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枭!不要!”
容昕推开众人冲到院中,大声断喝。
林枭侧头看着她,紧紧抿唇,眼中闪过些许留恋和不甘,手中的剑却没有放下。
容昕定了定神,试探着几步走到他面前,按住他紧握剑柄的手,费力地拉下来,轻声说:“你别这样,我带你去厢房住,不会再让他们折磨你。”
门口,殷墨寒不悦地对身侧的付静言说:“阿兄,她……”
付静言瞥了他一眼,示意他住口。
容昕转头对付静言说:“教训教训那俩混小子。”
说罢,她让何九扶着林枭的手臂,穿过院中的士兵和暗卫,走出院子,来到外院的东厢房。
容昕看他衣不遮体,一身伤痕,对何九说:“你去让人准备浴桶过来,再拿一身衣服,还有药膏。”
何九看了林枭一眼,低声对容昕说:“殷天泽和殷墨寒他们俩……”
“行了,我知道了,快去吧。”
容昕摆摆手。
何九离开屋子,容昕想安慰林枭几句,林枭面对容昕,试图遮掩几乎裸露的身子,他转过身。
容昕也有些尴尬,她咽了咽喉咙说:
“这也是你之前对他们太过分,他们才会这样,我……保证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里外里还是偏袒,林枭没有做声。
他走到窗边的暗影里,夜风灌进来,吹动他肆意披散的粗硬黑发,和身上破烂的玄色长衫。
“我不像他们,一出生就是皇家贵胄,我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儿,二殿下对外宣称我是将军遗孤,其实我爹就是个普通的士兵,家里没有吃的,娘病死了,他才带着我上了战场。那一年我八岁,抱着爹爹的尸首,等着匈奴的马蹄踏下来,是二殿下将我掳到马上救走。”
他的嗓音低沉悲伤。
容昕惊异地睁大眸子,林枭竟然说出不为人知的真实身份。
门被推开,几个小厮进进出出,放下浴桶,倒上温水,又拿来衣裤放在衣架上,最后将药膏放在桌子上,何九站在门口,等着容昕的传唤。
林枭乱发半掩着脸颊,一双眸子漆黑暗淡,浓睫微颤:“你走吧,我不会死的,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容昕轻轻叹了口气,对何九摆摆手,何九点头,将门关上。
林枭有些意外,他仍旧站在窗边的暗影中,不知道容昕留下何意:“你这样和我独处一室,付静言会不高兴。”
容昕没有回答,拍了拍浴桶,自己拉了把椅子,背身坐在一边。
林枭迟疑片刻,走到浴桶边,匆忙脱下变成碎布条的衣衫,迈进浴桶,水立刻变成红色,他浓眉紧蹙,丝丝往齿间吸凉气。
“一会儿我帮你涂药,替那俩混蛋向你致歉,行吗?”
容昕说。
林枭惊异看着她的纤薄的后背,柔顺黑发披散,头微微歪着,有点懒散地靠在椅子背上。
这样的机会,他不会放掉。
“嗯。”他忐忑着应了声。
他本就不太会表达,刚才血撞到头上想一死了之,现在又有些后悔,怕容昕觉得自己矫情,跟个怨妇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容昕表现出一丝的温情,他就舍不得死。
他赶紧忍着痛擦洗身子,时不时偷偷瞟一眼容昕。
容昕听到身后的水声,嗓音冷淡:
“这不代表什么,你不要多心,你和我们为敌这么久,杀了我们不少人,我不可能为了你对殷天泽和殷墨寒怎样,希望你能理解。”
“……我明白。”
林枭低头说。
不多时,他从浴桶中站起身,看着一旁的容昕,脸庞染红,心跳如鼓。
他略微擦了身子和头发,便套上长裤,哑声说:“我好了。”
容昕抿抿唇,站起身,当她转身看到浴桶中血红色的水,还是愣了片刻,才对门外说:“何九,让人撤了浴桶。”
门开了,何九让小厮搬走浴桶,看了容昕一看,再次将门关上。
容昕走到桌边,拿起药膏看了看,走到床榻坐下,对站在一旁的林枭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林枭眼睫微颤,轻轻坐在她身边。
容昕将药膏盒子打开,用手蘸了药膏,轻轻涂抹在他胸膛上一道道血痕上。
两人离得很近,容昕神态自若,表情清淡,林枭却红了眼眶。
“这都是皮外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他轻声说。
容昕抬眸看了他一眼,继续涂抹:“林枭,你暂时住在这里,恢复身体,等付静言安排你下一步行动。”
她说着,在伤口上轻轻吹了吹。
林枭心口一紧。
放在腿上的手攥紧,手背和小臂上暴起青筋。
“林枭,我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对你有任何看法,只是,两情相悦这种事,是要靠缘分,你不要对我有越界的想法,我们就能长久和平共处。”
容昕一边继续给他涂药,一边轻声漫语说道。
林枭抿抿唇,有些不甘心,小心翼翼试探问:“那你对殷天泽呢?”
容昕掀起眼睫瞅了他一眼:
“林枭,你问地太多了,我没必要对你吐露心声,别忘了,你在皇宫强迫我嫁给你的时候,也没有好商量的。”
两人又沉默了半晌,林枭还是鼓起勇气,艰难绝望问出:
“我……一点机会也没有吗?”
容昕将药膏涂在他小腹上几道深深交错的鞭痕上,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蓬勃,壁垒分明,但是疤痕几乎连成了片,有新有旧,有刀剑有鞭痕。
她耳边不知为何回响起刚才林枭的话:家里没有吃的,娘病死了,那一年我八岁……
涂完药,她轻抚那里的伤口:
“还疼吗?”
有几滴炙热的泪滴到容昕手上。
容昕没有抬头。
只叹了口气,微微点点头。
另一边。
上房内,门紧闭。
付静言在太师椅上正襟危坐,殷墨寒和殷天泽跪在他面前。
付静言打手语:【你们俩今日做局,让我故意撞上容昕和林枭?然后鞭打他,给你们俩泄愤?】
殷墨寒挤着眉毛委屈强辩:“本来就是他偷偷摸摸来,怎么叫做局呢?”
他轻咳一声,看向殷天泽,殷天泽眨眨眸子说:
“他就是装可怜,自从在缥缈仙阁出来后,可会了,你可要小心,卖惨这一手,我们三个都比不过他。”
付静言蹙眉:【缥缈仙阁?】
殷墨寒连忙附和:“对,那个东方燕教的!”
付静言眼眸一震,神色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