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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9、拱遗直
    拱遗拱手说:“此上正应验天以麒麟子赐陛下也,若无此前蹉跎,怎有今日。

    何况那是天意,岂是陛下之过。”

    这个老好人虽在六部尚书中名声不显,却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

    之所以让平庸之人担任工部尚书,皇帝也自有考虑。

    六部之中工部油水最大,因为工部负责全国城郭、宫室、道路、桥梁的修建与维护。

    这些工程总不能让工部八九十名官员,扛着锤子凿子去干是不可能的,必然要包给人去做。

    其中油水非其余五部可比,皇帝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与其便宜别人,不如让自己亲戚亲信去担任工部的职务。

    天子叹口气,摆手屏退左右,只留下拱遗直、孔炉。

    “武安王做的事你们认为如何。”老皇帝问。

    孔?拱手道:“陛下,武安王虽然年轻,但向来老成持重,不失时机,他想好如此费心费力去做的事,必有大利益。

    陛下,臣敢断言,那火炮在战场上必有大用。”

    说着摇头感叹:“只是惊讶,武安王既有才学,又懂领军打仗,还能治民理政,如今还懂军器铸造,旁杂学识。'

    孔?心里既有对当初太子的愧疚,也有对其敬重,如今看到其子如此成器,心里越发偏护。

    而且他在如今武安王身上,看到许多当初其父的影子。

    “臣是相信武安王的。”孔表态:“战场上有些人激进鲁莽,有些人又保守胆怯。

    唯武安王是臣生平罕见,欲说其激进,往往沉着应对,料敌于先,先守而后攻。

    欲说其保守,又往往奋勇争先,决死而战,甚至能令先锋大将脱离中军千余驰击而大获全胜。

    臣生平也没见过这样的人物,只在史书故事中见过。

    武安王之才远胜在下,哪有脸评论人家。”

    孔?说到这,面色凝重:“臣只斗胆一言,陛下若有心,当早昭告天下,以安臣民之心。

    若无心,不可使武安王再立功勋,否则将来新君践祚,何止是功高震主,只怕无其容身之地。”

    他话说完,整个殿内都安静下来,针落有声。

    皇帝沉默许久,才缓缓喝了口茶,没有接着孔炉的话,而是问:“你们俩说说,若朕为前太子平反,后世史书会如何记载。”

    孔炉与拱遗直对视,不敢轻言。

    最后还是拱遗直开口:

    “陛下圣明烛照,岂会为名所动,何况古来圣贤之君,没有不为人议论的。

    魏武帝有言不可务虚名而处实祸,外人议论何足道哉。”

    说着他压低声音:“何况后人如何看待陛下,不仅是陛下的功绩,继承者如何也是后人看重的。”

    孔?讶然看他一眼,没料到他敢说这么大胆的话。

    拱遗直也发觉自己越界,连忙找补:“臣只是略抒拙见。

    这是皇家的事,应当由陛下圣心独断,外人不当议论。”

    说完自己也紧张得咽口唾沫。

    好在陛下没有责备他的意思,思索良久后说:“武安王的事,你们兵部、工部都要尽力配合。”

    两人拱手领命,随后都退了出来。

    出殿后,殿外冷风一吹,拱遗直整个人脑袋又冷静下来不少。

    随即与孔尚书走到城门外,行礼道别。

    临走孔尚书道:“拱尚书,陛下心属何处。”

    “这老夫岂知。”拱遗直笑道,随即补充一句:“以陛下两年不许郑王回京来看,此事何其明了。

    但若陛下圣心不定,天下人不知道,武安王不知道,我等将来岂有功劳?

    若孔尚书已有决断,应早令陛下决断为是。”

    孔?笑道:“老夫只是个武夫,不爱名声,功劳不功劳大的于老夫无所谓了。

    但念及国家社稷,必武安王方可。”

    说完便头也不回上马走了。

    拱遗直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无言,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后也上了马车。

    他之所以大着胆子说这样的话,不仅是因为武安王无论文韬武略,还是为人处世,都比两位皇子厉害太多。

    最重要的是他和郑亲王关系不好。

    工部许多事一开始是和卫王一块的,也是向来支持卫王,从中也获得不少流水。

    有一会儿郑王府后院院墙需要修缮,上报朝廷,当时他们不怎么上心,按惯例派人去看,随后报请银两。

    结果去办事的是卫王塞进去的人,当时为讨好卫王还是卫王授意也不知道。

    一面院墙,硬是拖了半年才开始修,之后又闹出石料不够,工人偷王府的钱财,运料的马车压坏王府自西南运来的奇花异草等。

    气得郑王上疏弹劾。

    这件事闹到陛下那去后,陛下也一眼看出是两个皇子间的事,所以没责怪到他头上,而是重责工匠。

    将其中数人流放,工头斩首,余下人不敢拖沓,很快修缮了王府,此事歇。

    可郑王也自此记恨上他们工部,好几次朝会上见面,他笑脸过去打招呼,郑王根本不理。

    卫王倒台后,他吓得赶紧派人去王府送礼,也被拒收。

    拱遗直吓得好几天睡不安稳,郑王在他看来刻薄寡恩,没有担当。

    别人的好他不一定能记住,但仇怨肯定能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将来他登基践祚,陛下和皇后都龙驭上宾,他怎么能有好下场。

    就在这绝望时刻,武安王在前线接连下惊世之功,而郑亲王被调动关中,离开朝堂,一直没能回来。

    他立即嗅到某种信号,他是皇后的亲戚,见过三岁时的武安王,知道其身份。

    当初秘密送其北上时,沿途还有他安排的照应。

    当武安王被陛下授予神京府尹,他更有一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

    这可是太子担任的职位!

    武安王文韬武略,少年有为,扶安社稷,解民倒悬,又是太子之后,理应他来继承这天下啊!

    想到他,他便越发觉得有理,也如黑暗中抓住了根救命稻草。

    可他也明白自己为何能坐上工部尚书的位置,陛下看重的不是他的能力。

    所以一直不敢向陛下说起此事,如今终于有机会,壮着胆也必须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