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割裂着每一寸裸露的肌肤。八人站在巨塔门前,仰望着那颗悬浮于空中的黑色种子,仿佛面对的不是一物,而是一段被封印万古的命运。轮回之光自玉瓶中涌出,与种子表面的裂缝交相辉映,如同血脉相连的共鸣在无声呐喊。
“七十二日……”钟玲低声重复,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集齐六块残片?可我们连一块的下落都不知道。”
“不。”钟意缓缓收起玉瓶,目光却未离开那颗种子,“我们知道第一块在哪。”
众人一怔。
“灰枢。”沈轩脱口而出。
钟意点头:“他在任务简报里刻意模糊了幽骨沼泽的真实坐标,却精准标注了‘主藤核心’的能量频率。他不是不知道祭坛碎片的存在,而是知道得太清楚。他手里一定有另一块。”
“可他为什么要藏?”房庆皱眉,“他是寻界城长老,按理说应该上报总部才对。”
“因为他也在等。”任素心忽然开口,涅凤牡丹在她肩头轻轻颤动,火光映照她眸中的一抹冷色,“等一个能通过试炼的人。否则,凌渊不会说‘终于开始了’。他们不是敌人,是守门人??和那个虚影一样,在筛选继承者。”
钟意闭上眼,魂力悄然扩散,轮回冥蝶再次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螺旋轨迹。它并非随意飞行,而是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某种信息流??那是从种子与拓印接触瞬间逸散出的微弱波动,唯有亡语引渡才能感知。
“不止是灰枢。”他低声道,“还有一个人,早就拿到了残片。”
“谁?”何果果问。
“金战。”钟意睁开眼,瞳孔深处似有星火跃动,“他是唯一没有签约霸龙族赐予的契约兽之人。所有人都说他狂妄、愚蠢、不知死活。可现在想来……他不是拒绝力量,而是在等待真正的‘魂驭之种’苏醒。他的意志,从未被体系污染。”
孙雅冷笑:“所以他是第八尊雕像的主人?那个‘不肯签约’的天才?”
“正是。”钟意转身,望向远方风雪,“我们必须找到他。但在那之前,要先让这颗种子重新沉睡,否则七十二日倒计时一旦启动,整个大陆的生命频率都会紊乱,御兽系统将全面崩溃。”
“怎么做?”钟玲问。
“用‘反向封印’。”钟意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段古老咒文,那是他在千忆回廊最后时刻,从初代御兽师的记忆残响中截取的秘术??**魂锁归墟阵**。
“以我之魂为引,借轮回之力,重筑封印之基。但这需要七位同契者共同施法,且必须是自愿献出部分本源魂力。”
七人沉默。
这不是简单的消耗战,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牺牲。魂力可修,本源难补。失去一分,便意味着未来突破极限的可能性被永久削减。
可没有人后退。
孙雅第一个上前,指尖划破掌心,鲜血滴落在雪地上,竟化作一朵毒莲虚影:“我妹妹教过我一句话:毒蛇咬不死人,是因为你还没狠下心去咬它。今天,我就把这份‘狠’借给你。”
房庆紧随其后,燎渊簇火腾空而起,在空中绘出一道赤金符印:“火能焚尽命运,也能点燃希望。我的命,早就不属于自己了。”
何果果咧嘴一笑,岚风玄盾碎裂一角,释放出积蓄已久的风暴核心:“反正我一直是最弱的那个,不如趁现在做点有用的事。”
沈轩解下腰间战刃,将其插入地面,双手合十:“我不是为了什么大义。我只是不信命。也不信有人能替我决定该走哪条路。”
任素心轻抚涅凤牡丹,花苞绽放,洒下一缕金色花粉:“它说,它也想看看,自由是什么模样。”
钟玲没有说话,只是握住钟意的手,将自己的魂力缓缓注入他的经脉。那一瞬,两人之间的羁绊如同实质般流转,仿佛千年宿命在此刻交汇。
最后,棱钻石像鬼踏前一步,冰晶般的身躯微微震颤,发出清脆如铃的声响。它虽无口,但意识直接传入众人心中:“我本是孤魂野鬼,因你而存。此身此魂,皆为你所赐。”
八道魂力交织成网,自七人身上涌向钟意。他立于中央,如同执掌天地权柄的君王,双手结印,口中吟诵起那段来自远古的咒言:
> “魂锁归墟,轮回为钥;
> 七心共契,封印重铸;
> 天不许我,我亦逆之;
> 命若压我,我必破之!”
刹那间,天地变色。
风雪凝滞,空间扭曲,巨塔四周的冰层开始龟裂,一道道漆黑如墨的纹路自地面蔓延而出,竟是与种子表面的裂缝完全对应。轮回之光暴涨,化作一条光索,缠绕住那颗即将彻底睁眼的种子,强行将其拉回封闭状态。
“轰??”
一声闷响,仿佛宇宙尽头传来的心跳。
种子缓缓闭合,光芒渐隐,最终恢复沉寂。而那座行将崩塌的巨塔,竟也开始自我修复,石砖重组,符文复现,宛如时间倒流。
钟意单膝跪地,嘴角溢血。其余七人也都气息萎靡,脸色苍白如纸。这一式魂锁归墟,几乎抽干了他们的本源之力。
“成功了?”何果果喘息着问。
“暂时。”钟意抹去唇边血迹,抬头望天,“封印重启,倒计时暂停。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下次再启,便是终局。”
就在这时,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金光自极远处疾驰而来,速度快得超越视线捕捉。那是一道人影,骑乘着一头通体赤红的狂龙,龙角断裂,却气势滔天。他身穿破旧战甲,披风猎猎,左臂烙印着一个古老的符号??**八芒星环**,正是传说中霸龙族最高血脉的标记。
金战。
他来了。
战龙落地,激起漫天冰雪。他跃下龙背,目光扫过八人,最终停在钟意身上。
“你动了种子。”他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是。”钟意站起身,毫不回避,“我也看到了真相。”
金战冷笑:“那你一定也明白,这场游戏从来就不公平。强者靠掠夺维持地位,弱者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所谓的‘御兽文明’,不过是一场持续万年的骗局。”
“所以你想复活魂驭之种?”钟意问。
“我想让它选择。”金战抬手指向自己胸口,“不是由宗门、帝国、公司来决定谁能强,谁该死。而是由它??最初的意志??亲自挑选继承者。真正的适格者,不该被出身、资质、背景束缚。”
“可那样,只会诞生新的专制。”钟意摇头,“你会成为下一个‘神’,而别人依然是‘奴’。”
“至少他们有机会反抗!”金战怒吼,“而现在呢?孩子还没出生,命运就已经写好!你知道南域有多少孤儿院的孩子,因为父母是E级,连契约测试资格都被剥夺吗?!你知道北境那些冻土上的村落,全家饿死也不敢让孩子学御兽,怕惹怒官府吗?!”
钟意沉默。
他知道这些事。但他也知道,愤怒不能解决问题。
“我不是要建立新神权。”他终于开口,“我要摧毁整个体系??包括你想要的‘神选’,也包括现有的等级制度。我要让每个人都能自由选择是否御兽,选择与何种生灵缔约,选择自己的道路。”
“凭什么?”金战冷笑,“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连自己怎么活下来的都不知道!”
“我知道。”钟意直视他,“我是被选中的容器。但我拒绝成为工具。我要成为破局之人。”
两人对峙良久,风雪无声。
突然,金战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直至震动山岳。
“好!很好!”他猛地撕开战甲,露出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形状竟与魂驭之种的裂缝一模一样,“既然你不怕死,那就一起疯一次!”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南方。
“第三块残片,在‘堕渊之城’。”他说,“那里埋葬着第二代御兽师的遗骸,也是第一批反抗者的坟墓。他们曾试图毁掉契约碑,却被活活钉死在城墙上,灵魂永世不得超生。”
“你怎么知道?”任素心问。
“因为我去过。”金战收起罗盘,“我花了三年时间潜入总部禁地,偷看了《御兽源典》的真本。上面写着:‘七块祭坛碎片,分别镇压七大原罪之源??贪欲、暴虐、谎言、背叛、怯懦、傲慢、遗忘。唯有集齐,方可重启轮回,或彻底毁灭。’”
“遗忘?”钟玲喃喃道,“原来如此……世人之所以忘记初代御兽师,是因为那段历史本身就是被封印的‘罪’之一。”
钟意握紧拳头:“那就去堕渊之城。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八人加上金战,九道身影并肩而立,迎着风雪踏上归途。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万域寻界总部最深处的地窖中,凌渊正跪伏于一座黑色祭坛前,低声汇报:
“目标已取得两枚钥匙,金战归队,魂锁归墟阵完成反向封印……计划进度,超出预期。”
祭坛后方,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
“让他们继续走。等到最后一块碎片归位之时,便是‘新神’诞生之日。”
“您真的相信……他会成为容器?”凌渊问。
“不信。”那身影轻笑,“但我信**混乱**。只要秩序崩塌,我们就有了重塑世界的机会。”
与此同时,宇宙边缘的废墟中,那颗黑色种子的裂缝再度扩大一丝。星辉洒落其上,竟折射出无数画面??有钟意、有金战、有钟玲、有初代御兽师……还有更多陌生面孔,仿佛千万种可能的命运正在同时上演。
而在某一片无人知晓的时空夹缝里,一朵裁决恶莲悄然绽放,花瓣中心,浮现出一行古老文字:
> **“当钥匙齐聚,门扉开启,持莲者将代天行罚。”**
风雪依旧。
九人的足迹延伸向远方,如同划破黑夜的火把。
他们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拯救者,还是毁灭者。
但他们知道??
这一路,必须走下去。
哪怕前方是万劫不复,也要亲手撕开这片蒙昧苍穹,让光,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