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一,上元佳节刚过不久,涧河新工坊传来喜讯。
新工坊的第一批炮正式打磨完毕,试射检验通过。
这次不仅是新工坊工匠的第一次,也是第一次批量生产。
这一批花了三个多月,造了五门,其中一门出现气孔而作废,四门可用。
赵立宽非常激动,把这件事写成奏疏上报皇帝,随后嘉奖了工匠们。
正月下旬,八作司的房屋建设完毕,整个河工坊全投入使用中。
赵立宽去巡视安排,给每个工匠家属都分了房子。
京城及其附近的房屋价值连城,城内随便一间小屋都八百贯,而城外也值五十到一百贯不等,何况每家三屋一院加个厨房,至少值个一百五十贯。
要知道禁军上军军饷一个月也不过一贯钱。
工匠们感激不已,做事越发卖力。
神京府那边,赵立宽仔细了解所有困难后,暂时放弃在京城推行新税法。
因为整个洛阳及其周边田地,多数都在皇亲贵胄,王公大臣手中,阻力非常大。
他现在不想得罪这些人,因为将来几年还准备发兵。
如果树敌太多,满朝树敌,到时候群臣反对,他根本没可能出兵。
相反如果他能取得成功,携胜势威望再推行改革,阻力就会小很多。
任何事都急不得,历史上有很多教训,比如秦始皇。
始皇帝的许多政策和举措都具有开创性且对国家有利。
如果他考虑百姓和国家的承受能力,一项项花时间去推行,多数都是英明且正确的举措。
但如果所有事一起上马,那立即就要坏事,就会变成国家不堪重负,百姓苦不堪言。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整军备饷,准备打仗,以后得事以后再考虑,他还年轻,有时间去慢慢做事。
二月初五,陛下亲临涧水边视察了新炮,看了试射,非常满意,当场称赞了武安王的工作。
随后又从内帑加拨十万两给他,又调拨两位武德司公事给他用。
武德司公事类似后世的特工,能调动武德司部分禁军,能帮他调查各类事情。
皇帝的意思是工坊的工匠都需要查清楚底细,以防有间谍,特别是辽国间谍。
周辽两国交锋近百年,双方都在对方国内有间谍,这已是心照不宣的事。
从西北战场回来的间谍张浦,也被吸纳到武德司中做事,以五品武散官领武德司公事。
赵立宽也请求将调到自己手下听用,陛下准许。
二月二十五日大朝,各地汇报春耕情况,河北魏州报去年黄河水患后百姓已经恢复生产。
礼部奏三月初五举行春耕大典,到时陛下要为天下师表,亲自耕田。
另西北孙硕报有代国残寇抢掠百姓,已出兵剿除,获首级十三,俘虏二百六十人,马匹牲畜两千余,朝廷嘉奖赏赐。
这些都是放在台面上说的。
大朝散后的小朝上,则着重讨论霸州知州司马欣的上疏。
他提出去年辽国威胁大周,全因边关不固。
应该花二百万两,加强自太祖皇帝以来一直巩固的河北“水长城”。
诸多纵横水道要加深加宽,清理淤泥,沿途堡寨都要修建加固,另增常备兵两万,增设在雄州北面一带。
这样辽国以后肯定再不敢嚣张跋扈,轻言南下。
这件事司马相公、张黄门、黄侍郎等都赞同。
认为关乎社稷安危,这点钱必须要花。
这次赵立宽则没有再含糊其辞,主动提出反对。
消极防御是没有出路的,就像历史上想完全靠长城抵御外敌的朝代,那长城都像公共场所一样,人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正确的用法应该是像汉朝一样,以长城作为要道和据点,主动向北出击,以攻为守。
赵立宽也拱手环视诸公,认真阐述了自己的观点:“河北平原无险可守,久守必失。”
“消极防守只会故步自封,自陷泥沼,消耗钱粮人无数。”
“今年增兵两万,明年增兵两万;今年花二百万两修堡寨,明年花二百万两修堡寨。
增兵后年年要发军饷,堡寨要修缮,都是一大笔钱,每年都要花。
可辽国人如果今年不来,明年不来呢?
见我们兵多年年不来,岂不如同一个自己给自己挑重担,累累加重,早晚累死。
而一旦我们想放下重担,防备松懈,他们又可以主动出击。”
赵立宽拱手道:“陛下,臣在前线见过,我数万大军所到,一里多宽的黄河盱眙可渡。
而太祖皇帝时,十余万大军云动,十里长江数日可。
如果辽军发大兵而来,数万大军就是再宽的河道都不可能阻挡。
只靠拓宽河道,加强堡寨不是长久之策,反会拖累国家百姓。
二百万两不是小数,堡寨可以修缮,但增兵并非长久策。
臣以为‘战在我,非在敌也,无论如何不能陷于被动,必须主动出击,以攻为守。
兵部尚书孔炯第一个拱手:“臣以为武安王所言为良策。”
吴相公也支持他,拱手附议,随后工部尚书拱遗直也支持了他。
两排互相对视一眼,无声的冲突使得小小殿内格外压抑。
这时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拱手说话,礼部尚书曹晚林拱拱手说:“臣.......臣不通兵事,但古云'变则通,通则久,老臣也以为家久守不变不是好计策。”
这下小小的殿内,天平一下子倾斜。
年轻的赵立宽身后,居然有中书郎吴光启,兵部尚书孔炉,工部尚书拱遗直,礼部尚书曹晚林的支持。
司马相公不可思议看向他,眼中罕见出现一丝慌乱,连回头看向户部侍郎黄翠。
黄翠犹豫一下,开口道:“武安王口口声声说为国家百姓,可挑起与大国的战争难道是为了百姓?”
赵立宽这个层面的人,一路尸山血海走过来,怎么可能会被这种话动摇。
他没看黄翠,而是向上拱手:“以武止戈方是正道。
能战才能和,有雷霆手段,方能行菩萨心肠。”
他不需要向黄翠解释,而是说给上方陛下听的。
二月下旬,朝廷没有同意拨二百万两,增兵两万的方案。
仅同意拨二十万给雄州经略李存勇,令其修缮堡寨。
另外给军器监加拨八十万两,用于修缮军械,制造火炮,火药,扩大硝田规模。
三月初,关中急报,吐蕃人又打起来。
三月初五,天子到洛阳郊外举行农耕大殿,祭拜天地后换常服,亲自为天下人示范耕地。
钦点吴光启、司马忠两位相公左右随行,由两位经验丰富的老农牵牛。
皇帝只虚扶型,一手拿鞭,左右有武德司禁军宿卫帮忙。
礼部尚书曹晚林献鞭。
原本仪式中该由太子捧青色箱子跟在皇帝身后播种,此前没太子是卫王与郑王轮播。
如今卫王圈禁,郑王不在京,陛下竟点武安王神京府尹,工部侍郎,殿前都指挥赵立宽跟在身后播种。
百官俱讶然,连赵立宽自己都受宠若惊,小心翼翼跟在皇帝身后播种。
等皇帝耕完后,又由政事堂各位相公,六部尚书侍郎等分开耕种东西两侧。
天子为师,诸高官跟随教天下人耕种,以此来表示朝廷对春耕的重视,大周毕竟是农业帝国。
整个春耕大典忙碌半天,非常正式和隆重。
到下午,御驾方准备回大内,有快马飞报军情到兵部尚书孔炉处,孔?面色凝重,来不及等回皇城,立即请求见驾。
宿卫通报放行后,又传令将诸相公以及赵立宽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