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大姨妈絮絮叨叨的说着,一旁的近风一边吃着粽子一边听得津津有味。“他怎么会知道,他又不是女的。”
大姨妈撇了一眼旁边的近风问道:“小子,他是谁啊?”
张文达用手把他扒拉开。“这人神经病,...
张文达站在沙堆旁,看着那群孩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哭得凄厉,脸上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他们额头上的白纸条在微风中轻轻飘荡,像是一面面荒诞的招魂幡。他肩上的近风缩了缩脖子,用只剩绒毛的翅膀蹭了蹭脸颊,小声“嘎”了一声,像是在说:“这地方不对劲。”
“装模作样。”张文达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你们不是要红蜡笔吗?现在换不换了?”
话音刚落,所有孩子同时停下了磕头的动作,齐刷刷地抬头看向他。那一瞬间,张文达后背一凉??他们的瞳孔是纯黑的,没有眼白,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前的最后一瞬。
胖子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嘴角咧开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你又回来了?可这次……你没带蜡笔来吧?”
张文达眯起眼睛。他刚才明明把蓝色蜡笔一直握在手里,从未松开,可此刻掌心空空如也。他猛地翻找口袋,木船还在,但蜡笔不见了。
“你们动的手脚?”他声音低沉下来。
“我们什么都没做。”胖子歪着头,语气天真得令人发寒,“是你自己弄丢的。就像你弄丢了红色,弄丢了路,弄丢了朋友一样。”
“近风是我救回来的。”张文达下意识护住肩膀上的鸟。
“可它现在也不认识你了。”胖子轻笑,“它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对吧?”
张文达心头一震,低头看向近风。那只翠绿羽毛尽失的鸟正茫然地看着四周,眼神空洞,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我……我是谁?”它喃喃道,“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这么疼?”
“别听他胡说!”张文达喝道,“你是近风,是我的搭档!你被他们抓住了,差点被烤了!还记得吗?树洞、血河、蘑菇??我们都一起过来的!”
近风眨了眨眼,忽然痛苦地捂住脑袋:“头痛……有光……好多重叠的世界……我在看……我在看……可我看不清……”
它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羽毛残根处渗出血珠,像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记忆。
张文达怒视胖子:“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我们只是让他‘正常’一点。”另一个瘦小孩接口,声音沙哑,“在这个村子,不该记得的东西,就得忘记。不该说话的鸟,就不该开口。你带着会说话的鸟进来,本身就是个错误。”
“错误?”张文达冷笑道,“所以你们要把他变成普通野禽,好符合这个世界的‘规矩’?”
“规矩就是活着。”胖子淡淡地说,“你不守规矩,就会死。不信你可以试试。”
空气骤然凝滞。远处的鸡鸣戛然而止,连风都停了。柳条僵在半空,像是被冻住一般。
张文达知道不能再等。他一把抓起近风,转身就走。可刚迈出两步,脚下泥土突然变软,沙粒如活物般缠绕上他的鞋底,将他牢牢钉住。
“想走?”胖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还没参加我们的葬礼呢。”
张文达咬牙,右手猛然插入怀中,摸出那半块黄色蘑菇残渣??这是他在服用时偷偷藏下的。他毫不犹豫塞进嘴里。
苦腥味瞬间炸开,喉咙像是被铁钩刮过。但他强忍剧痛,左手一把抓住近风的爪子。
“记住我!”他嘶吼着,“我是张文达!你不许忘!”
金光自他体内迸发,四周景象剧烈扭曲。土屋崩塌成灰,晒谷场化作虚无,孩子们的身影在光芒中拉长、变形,最终化作一串串黑色符号,在空中盘旋如咒文。
下一秒,世界重置。
夕阳依旧,柳树仍在,可村子已截然不同??墙壁上爬满暗红色藤蔓,井口汩汩涌出粘稠液体,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果实与铁锈混合的气息。每户人家门前,都摆着一只倒扣的陶碗,碗底渗出血丝。
“这是……黄色视野下的现实?”张文达喘息着,发现自己还能站立。他看向近风,却发现这只鸟的眼神清明了许多。
“我……我想起来了。”近风虚弱地说,“这不是真正的村子。这是一个‘概念坟场’,埋葬的是被人遗忘的记忆碎片。那些孩子……他们是‘童年规则’的具象化,守护着这片被遗弃的认知区域。”
“所以他们会强迫近风失语,是因为在这里,鸟本不该会说话?”张文达喃喃道。
“不只是鸟。”近风环顾四周,“任何打破童年逻辑的存在,都会被它们修正??要么同化,要么抹除。而我们闯入的方式,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张文达冷笑:“那又如何?我又不是来讨好他们的。”
他抬脚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踏碎一片凝固的血膜。那些陶碗随着他的脚步逐一炸裂,里面爬出细小的白色虫子,扭动着钻入地下。
“你在唤醒沉睡的东西。”近风提醒道,“这片坟场底下,埋着更古老的概念残骸。一旦惊动……”
“那就让它动。”张文达打断他,“我不信这么大个污染源,就靠一群伪善的孩子看守。真正的源头一定藏在这下面。”
他走向村子中央那片晒谷场。地面早已龟裂,裂缝中隐约可见某种金属反光。他蹲下身,用手扒开浮土,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露了出来。
上面刻着三个字:**育红村**。
“育红村……”近风念了一遍,忽然浑身一颤,“我想起来了!这不是普通的记忆碎片!这是真实存在的地方!上世纪八十年代,北方山区有个实验项目,试图通过集体催眠构建理想化童年模型,结果失控,整个村庄的居民陷入认知固化,最后全员失踪!官方记录里,这里被标注为‘心理污染禁区’!”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踩着的,是当年事故残留的精神残影?”张文达眼神锐利起来,“而大民引导我们来这儿,是因为污染源头和这场实验有关?”
“恐怕不止。”近风指向晒谷场尽头,“你看那边。”
顺着望去,张文达看见一座破败的祠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字迹模糊,但依稀可辨:**归真堂**。
“归真?”张文达冷笑,“让他们把人变成傻子才叫‘真’?”
他大步朝祠堂走去。越靠近,空气越沉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当他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蜡味扑面而来。
祠堂内部堆满了蜡笔画??贴满墙壁、铺满地面、甚至悬挂在梁上。每一幅都出自孩童之手,内容却诡异至极:太阳长着眼睛流血泪,妈妈笑着切下自己的头,爸爸抱着燃烧的婴儿跳舞……而所有画作的角落,都签着同一个名字:
**张文达**。
“这不可能!”他猛地后退一步,“我没画过这些!我根本没见过这个地方!”
“但你确实来过。”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张文达转身,看见那个胖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中拿着一支鲜红的蜡笔,笔尖还冒着热气。
“你七岁那年,被送来参加‘纯净心灵培育计划’。你画了很多画,后来你逃走了,还带走了最重要的东西??红色认知核心。从那以后,这个世界就开始腐烂。”
“胡说八道!”张文达怒吼,“我七岁时在南方城市长大!我父母健在!我从没来过北方!”
“记忆可以被修改。”近风低声说,“尤其是当一个人经历过重大认知剥离之后。你之所以能使用三色能力,或许正是因为……你曾是第一个成功逃脱‘归真系统’的人类实验体。”
张文达如遭雷击。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常做的噩梦:一间漆黑的房间,墙上贴满蜡笔画,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拿着注射器靠近他,嘴里说着“我们要让你回归纯真”。他总以为那是幻想,可现在……
“红色不在外面。”胖子缓缓走进来,将红蜡笔轻轻放在供桌上,“它一直在你体内。你是窃贼,也是钥匙。你要么自愿交还,要么……我们就把你重新‘教育’成一个好孩子。”
话音未落,整座祠堂的蜡笔画同时燃烧起来,火焰却是冰冷的蓝色。画中人物一个个爬出纸面,化作扭曲的孩童形态,向他围拢。
张文达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他迅速掏出剩下的黄色蘑菇残渣,全部塞入口中。这一次,他不再抵抗眩晕,反而主动放开意识,任由感知层层剥离。
世界再度翻转。
这一次,他看见了**第四层现实**。
眼前不再是村落,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设施废墟。钢筋骨架如巨兽肋骨耸立,中央矗立着一台庞大的机械脑,表面布满儿童涂鸦般的电路纹路。无数电缆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连接着散落在各地的微型接收器??那些正是他曾见过的“孩子”。
而在机械脑正前方,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状晶体,通体赤红,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污染波动。
“那就是……红色污染源?”近风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但它怎么会和你的记忆相连?”
“因为它就是我。”张文达喃喃道,“当年他们抽取了我的情感核心,试图用它控制其他孩子。但我逃了,留下了一个空壳。而这颗‘红色’,是我被割舍的愤怒、反抗与自我意识的集合体??它成了系统漏洞,也成了污染源。”
“所以大民指引你来这里,并非为了摧毁它。”近风终于明白,“而是要你……**接纳它**。”
“接纳一个把我变成怪物的东西?”
“不然呢?”近风反问,“你以为你的三色能力从何而来?红色赋予你看穿谎言的力量,是因为它承载着你最初的觉醒;黄色让你触及深层现实,是因为它源于你逃离时撕裂的认知屏障;蓝色维持你的人性底线,正是因为你始终拒绝彻底堕落。”
张文达沉默了。
他知道,若摧毁这颗晶体,整个育红村残存意识将彻底消亡,包括那些已被同化的无辜者。但若融合它,他可能会失去现在的自己,变成更强大、也更危险的存在。
就在他犹豫之际,机械脑忽然发出嗡鸣,一道童声广播响彻废墟:
【检测到原初宿主回归。启动最终净化程序。所有单元准备回收叛逆因子。】
刹那间,四面八方涌出无数孩童身影,他们的眼睛全部变成了监视器屏幕,播放着他童年逃亡的画面。
“没得选了。”张文达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那颗跳动的红色晶体。
“如果你是我最重要的部分,”他低声说,“那就回来吧。”
他伸手触碰晶体。
轰??
记忆洪流冲垮堤坝。
他看见七岁的自己蜷缩在角落,听见医生说“这孩子太聪明,不适合归真”;他看见自己咬断输液管逃跑,看见同伴们被注射后眼神呆滞地画画;他看见自己最后一次回望实验室,发誓永远不忘这一切……
泪水滑落脸颊。
红色晶体缓缓融入他的胸口,没有疼痛,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温暖。
当他再次睁眼,整个废墟开始崩塌。那些孩童影像停下脚步,屏幕中的画面定格在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我们……可以休息了吗?”近风轻声问。
“还不行。”张文达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抹深邃的红光,“还有很多人等着被唤醒。”
他望向出口的方向,那里,夕阳依旧照耀着虚假的村落。但这一次,他知道该怎么走了。
“走吧。”他说,“该去下一个被遗忘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