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舟，原来你在此处。”

    嵘皇后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带着情绪，不似平常。

    琚系舟静静等待着，

    他等待陛下和娘娘对自己失望。

    “盏盏睡醒了，找不见你，正闹脾气呢。”

    话虽如此，嵘皇后却无急色，反倒像是……

    在“笑话”苏盏。

    “母后！”

    苏盏探出头来，用手在嵘皇后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哼”了一声，“母后莫要笑话儿臣了，儿臣只是倦了，睡着了罢了。”

    嵘皇后抱着儿子的那只手也动了动，用指尖轻轻拍了拍，“你呀，平时让父皇和母后笑话你便也罢了，今日让你系舟哥哥看看，你就是个日头晒屁股倒头就睡的小懒虫。”

    嵘皇后话音刚落，永帝的笑声便紧随其后。

    这三人瞧着，竟不似帝王家，像是平常百姓家的恩爱夫妻一般。

    可明明这皇帝和自己的父亲一样，除了正妻，还有数不尽的妾室。

    同为嫡子，他并未感受到多少家庭的温暖。

    他的父亲在尽心尽力地扮演成一个低调谦逊的臣子，以免惹来杀身之祸。

    他的母亲在竭尽全力地维系着一个正妻的尊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把别的女人拥入怀中，甚至为了世人口中“贤德”的赞美，亲自为丈夫挑选妾室。

    而他，便也自然而然地成了世人口中的神通，父亲手下的接班人，母亲眼中维系关系的唯一系带。

    在和这位太子殿下见面之前，琚系舟便已经听过许多传闻。

    在那些传闻中，这位太子殿下生来便是天朝的明珠，是被永帝最爱的女人诞下的独子。

    传闻，这位太子殿下只要掉一颗泪，随侍的侍从便要为此偿命。

    可今日看来，这些侍从对太子是奴才对主子的敬畏和服从，但这小太子生气了，最多也是撅个嘴在那生气——

    炸毛狮子而已。

    “哥哥。”

    烦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琚系舟抬眼，迎上苏盏的视线。

    便瞧见那小太子对自己莞尔一笑，嘟囔着要从嵘皇后身上下来。

    落地的苏盏还不到琚系舟的胸前，他跑了几步，扑向琚系舟。

    琚系舟硬生生忍住了自己要躲开的冲动。

    于是，一个暖洋洋热乎乎的身影砸了过来。

    其实很轻。

    但那种感觉，像极了国师大人口中曾说过的“降石过月”。

    在国师的说法中，他们终有机会看到巨石如流水一般划过天际，但那巨石在人的眼中不过浮尘一颗。

    但那石子不仅巨大，而且带着闪闪的光亮和灼灼的热气。

    琚系舟最敬重之人便是国师谢节，谢从典。

    他相信，这世上终有老师所说的降石，尽管他从未见过。

    而这一刻，在与小太子的怀抱之中，他竟突然想到了这降石之说。

    巨大，明亮，温暖。

    如同天上的星星一颗颗坠了下来。

    “宿主宿主！任务对象的净化值有波动，宿主要不要猜一猜是往上加还是往下掉！”

    苏盏自信无比，“那肯定是往上加。”

    “嗯……这个小世界的净化值你先别告诉我吧。”

    “我要来一个沉浸式做任务。”

    净化值从来都不等同于其他任务的指标参数，诸如黑化、攻略等。

    净化值来自净化对象对自我的认可，对人生的认可，对世界的认可。

    苏盏称之为三观重塑。

    但并不是非要把任务对象塑造成三好青年，而是把其从原来倾向于自毁的状态中拉回来，让净化对象可以产生属于自己的、能够感到舒适、幸福、有动力的状态。

    十一岁的琚系舟并未对苏盏产生任何爱情的想法，也没有任何爱情的萌芽。

    毕竟此时苏盏也只是个腿部挂件一般的小孩。

    他只是从小没有玩伴，没有可以说真心话的人。

    他生长在一个虚伪的环境之中。

    他不缺爱，定国公和定国夫人绝对是爱他的。

    可是他们爱的方法让琚系舟感到窒息。

    可他又十分明白，父亲和母亲面临着怎样的境地。

    他的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体，让他紧紧地关闭着自己的内心。

    于是苏盏就这样砸了过来。

    热烈，直接，明亮。

    琚系舟不得不承认，他羡慕苏盏。

    他羡慕苏盏的一切，唯独不羡慕他的身份和位置。

    “……殿下。”

    嵘皇后看着抱在一起的俩人，脸上挂着笑，说道：“盏盏说他玩秋千玩累了，要去歇息，没想到一歇就是半个时辰，非要本宫去抱，抱起来还哭，说要找哥哥，还要和哥哥玩。”

    “你呀，既是要和哥哥玩，便别晾着哥哥。”

    琚系舟松开了手，拥抱便如风一般散去，他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萝卜丁，看到了苏盏眼角的微红。

    苏盏在撒谎。

    他明明可以把自己所有恶劣的说辞和作为都告诉永帝和嵘皇后，可他没有。

    为什么不呢？

    琚系舟低头，看向自己突然被握住的手，听到他说：

    “哥哥，盏盏还是想找你玩。”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的哥哥。”

    此时的琚系舟对自己的相貌毫无感觉，对苏盏的这句话语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但许多年后，琚系舟却对此斤斤计较。

    只是哥哥吗？

    别的姐姐妹妹弟弟也不许入苏盏的眼。

    “系舟，盏盏就是喜欢和好看的人玩，无需见怪。”

    永帝开口，琚系舟自是俯首，“是。”

    “好了，今日时辰也不早了，盏盏。”

    “你系舟哥哥今日和你初次见面，莫要吓到哥哥，哥哥明日还会来的。”

    “系舟，你师从谢节，朝中百官的儿女，数你才气最佳。”

    “你来陪盏盏听学，再好不过，如何？”

    不愧是皇帝。

    早就看出了琚系舟的意图。

    琚系舟再次俯首，“是，系舟深感陛下圣恩，能同殿下一同听学，是系舟之幸。”

    “好孩子，不必多礼，回去罢。”

    嵘皇后轻轻拍了拍琚系舟的肩膀。

    “母后，你喜欢系舟哥哥吗？”

    琚系舟离去后，苏盏发出了疑问。

    他的温柔母后捏了捏苏盏的衣角，夏日里，女人的面庞比御花园中的花朵还瞩目。

    除却容色之外，更是自身的魅力。

    “我们盏盏喜欢的，母后怎么会不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