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燕王似想起了什么。
他轻声道：“对了，咱那位大侄子派使者许下的诺言，到底作不作数？”
心中暗忖：“重开分封！”
良久之后。
燕王才再度开口：“罢了，朝中对于高丽之事，定会掀起一场沸反盈天的争执，只是这些纷扰，终究要看老爷子能否一锤定音。”
“眼下要紧的，还是先占住位置为妙！”
“再修书一封至北平，让本王的长子速来此处，好好见识一番他的……未来基业。”
就在此刻，燕王心头忽有所悟。
意识不自觉地回溯至当年《雄英大典》上，那位帖木儿族的老祭司曾说过的话语——
“五龙同朝！”
此刻再思此语。
燕王顿觉灵光闪现，心神贯通，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这未来的封疆之地……”
......
开京城内。
城中战火引发的动乱，暂时归于沉寂。
那被高丽百姓称为“天罚”的大明火器，并未在民间广为流传，反倒在高丽权贵阶层中迅速传开。
当然！
与此同时，高丽王王褐也正式应允了燕王提出的“盟约”条款！
因“李贼之乱”方息。
高丽君臣便借着祸乱初定、民生待抚、官制待兴的时机，将正式签订盟约的日期，定在年关过后。
年关，距今尚不足半月。
况且此间局势，亦需禀明大明朝廷。
毕竟！
他初入高丽时，尚可援引“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例，暂不奏报。
反正核心几人知晓即可。
然而……
以两国之名缔结“盟约”！
绝非等闲小事！
纵使燕王胆略过人，也不敢在此刻擅自以“大明”官方名义，与王褐私定条约。
此事。
必须经由朝廷廷议，皇帝御准，层层细化条款，方可由大明以“国书”形式下达高丽，以此昭示尊卑秩序！
而今。
高丽大局已定。
如此重大捷报传回应天府。
无疑又是记上一大功！
只是。
燕王心中仍有隐忧——此次介入高丽事务，以及盟约内容本身。
大明内部必有相当一部分官员，对他心生猜忌、戒备不已。
究其原因，燕王身份特殊，且正值北元覆灭不久，手握重兵、权势日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朝堂之上令人不安的存在。如今又率军深入高丽，更“再度”扩充兵力。
在某些人眼中。
此人之威胁，恐怕远甚于高丽本身！
燕王对此深感棘手。
唯有寄望父皇能洞悉其中关节，在朝堂之上为他周旋一二。
当然！
至于盟约的具体内容……
实际上，概括起来仅三条而已。
但却条条关乎根本，包罗万象！
因每一条若细加拆解，皆可衍生千百细则，甚至足以影响一国命运之走向！
此三者，分别为：文化、商贸、军务！
文化上，高李王朝需向百姓昭告：此前数年推行的废汉崇胡政策即刻终止。
自今日起，转为“废胡兴汉”！
商贸方面，则确立大明与高丽之间通商互市之规制。
且所有交易往来，一律以大明货币为唯一标准！
双方互通有无，高丽亦可共享大明之繁荣昌盛。
其三，乃军政部署。
于开京内外，设立归属燕王府直接统辖之区域。
此外，凡高丽境内重要城池，皆设大明所辖卫所。
这些卫所，名义上是为护卫大明在高丽之子民，保障商路通畅、市井安宁。
当然，若高丽遭遇外患，诸如倭寇犯边，大明卫所亦可出兵协防……
三项盟约内容，表面处处体现对高丽之扶持与体恤，对外宣示亦如此宣称。
然而！
高丽朝廷中那些位高权重之臣，个个老谋深算，岂会看不出其中隐含之深意？
一时之间！
凡是读过此盟约之高官，无不面露愤慨、鄙夷之色。
更有激进者，直奔西城门而去——昔日的“大将军府”，如今已改名为“燕王府府邸”。
他在门前仰天怒吼：“亡国之祸，不在李贼，而在此地！”
“灭邦之罪，不属李成桂，实归于燕王！”
他手指苍天，声如裂帛，悲怆激越。
花白的须发与沟壑纵横的脸庞，在风雪交加中更显凄凉。
在他身后，紧随着一群来自成均馆的学子。
成均馆，类同大明之国子监，乃一国储才养士之所，官员遴选与高等学识皆出于此。
这位老者显然德高望重，众人敬仰，青年才俊多愿追随。
此刻群情激奋，蜂拥而至，竟使整个开京城民间，弥漫着愤怒与抗争之声。
只是……
高丽朝堂上下，包括那位君主在内，竟尽数沉默不语。
这场看似荒诞却暗藏杀机的闹剧，连同那股悲愤之气，便在这片死寂之中不断酝酿、翻腾……
......
“王爷，要不咱们派人出去，宰了那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此时，张玉随侍燕王身侧，对门外喧哗之声早已忍无可忍。
这座曾属大将军的府邸，如今已成为盟约条款之一，正式划归为“燕王府分部”。
此举本身，便是对高丽朝廷的一种震慑与钳制，以防其日后背约反复。
而在府邸后院的兵械库中，此次随行而来的“北平卫”正昼夜赶工，秘密制造火器弹药。
目的只有一个：一旦有变，可在瞬息之间将“高丽皇城”夷为平地。
正因握有此等底牌，燕王才肯放任高丽官员些许“小动作”，不予理会。
“不必在意，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燕王神色淡漠，继而问道：“这几日让你收编李成桂旧部，进展如何？”
张玉立即答道：“回王爷，俘虏共计约三万人。其中少数为其亲信，敌意甚重；其余两万八千余人，尚可招抚。”
“嗯。”燕王微微颔首，“若仍不服从，全部杀尽便是。”
这几日他未曾停歇，语气冷峻道：
“传本王令：追随李成桂叛乱者，唯有死路一条——不仅自身伏诛，族人亦当连坐！”
“但若归顺本王，尚有一线生机。”
“本王仁慈，愿在此危难之际接纳尔等。若执意寻死，那便莫怪本王无情。”
近日来，燕王始终忙于平定动乱尾声之事。
眼见大局将定，忽又想起一事，问道：
“对了，李成桂生死如何？还未找到踪迹？”
张玉摇头：“尚未发现尸首，或许早已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