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上笔墨纸砚早已备好,还有几本字帖,一看就是燕卿云的笔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对比之下,她那手字确实显得绵软无力。
每日十篇,不多不少。
有宫人守在门外,看似伺候,实为监督。
沈星遥起初还试图偷懒,写得飞快,结果当天晚上燕卿云检查时,只看了一眼,就将那沓纸扔在一边,冷冷吐出两个字。
“重写。”
沈星遥敢怒不敢言,只能老老实实,一笔一划地模仿着他的字迹。
写得手腕酸疼,头晕眼花。
至于那份悔过书,她绞尽脑汁,写写改改,既要承认错误,又不能真的把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再写一遍,最后呈上去一篇语焉不详,满是套话的东西。
燕卿云看了,没说什么,只让她收好,说是“留着”。
沈星遥总觉得那两个字背后,藏着什么她看不透的心思,让人心里发毛。
唯一让她稍稍安慰的是,燕卿云似乎真的没有其他女人。
乾元宫安静得像座寺庙,除了必要的宫人,连只母蚊子都少见。
安荣荣被禁足太师府后,也再没闹出什么动静。
这反而让沈星遥更加不安。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天下午,她好不容易写完十篇字,手腕酸得抬不起来,正靠在窗边揉着手腕发呆,燕骄又溜达过来了。
“哟,我们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燕骄大咧咧地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她写废的一张纸看了看。
“啧啧,练字呢?皇兄要求的?”
沈星遥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他也就对你这么上心。换了别人,他才懒得管你字写得好不好看。”
沈星遥苦笑。
“这种上心,我宁可不要。”
燕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
“星遥,我问你个事。”
“嗯?”
“你觉得我皇兄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觉得他现在,跟以前在梧国的时候,变了吗?”
沈星遥沉默了片刻。
变了,当然变了。
气质更冷,心思更深,手段更难以捉摸。
可有时,某些细微之处,又好像还残留着一点过去的影子。
“人都是会变的。”
她最终只是含糊地说。
“也是。不过有件事,我觉得得告诉你。你知道当初皇兄为什么非要你来和亲吗?”
沈星遥心一提,看向他。
“除了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原因,我觉得,皇兄他可能是真的想见你。”
沈星遥怔住。
“你别这么看着我。”
燕骄撇撇嘴。
“我跟他一起长大的,虽然他现在心思深得跟海似的,但有些东西,我还是能看出来点。当初在梧国,他看似对谁都冷冰冰的,但对你是不一样的。只是他那个人,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说。”
“他离开梧国那天,回头看了好久。我以为他看的是宫墙,后来才琢磨过来,他看的方向,好像是你宫殿那边。”
沈星遥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当然,我也说不准,他就是个别扭到极致的家伙。心里想什么,偏不直说,非得绕八百个弯子,把人折腾得够呛,自己还觉得理所应当。你自己慢慢体会吧。我走了,免得待会儿他又来找我麻烦。”
燕骄走后,沈星遥一个人坐在窗前,心乱如麻。
晚膳时,她忍不住偷偷观察燕卿云。
他依旧沉默,吃饭的动作优雅而克制。
她给他夹了块清淡的鱼肉,他顿了一下,夹起来吃了。
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
可沈星遥却觉得,有些东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