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下来！”

    苏盏一边说着，一边晃着自己的腿。

    琚系舟停手，并用手牢牢地抓住了绳索。

    苏盏轻轻松松地从秋千板上跳了下来，转过身，抬着下巴，看向琚系舟，“哥哥，你上去吧，我来推你。”

    闻言，一旁的侍从脸色一变，立马劝道：“殿下，不可，不可，要是殿下……”

    苏盏又不开心了。

    琚系舟冷漠地站在一旁，看苏盏如何应对。

    “有何不可？”

    “刚刚哥哥都推我了，我为何不能推系舟哥哥？”

    侍从只能动之以情，“太子殿下，世子殿下年长六岁，力气大些，身高高些，您……”

    “奴才只怕这秋千无眼，伤了殿下贵体。”

    苏盏噘着嘴，可以挂油瓶了。

    “你就是说我矮，力气小！”

    侍从大惊失色，立马跪下，“奴才不敢，奴才……”

    “殿下。”

    琚系舟适时出声，端的是一副朗月清风之貌，出言打断：

    “殿下想推微臣，但侍从之言，不无道理，不若……”

    “系舟自己荡，殿下在一旁指示，何如？”

    苏盏装作一副思考的模样，而后点头，“好吧。”

    琚系舟便坐在了秋千上。

    这秋千显然是为苏盏量身定做的，高度和大小都适合苏盏，因此，当琚系舟坐在其上时，显得秋千板有些逼仄和低矮。

    琚系舟知道这小殿下在乎的是什么，于是只用自己的脚踮了踮，借助那一点推力，来让秋千小幅度地晃了晃。

    那一点幅度，自然比不上苏盏的。

    苏盏“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骄矜，“我就知道，只有我才可以荡得最高。”

    全然忘记了自己方才能荡得高，都是琚系舟帮他的。

    苏盏才不管这些，他开心了就行。

    而他开心，侍从便也开心。

    “好了，我只要和系舟哥哥一个人玩，你们都走开。”

    “这……”

    一行侍从都露出为难之色。

    他们的职责就是伺候太子殿下，以及确保太子殿下的安全，虽然有琚世子在场，但……

    “快走！不然我和母后告状，你们不听我的。”

    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发现自己说的话没有立马得到回应，下意识便要去找大人告状。

    琚系舟收回目光，再次搭腔，“诸位可在园子门前守候，不必走远，殿下，如此可好？”

    苏盏抬头看了他一眼，“唔”了一声，终于同意了，“好罢。”

    于是这秋千园中便只剩下了琚系舟和苏盏二人。

    永帝宠爱太子，便在御花园中单独辟出一道秋千园，专供苏盏玩乐。

    琚系舟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这位太子殿下的发话。

    把其他人都打发走，唯独留下他，是要……

    “哥哥。”

    琚系舟感受到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扒拉了一下，而后对上了一双大眼睛。

    “你长得真好看。”

    又是这句话。

    可琚系舟却不知如何接话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小孩子如此亲密地相处过了。

    自他能说话和记事起，父亲和母亲就教导他，身为琚家人，一切要以皇家为重，须对得起“定国公府”的牌匾。

    而这十一年来，琚系舟也一直被定国世子的身份捆绑着。

    他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臣子。

    588在脑海里和苏盏一同唏嘘，为自己选择的剧本而“潸然泪下”，苏盏直接一个无语的大动作。

    又是这样的剧情。

    就知道欺负他家小可怜。

    588心梗，真的想实名举报。

    这明明是大人自己要求的，怎么惨怎么来，就是为了博得宿主的同情哇！

    “殿下谬赞。”

    琚系舟的回应很是平淡，自己的生活固然无趣至极，但是围观这个小殿下的幸福日子，更让他感到无所适从，只想逃离。

    “谬赞……”

    “谬赞是什么？”

    琚系舟五岁时已经能自己作诗了，他实在不想和这个小文盲讨论谬赞是什么，只好说：“殿下，系舟着实无趣，不能为殿下带来欢乐，还请殿下另请……”

    藏拙，藏拙。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意料。

    虽然他知晓，父亲那传来的捷报一定会得到陛下的嘉奖，但是他以为陛下亲自赐字便已结束。

    可如今的变数让他生出了几许烦躁。

    如果需要经常进宫陪这位小殿下，那么朝堂上的目光都会看向定国公府。

    “我不要。”

    苏盏又生气了。

    那张小脸上一扫方才的晴朗，琚系舟一眼便可以看出他的不开心。

    他不想在乎，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不在乎。

    “殿下，是系舟的错，还望殿下海涵。”

    这小殿下的思绪又被他话语中的词牵扯住了，竟忘记了生气，眼巴巴地看着他，问道：“海涵是什么？”

    “……”

    在某一刻，琚系舟甚至荒谬地想，是否是陛下想让这小殿下多认一些字，多记一些词，才让他进宫陪苏盏。

    都不重要了。

    若今日惹太子不快，父亲的功勋还能抵去一些，有的时候，必要的犯错是为了明哲保身。

    琚系舟转身就想直接离开，他可以料想出这样做的下场。

    太子生气，陛下收回诏令，他便不必进宫陪同太子。

    如此便好。

    “哥哥！”

    苏盏见他要走，立马在他身后追着他，可他现在哪有琚系舟高，跑起来都比不上琚系舟走路的步子。

    “我不要理你了！”

    苏盏放出了最狠的话。

    琚系舟头也不回，但走到园子门口时，停下了脚步，对守着的侍从说，“去陪殿下罢。”

    “是。”

    没有皇帝召令，自然不得无故离宫，琚系舟便在原先的亭子里等候着。

    永帝和嵘皇后此时正在别处赏花，亭子中只剩下琚系舟一人。

    少年孤傲的身影显得挺拔，但也落得几分寂寥。

    半个时辰后，人群声起，琚系舟起身迎接，视线轻轻地落在了嵘皇后的怀里。

    小殿下似乎在发脾气，被嵘皇后抱着，头靠在母后的脖颈上，脸也埋着，一声不吭，但变乱了的发缕可以看出主人的烦闷。

    “陛下，娘娘。”

    “殿下。”

    琚系舟一一俯身拱手，未行跪拜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