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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9、真龙
    初五高思德在宣州设宴。

    宴请亲朋好友,军中将领,以及宣州及其附近诸州县官员。

    手下副将及其心腹将领岳冲乘进门时小心凑过到高郡王面前:“郡王,怕不妥吧,会不会太张扬。

    对于边将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皇帝的信任。

    高思德神秘莫测一笑,拍拍他肩膀道:“岳将军将还年轻,许多事不懂,放心吧。”

    当天王府大宴,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整个府中高朋满座,勋贵满堂。

    虽然高郡王已是整个河东唯一在世的封王,掌控三交军镇兵马,手握实权,但向来行事低调。

    过年过节礼物贵重了都不收,几乎从不宴请同僚,哪怕去其他官员家中吃饭也不独去。

    或许也正因如此,才让其手握重兵,远在边庭,却非常得天子信任。

    要知道同为边镇的府州节度使朱定国手中直接掌握的兵马只有高郡王的四分之一。

    河北雄州经略李存勇手下直接控制的兵马也不到高郡王二分之一。

    虽然河北陈兵数十万,但都是分领于诸指挥使手中,只有战时才会调归李存勇指挥。

    而高郡王一人领三交节度使,实际上是总揽三镇兵马,如此实权天子依旧信任朝中少见。

    这回高郡王不知道怎么了,竟一改常态,广宴宾客。

    宴会上觥筹交错,主宴上菜肴不多,主菜是一道胡人菜,把处理好的鹅肚子里填上米饭香料,然后缝起来。

    塞进处理好的羊肚子里缝起来,用炭火慢慢炙烤,直到全熟,然后取出里面的米饭食用。

    不过相较于这种奢侈的吃法,边关的将领们显然对外面的羊肉和鸭肉更感兴趣。

    宴会上也有不少地方官员,但总体上没什么斯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连连追捧:“我们河东得有宁日,百姓安居,我等无忧,都是靠高郡王庇护啊。”

    高思德红光满面,连向南拱手:“我领的是朝廷的兵,靠的是陛下的福泽。”

    宣州同知赶紧道:“对对对,高郡王高义,此话不错,但无论如何功劳苦劳也是郡王的。”

    军中的将领与有荣焉,举杯道:“那算什么,郡王眼光才叫毒辣,找了位乘龙快婿,现在天下人哪个不知道武安王的名声。”

    “对对对,不只武安王,将郡王爱女如今也是朝廷郡主啊。”

    说起这件事,在场的气氛都热烈起来。

    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吹捧起来,中间夹杂着武安王的各种事迹。

    “灭国擒主,开疆拓土,打得数十万代军丢盔弃甲......”

    “就是西南乱贼也是朝廷数年不解之害,武安王一到,一年而平,十万叛军土崩瓦解。”

    “自我太祖皇帝以来,谁还有过这般武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来没完,武安王身上也确实有太多事可以说了,在大周就是个活脱脱的传奇人物。

    “高郡王有此等乘龙快婿,实在羡煞我等。”

    “这是祖上积的阴德啊,我家那女婿,隔三差五来找老夫要钱,活像个讨债的!”有人叹息。

    “你那算什么好歹有往来,我家那女婿几年都不回家一趟,女儿回来他总找借口推三阻四。

    年年说要考科举,结果七八年了,人老大不小,钱花了一箩筐,半个功名没见着......”

    听着在座官员将领七嘴八舌,借武安王说着自家的事,一时间变成了“别人家孩子”讨论会。

    高思德知道时机已到,接连猛灌几大碗酒,然后借着酒劲开口。

    “爱婿岂是你们能比的。”

    “是啊是啊......”周围人附和,也在说事实。

    高思德摇头,似乎酒劲上头,满面通红醉醺醺说:“告诉大伙儿一个秘密。”

    在场人都竖起耳朵。

    “我那可不是乘龙快婿。”高思德神秘兮兮说:“是真龙!”

    酒宴上愣了一下,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一直没怎么喝的副将岳冲赶忙道:“郡王喝多了吧。”

    众人也都反应过来刚才的话,神色不一,有人错愕,有人惊恐,纷纷都不敢说话,酒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高思德却不以为意,像极了喝高之后得意洋洋吹起自己的生平事。

    “你们还是不懂,爱婿无父无母,老夫从小供养他长大,又许与爱女,为何?”

    联系到刚才的话,大伙都竖起耳朵,不再插嘴了。

    岳冲犹豫:“郡王慧眼如炬?”

    高思德笑呵呵迈开脸摆摆手:“天下哪有什么慧眼,算命都不敢说能算到。

    记得老夫当初跟着谁立下的功吗?”

    众人没说话,但也有些人开始皱眉思索。

    高思德没有着急,他最清楚,人都是叛逆的,你直接告诉他的事哪怕是事实,哪怕有好处他偏要反对,偏爱怀疑。

    但如果是自己想出来猜出来的,无论真假对错都会更加相信。

    有人想起来道:“郡王是跟着先太子抵御契丹大军功高升。”

    “可太子不是......以至全家自焚,无一活口。

    忽然有人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向高思德。

    高思德嘿嘿一笑,醉醺醺也不明说:“现在知道了吧,我那乘龙快婿可是真龙!”

    有人明白过来,惊讶追问:“那武安王岂不是皇孙!”

    高思德笑而不答,哈哈大笑又喝几杯,神秘莫测道:“天机不可泄露,喝酒,都来喝酒!”

    在场人既然好奇又惊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却也没法追问什么,只能暂时压住心中的好奇,酒菜都不香了。

    酒劲上头,高思德头晕脑胀,但他确定,过了今晚这里的消息很快就会散布出去。

    连朝堂上也很快会有人知道,到时陛下想要的目的就达成了。

    随后他就以不胜酒力为借口,先回去休息了。

    次日一早,高思德起床,他这个年纪已经睡不住了。

    早早就令人去准备车马,准备去军营点验辎重,年才过,但军中的事已经非常多了。

    数万人吃喝拉撒从来不是件简单的事。

    见打着呵欠的士兵给他送来马匹,准备好灯笼,高思德摇摇头。

    难怪年轻人不爱他们这些老上司,年轻人睡不饱懒觉,他们这些老家伙又睡不着。

    老爱把人早早叫起来折腾,偏偏多数年纪大的还没数,自己标榜这是勤勉,其实不就是当初睡不着吗。

    出了门,却见副将岳冲居然也已早早等在府外。

    这个年轻人是他最器重的,他父亲是吏部考官院的官员,他是自己凭军功从禁军中提拔上来的。

    既然能领军治军,吃苦耐劳,又做事踏实,勇猛敢战。

    “郡王!”见他来岳冲拱手。

    高思德停马问他:“这么早不睡觉起来干嘛?”

    岳冲道:“我和郡王一块去。”

    “这不是你的事,我自己去做就行。”

    岳冲上马,“我想跟着学。”

    高思德颇为欣慰,点头道:“好,走吧,早晚你要学这些的。”

    街道上积雪还很厚,好在没风,但也冷得人直哆嗦。

    半路上岳冲问:“郡王昨晚上说的话,关于武安那些是真的吗?”

    高思德没有立即回答他:“你敬佩武安王。”

    岳冲想也不想:“没哪个当兵的不佩服他。”

    白皑皑的雪覆盖整个宣州城,灯笼火光在雪地上放射。

    高思德点头,郑重道:“将来有机会就跟紧他,往后咱们三交军镇全看他了。”

    岳冲瞪大牛眼点点头,他已经得到那个震惊又合理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