,在台上大放异彩的柳公子吧?当年在神京,我曾远远见过一次。”
她说完,才意识到这话似乎有些不妥,连忙住了口。
柳湘莲却并不在意,坦然笑道:
“云姑娘好记性,正是在下,当年年少轻狂,爱些新奇玩意儿,倒是让姑娘见笑了。”
他神色坦然,并无半分窘迫之意,反倒显得落落大方。
贾瑞见状,心中愈发欣赏他的气度,笑道:“柳兄不必过谦,年少风流,本是常事。”
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了些:“柳兄,方才正要与二位妹妹说起,此次贼寇来袭之事,还要请你详细说说。
柳湘莲收敛笑容,神色也凝重起来:“不?各位,此次领兵围山的贼寇,头领姓陈名宣,其子名唤陈彬。
听到这两个名字,黛玉脸色微变,少有冷笑道:“原来是他们,前番扬州作乱,这二人也位列其中,没想到今日他们却撞到这来了。”
柳湘莲颔首道:“姑娘说得不错。
这家父子本是朝廷命官,前者跟着乱党劫掠扬州,被官兵打散了阵脚,才带着残部躲进太湖水寨讨生活。
谁料这二人素来眼高于顶,在水寨里摆谱充大,竟与寨主起了龌龊,一言不合便动了手。
火并一场下来,陈家父子虽侥幸赢了,却也彻底得罪了水寨众人,再无容身之地。”
“他们原想着先劫掠香寺,捞些金玉佛宝充作军资,再带着人躲进宜溧山区落草。
只是这伙人里头,大半都是被裹挟的流民,并非陈家父子旧部。
跟着他们东奔西跑,没捞到什么好处,反倒折损了不少兄弟,早已有了怨气。
陈家父子也怕把人逼急了生乱,更怕动静闹得太大,引来官军大举围剿,是以才只敢围山喊话,不敢真个强攻,不过是想唬一寺里的人,能不战而获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